部分。
克礼读着少少的几行字。
这些字看来像孩童的字母游戏,会自己重组。他反复思索想弄清它们的意义。
「我并非你所认为的那个人...请回家乡,回来找我...」
他的唇无声地出她的名字,手掌将信紧贴在胸膛,与自己剧烈的心跳相互呼应。
茹思发生了什么事?这封奇怪又冲动的短笺搅乱他的心绪。
「我并非你所认为的那个人,」他发现自己无声复诵。
没错,她当然不是。他也不是。他不是在医院病床上发着烧的衰弱男人;她也不是大家所以为的无趣花蝴蝶。透过书信往来,他们在值此身上找到更多的可能性。
「…请回家乡,回来找我…」
他摸索着另一封信,黛莉的信,双手肿胀紧绷。高烧让他动作笨拙。他开始头痛…严重的抽痛…他必须在阵痛间慢慢一字一句地读。
亲爱的克礼..
我没有办法轻描淡写地告诉你,强恩的病情恶化了。如今他正以素有的耐性和良善面对死亡。你收到这封信时,他应该已经离开人世….
克礼的脑袋拒绝往下读。稍后会时间继续,会有时间哀悼。
强恩不应该生病。他应该平平安安地在巨石镇与黛莉生儿育女,他应该在克礼回家时在门前迎接。
克礼费力地蜷起身子。他把毯子拉高,造出一个避难所。他周围的其它士兵继续打发着时间…尽可能聊天、打牌,好心地刻意不理会他,给他需要的隐私。
第六章
继碧茜最后一次写信,克礼已经十个月没消没息。他曾回黛莉的信,不过由于黛莉仍因强恩的死而悲伤,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即使是碧茜。
黛莉转达消息..克礼之前受了伤,不过已在医院休养康复,并回到战场。碧茜不断在报上搜寻任何与克礼相关的只字词组,发现记述他英勇事迹的报导多不胜数。历经赛巴斯托浦长达数月的围城战,他成了炮兵部队战积最辉煌的军人。克礼不仅获颁巴斯勋章,还有因在奥恩河、英克曼、巴拉克拉瓦及赛巴斯托浦表现出色的克里米亚战役勋章,此外他也被法国人封为荣誉骑士,并从土耳其人那儿得到梅迪勋章。
碧茜感到遗憾的是,她和茹思的友谊冷却了,从碧茜说她无法再写信给克礼那天开始。
「可是为什么呢?」茹思当时抗议道。「我以为妳很喜欢跟他通信。」
「我现在不喜欢了,」碧茜闷声响应。
她的朋友一脸怀疑。「我真不敢相信妳竟这样遗弃他。他不再收到信之后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让碧茜感觉十分沉重,充满罪恶感和渴望。她几乎不敢开口,害怕失常。「我没办法继读隐瞒真相又跟他通信,这变得太私人了。我这里面逐渐牵涉到感情。妳暸解我想要想说什么吗?」
「我只知道妳很自私。妳把情况弄得我无法写信给他,因为他会注意到我们风格的差异。妳最起码可以帮我钓着他,直到他回来。」
「妳为什么想要他?」碧茜皱着眉头间,她不喜欢「钓着他」这个词…彷佛克礼是条鱼,而且是一大群鱼里的一条。「妳有很多追求者。」
「没错,但费克礼现在是战争英雄,回来时甚至可能被女王召见,共进晚餐。而且,他哥哥过世了,他将继承丽河顿园。这些都让他的身价媲美贵族。」
虽然碧茜曾认为茹思的肤浅很有趣,如令却觉得不大高兴。只用这些表面价值评断克礼,未免太侮辱他了。
「妳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因为战争而改变了?」她轻声问道。
「嗯,他可能受伤,不过我当然希望不要啦。」
「我是说人格上的变化。」
「因为曾经去打仗?」茹思耸耸肩。「我想那对他多少会有影响吧。」
「妳读过跟他有关的任何报导吗?」
「我很忙,」茹思防卫地说。
「费上尉因为救了受伤的土耳其军官,获颁梅迪奖章。几星期后,费上尉爬到一处刚被炮击的弹药库,当时十名法军已经身亡、五把枪失效。他利用剩下的枪枝、独自据守弹药库,单枪匹马与敌军对峙八小时。在另一场战役中—」
「我不需要听这些」茹思抗议。「妳想说什么,小碧?」
「他回来时可能是个截然不同的人。如果妳在乎他,就该试着了解他曾经历过什么。」她把一迭用蓝色严带折着的信交给茹思。「妳可以从读这些信开始。我应该在写信给他时留下副本,好让妳也能看到那些信。不过恐怕我疏忽了。」
