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歇脚。当时已将近晚上,我们分成三组开火,俄军回击,然后我们集中火力猛攻二疋要攻下的据点。我们持档挺进,能撂倒几个就是几个…然后变成近身肉搏。战斗中我和柏麦克被分开来。俄军的支援来到时,
我们被迫撤退…接着炮弹如雨般落下,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人纷纷倒下…尸体残缺不全,伤口皮开肉绽。我的手臂和背部因被弹片击中而感到燃烧般的痛楚。我找不到柏麦克。天色已暗,我们必须撤退。
「我把埃布尔留在峡谷里。我叫牠,牠立刻应声过来。埃布尔违背所有天生的本能,穿过满天乱飞的炮弹...和我一起在黑暗中寻找受伤的同袍。牠带着我找到两个负伤躺在山丘下的人,其中之一就是柏麦克。」
碧茜难过地闭上眼睛,说出正确的猜测,「而另一个是魏中校,」她说。
克礼肃然点头。「魏中校落马。他的坐骑不见踪影,他自己则断了一条腿…腹侧中一枪…存活机会算大。但是麦克…他的正面整个被撕裂,几乎没有意识,正逐渐死亡。当时我希望那是我,应该是我才对。我总是大胆冒险,麦克则小心再小心,因为他想返回家人和所爱的人身边。我不明白为何不是我。战场上就是这样,一切都是机率,没人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你可以试着躲起来,但炮弹还是找得到你。你可以直接冲向敌人,但是来复枪一卡弹,你就完蛋了。一切都是运气。」他绷紧下巴抵挡情绪的一阵被动。「我想把他们两个都带到安全的地方,但是没有人帮忙。而我又不能把魏中校留在那里。如果他被敌人俘虏,他又熟知将军所有的调遣、战术与补给的详情,许多机要情报都会外泄。」
碧茜凝视他半转开的脸。「在救你的朋友之前,」她轻声说,终于了解后,怜悯令她的心作痛。「你必须先救魏中校。」
「我告诉麦克.:『我会回来救你。我一定会回来,我发誓。我把埃布尔留在这里陪你。」我知道他想说话,但是嘴里有血说不出来。埃布尔守在他身旁,我扛起魏中校,带他回到峡谷。
「我回去找柏麦克时,整片天空都是火,浓烟让人连两、三公尺外的东西都看不清楚。弹药轰击出的光像闪电一样。麦克不见了,他被俘了,而埃布尔负伤在地,有人用刺刀刺了牠。牠的一只耳朵差点完全掉下来,现在还看得到当时缝合时没缝好的疤痕。我持枪待在埃布尔旁边,我们守到步兵团再次前进。最后我们终于抵达战埠,一切结束了。」
「一直都没找到柏中尉吗?」碧茜以微弱的声音问。
克礼摇头。「交换俘虏时他没回来,事实上他被俘后不可能活太久。但是我本来可能可以救他的。现在我永远不会知道了,上帝。」他用指腹按按因泪水而闪闪发亮的眼睛后,陷入沉默。
他似乎在等待什么…他不会接受的同情,不该得到的谴责。碧茜猜想着比她更有智慧或见识的人可能会说什么,她不知道。她所能提供的,只有事实。「你一定要听我说,」她说。「那是极为困难的选择,而且柏中尉…麦克…并不怪你。」
「我怪我自己。」他疲惫地说。
他一定非常厌倦死亡,她同情地想。也一定很厌倦悲伤和罪恶感。但她说的是..「嗯,但那样很不理性。我知道想到他孤独地死去,或者更糟的,死在敌人手上,对你一定是很大的折磨。不过真正重要的,并不是我们如何死,而是如何活。麦克活着的时候知道他有家人和朋友爱他,那已经是一个人所能拥有最好的了。」
克礼摇头。没有任何话语能帮助他。
碧茜再也无法忍住,伸出手轻抚过他肩膀上的金黄色皮肤。「我觉得你不应该责怪自己,」她说。「但我的看法并不重要,你必须自己做出那个结论。面对一个两难的抉择不是你的错,你一定要给自己时间恢复过来。」
「那要花多少时间?」他苦涩地问。
「我不知道,」她喃喃说。「但你有一辈子的时间。」
他发出一个议讽的笑声。「那该死的太长了。」
「我了解你认为麦克的事是你的责任,但你自认的罪恕早已被宽恕了,真的,」他摇头时,她坚持地说。「爱能宽恕一切。所以很多人—」感觉到他身体猛然扭动时,她打住说了一半的话。
「妳说什么?」她听见他轻声间。
碧茜发现了自己刚犯的错误,她的双臂由他身上垂下。