茹思不情愿地接过那迭信。「好吧,我会看信。但我确信克礼回家之后,不会想聊这些信,他应该更希望我陪在身边。」
「妳应该试着深入暸解他,」碧茜说道。
「我认为,妳想要他的理由是错误的…当有这么多好的理由可以选择。他值得妳想要他的本人,而不是因为他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以及那些闪亮的勋章…事实上,那些是最不重要的部分。」片刻沉默之后,碧茜感到一阵哀伤,从令以后她真的应该远离人群,只把时间奉献给她的动物。「费上尉曾经写到,你们相识时,都只看到表面。」
「什么的表面?」
碧茜无奈地看茹思一眼,对茹思而言,表面之下有的也仅是表面。「他说妳可能是他再次融入世界的唯一机会。」
茹思一脸奇怪地瞪着她。「或许妳不再写信给他终究比较好,妳好像很喜欢他。我希望妳不会以为克礼…」她刻意停顿。「算了。」
「我知道妳想什么,」碧茜用实事求是的口气说。「我当然没有那种幻想。我还记得他曾把我比喻成马。」
「他没把妳比喻成马,」茹思说。「只说妳适合马厩。不过,他见过许多世面,跟一个把大多数时间都花在动物身上的女孩来往,是永远不会快乐的。」
「比起我认识的任何人,我更喜欢动物的陪伴,」碧茜回击,但立刻后悔说出这么尖锐的评论,尤其她发现茹恩将之视为针对她的攻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那么,或许妳该离开了,回到妳的宠物身边,」茹思冷冷开口。「跟无法反驳妳的话的对象交谈,妳会比较开心。」
碧茜强行压住翻腾的情绪,离开梅家大宅,临走前只闻茹思开口..「为了我们彼此,小碧,妳要跟我保证绝对不会告诉费上尉,那些信是妳写的。那样做毫无意义。即使妳告诉他,他也不会要妳,徒增尴尬和怨恨。那种男人绝不会原谅任何人欺骗他。」
从那天起,碧茜和茹思除了错身而过,再也没有见面。寄给克礼的信也停了。
碧茜关切克礼的状况:埃布尔是否跟他在一起、他的伤势是否痊愈…胡思乱想折磨着碧茜,但她已不再有权利询问他的近况。
其实,她从未拥有那个权利。
一八五五年九月联军攻下赛巴斯托浦,全英格兰欢欣鼓舞,和平协商于来年二月开始进行。碧茜的姊夫凯莫指出,虽然大英帝国赢了,但战争总归是惨淡的胜利,因为没人能确切估算战争折损的每条人命。这是罗姆人的感想,碧茜也由衷同意。联军总计有超过十五万名士兵死于创伤或疾病,俄军也损失十万人以上。
众所企盼的返乡令颁布之后,黛莉和费太太得知克礼所属的步枪旅将在四月中由多佛港登陆,再行进至伦敦。由于克礼成了家喻户晓的国家英雄,大家都热烈期盼步枪旅归国。店家从报纸剪下他的图片贴在橱窗上,他的英勇事迹在小酒馆和咖啡店里被反复传颂。各郡各村写来长串的感谢状,至少有三把刻了他的名字、镶了珠宝的仪式配剑准备送他,是意于褒奖他军功的政客所铸。
不过步枪旅登陆多佛的那天,克礼居然没在庆祝活动里出现。聚集码头的群众为步枪旅欢呼,引首盼望最为人所知的神枪手,但克礼似乎选择避开喝采的民众、各项仪式和盛宴,甚至连女主和亲王主持的庆祝晚宴,也没有出席。
「妳觉得费克礼发生了什么事?」碧茜的姊姊雅蜜在他行踪成谜的三天后问道。「在的印象中,他是乐于享受这类关注的社交高手。」
「他的缺席吸引了更多注意,」凯莫指出。
「他不要被人注意,」碧茜憋不住。「他躲起来了。」
凯莫扬起一道深色的眉毛,一脸有趣。「像狐狸那样?」他问。
「对。狐狸诡计多端,即使牠们看来好像是朝目标直行而去,其实牠们总是改道,以达到最佳成效。」碧茜犹豫着,她目光遥远,盯着身旁的窗外因雨而阴影幢幢的树林。「费上尉想回家。不过他会先按兵不动,等那些猎犬丧失兴趣。」
说完后她不发一语、静静沈思,凯莫则继续和雅蜜讨论。这或许只是她的想象但她有种奇妙的感觉..费克礼就在附近某处。
「碧茜,」雅蜜来到窗前站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亲爱的,妳很沮丧吗?也许妳该和妳的朋友茹思一样,去伦敦参加社交季。妳可以住在里奥和凯琳的家,或住在蓓萍和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