血液在她耳中轰轰作响,她的心跳快到让她感觉即将昏倒。她想都没想地连忙从他身边爬开,下床并跑到房间中央。
呼吸粗重的碧茜转身面对他。
克礼正注视着她,闪亮的眼中带着奇异又疯狂的光芒。「我知道这句话,」他轻声说。
她开始猜测他可不可能想要杀她。
她决定不要等到答案出现。
恐惧给了她受惊之野兔般的速度,让她赶在被他抓到之前拔腿就跑,到了门口立刻用力开门,一路奔向宽阔的楼梯。她快速跑步下楼时,靴子在阶梯上发出不寻常的砰砰声。
克礼追到门口,大叫着她的名字。
碧茜一秒都没逗留,知道他一旦穿好衣服就会来追她。
柯太太站在门附近的走廊,一脸担忧又惊讶的表情。「贺小姐?什么—」
「我想现在他会离开房间了,」碧茜快速说完从最后几阶跳下。「我该走了。」
「如果他叫人备马,」碧茜喘不过气地说,「请你们务必慢慢地弄。」
「好,但是—」
「再见。」
碧茜像是后有恶魔狂追似地跑出了费家庄。
第十七章
碧茜逃到她知道他找不到的地方。
她在原本最想和克礼分享的地方躲避他,这其中的讽刺之处她当然注意到了。清楚自己无法永远躲他,报应总会到的。
但看见他明白欺骗他的人就是她时的表情后,碧茜只想尽可能延后报应的到来。
她快马加鞭地骑往卫斯克爵爷领地上的秘密小屋,拴好马后,随即上楼到塔楼房间。房里除了两把破旧的椅子、古老的靠背长椅、一张看来随时会倒的桌子还有靠墙的床架之外,没有其它象样的家具。碧茜把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墙上也挂了未加框的风景画与动物素描当成装饰。
窗前有一支立在碟子里、已经烧完的蜡烛头。
开窗让新鲜空气进来后,碧茜来回踱步,慌乱地不停自言自语。
「他八成会杀了我。也罢,那总比他恨我好多了。只要掐住喉咙,一切就结束了。我只希望我能掐自己的喉咙,替他省去这麻烦。或许我该从窗口跳下去。要是我从没写过那些信,要是我够诚实,那该有多好。噢,要是他去瑞黎园等我,那该怎么办?万一—」
突然响起的声音使她停下来。那是一声狗吠。她潜到窗边,看见埃布尔正快活地绕着小屋打转,而克礼正把马系在她的马旁边。他找到她了。
「噢,上帝,」脸色发白的碧茜低声说。她转身,背抵着墙,感觉自己就像面临处决的罪犯。这真是她一生中最难过的时刻之…与贺氏家族过去曾遭遇的困境相较,这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片刻,埃布尔已轻快地跑进房间,来到她面前。
「你带他来的,对不对?」碧茜愤怒而低声地指控。「叛徒!」
一脸歉疚的埃布尔走向一张椅子,跳上去坐好后,下巴搁在前脚掌上。楼梯上平稳的脚步声令牠耳朵动了动。
克礼稍微低头穿过中世纪风格的小门,走进一房间。他站直后,双眼扫视一下四周,锐利的视线才找到碧茜,那对经历太多磨难、快按捺不住怒火的眼神盯着她。
碧茜真希望自己是那种会晕倒的女性。在这种情况下,那似乎是唯一且合宜的反应。
无奈不管她怎样努力,大脑就是不听使唤地保持清醒。
「我很抱歉,」她凄惨地低声说。
没有反应。
克礼一副她随时可能逃走似地慢慢向她走去,而后牢牢抓着她的上臂。「告诉我,妳那样做的原因,」他说,声音低沈而充满....恨意?愤怒?「不,该死的妳,不要哭。那是游戏吗?或者只是要帮茹思的忙?」
碧茜可怜兮兮地抽泣一声,把头转闻。「不,那不是游戏.....茹思拿你写的信给我看,还说她不要回信。我却觉得一定要回,因为我感觉那封信彷佛是写给我的。本来应该只写一次,但是你回了信,我告诉自己再回一次就好…然梭又一次、再一次.....
」
「其中有多少事实?」
「全部都是,」碧茜脱口而出。「除了茹思的名字,其它全都是真贯的。如果你其它什么都不信,求求你一定要相信这一点。」
克礼沉默许久,呼吸变得沉重。「妳为何不再继续?」
她感到要他问出这问题有多难。但上帝助她,要回答更加困难。
「因为那让人太难过了,那些字句代表着太多意义。」虽然止不住泪水,她还是强迫自己说下去。「我爱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