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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月下 佚名 4766 字 3个月前

州早已落入他们手中,到时战线绵长,易守不易攻。再加上我军作战在外,军粮远程投送,兴师动众,耗费巨额,最终难免导致民贫国虚,战争久拖不决,士气低落,万一外邦趁虚而入,那可真是腹背受敌,内外交困了!请皇上明鉴!”

我依稀记得,晨轩说过秦松是他与大哥在兵部中安置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秦松果然也不辱使命,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郑熙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刑部丁尚书却说:“微臣以为,不至于如此。交州叛军的人数比不得皇室军队,我军以多击少,必能速战速决。”

晨轩道:“战场上的事,孰能预料。丁尚书所言自然是极为理想的境地,可万一秦侍郎说的情况当真发生,那就是改朝之灾,皇上,不得不防。”

郑熙道,“你们说的都在理,但是,除了直接攻打扬州,还有别的办法吗?”

晨轩作一揖,道:“微臣以为,我军可佯装出兵至扬州,与叛军交战,实则将重兵派遣至益州,直取慕容云扬的交州老巢。”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兵部尚书、刑部尚书极言此法过于冒险且大动干戈,不可行。而另有一些朝臣则附言晨轩的建议,一时间朝中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以往跟战事有关的事,郑熙只要询问大哥即可,然而如今大哥不在,郑熙没了方向,任两边争吵,无法决断。

两厢僵持之下,赵丞相出列,拱手道:“皇上,微臣以为,与其在朝堂上争论不休,不如先指定将军。将军队集结起来,至于战略,在集结的过程中再加讨论。”

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另一个就又抛到郑熙的面前。郑熙向后靠在龙椅背上,疲倦在抬抬手,“赵相,现在大将军卧病在床,你觉得谁人可以胜任?”

“臣以为,可举左相楚晨轩为将军”

“皇上,臣反对。”兵部尚书丁立道:“左相从未有过领兵作战的经验,怎堪重任?皇上,臣,兵部尚书丁立自荐领兵出征,剿灭逆贼!”

秦松道:“丁大人年事已高,恐经不起长途跋涉,再者,楚大人与理王相知,因而熟悉理王做事的风格,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因此微臣以为,楚大人更为合适。”

郑熙道:“晨轩,你自己怎么看?”

晨轩想了想,道:“臣愿意一试,倘若丁尚书不放心,也可与臣同行,以行监督之责。”

“一军到底不可有两位将军,容朕再考虑考虑。”郑熙扶额,“丁尚书,现在集结十万大军,最快何时可以出发?”

“明日清晨。”

“好。丁尚书,现在就开始集结大军,至于将军人选,朕自会尽快给出个说法。”

我与风色一直躲在殿后偷听这一日的朝堂进程,此时,要退朝了,我们俩蹑手蹑脚地退出朝阳殿,返回永安宫。

云扬谋反,大哥假病,晨轩献计,原本一切都推着郑熙将帅印赐予晨轩。然而刑部尚书、兵部尚书这些老臣,执拗得很,万不愿将兵力交给没有作战经验的年轻人。

我让夏荷吩咐厨子做一点银耳莲子羹,心想郑熙此时必然左右为难、烦躁不已,是时候去“帮”他一“帮”。

朝阳殿外。

沈公公弓着腰给我请安,道:“娘娘来得不巧,皇上正因为南边的战事生火儿呢,估计不能陪娘娘说话了。”

我温婉一笑:“本宫知道皇上心焦,所以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些降火的食物带来给皇上品尝,还劳烦公公替本宫通报一声。”

“是,那娘娘稍候片刻。”

沈福自然不会忤逆我,马上就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扬着笑脸出来,道:“皇上听见您来,高兴得很,叫您快进去呢!”

“多谢公公。”

我冲他一颔首,领着夏荷一道入殿,左手转弯进入郑熙的书房,屈膝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过来。”他笑笑,朝我招一招手,眉间有一丝疲惫,但看到我后又有一些宽慰,“给朕带了什么来?”

“银耳莲子羹,”我从夏荷手中接过汤盒,打开盒盖,从盒中取出瓷碗,放到郑熙面前,“暑天吃这个呀,降温消火,十分清爽的。”

郑熙从我手中接过汤勺,低头尝了一口,然后啧啧了两声:“婉儿做的东西,总是能让朕欢喜。”

“皇上谬赞了。”我说,“明明是臣妾宫中的厨子懂得如何讨皇上欢心。”

郑熙笑了两声,“没有你的心意,谁做的朕都不稀罕。”说着,继续埋头轻嚼慢咽。

我嘴角一直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此时掐准时机,似不经意地提起:“臣妾听闻南边的战事,唉,大哥病得真是不巧 ,皇上可是要指派三哥带兵出征了?”

郑熙叹了口气,眉头揪起,“到底是让他去,还是让兵部尚书去,朕还没有想好。他俩各有优劣,丁尚书年事已高,朕担心他的身体支持不住。须知军队在外,君命可以不受,但若失了将帅,便会如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也。可是晨轩,太年轻了,少了些历练,朕又不放心。唉,朝中竟然没有一个可供驱使的将领,朕曾经真是太过依赖大将军了!”

我故作疑惑道:“皇上对三哥的能力不放心吗?臣妾还一直以为,三哥和大哥的谋略不分上下呢!”

郑熙对我的话很感兴趣,倾身道:“此话怎讲?”

我一偏头,又故作回忆状:“臣妾曾经不小心听到大哥和三哥在讨论什么战事,臣妾自然听不懂,可是却记得大哥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说‘若轩儿你能做我的参谋,与我同行,万城哪还会久攻不下!’,臣妾觉得,这应该是一句褒奖吧?”

郑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的确,万城是晨轼在雍州的最后一站,攻城有一月之久。晨轩竟让晨轼说出这样的赞美之词,想来,应是有点韬略的。”

我微微一笑,“臣妾还记得,在楚府的时候,有一日三哥到臣妾苑中小坐,在书房发现一本他以为已经失传的兵书,如获至宝般地抢走了,三哥似乎……对兵法颇有深究。”

“是吗?”郑熙大为惊喜,“看来是朕一直小觑了晨轩!”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婉转地不把话说满,“臣妾一个人的说法不作数的,皇上随便听听就好。臣妾知道,皇上还要权衡许多方面的。”

郑熙拍了拍我的手背,若有所思地赞扬道:“婉儿,你可真是朕的福星。”

第二十七盏 误解(一)

“庆熙帝四年夏,交州理王慕容氏起兵谋反,时,振威大将军病重,众臣问及孰掌帅位,熙帝茫然无措。熙帝宠妃楚氏,力荐左相,熙帝遂命左相楚晨轩为镇南大将军,兵部侍郎秦松辅之,并赐帅印虎符,统帅玄武军及半数青龙军共十二万兵甲。”

“此乃大庆覆朝之始。”

——《大庆全史 熙帝本纪》

晨轩明日清早便要离京,归期几何还尚未可知,所以,我自然要在他走前再见他一面。准备是少不了的,一整个下午我都坐在镜前,仔细地梳妆打扮,镜中的自己嘴角无时不微微上扬,口中还哼着小曲儿,怡然自得,可算是领会了“女为悦己者容”的曼妙心情。

梳妆台上,一个檀香木镂花小盒中,陈放着我折腾了好几日才做出来的剑穗,想要在晨轩赴战场前送给了,好让他在外面时时睹物思人。

临近傍晚,我一边满意地瞧着自己的妆容,一边叫夏荷去跟郑熙禀报我身体不适,故而今夜不能侍寝,也不希望皇上来永安宫看见我的病容。

夏荷一一应下,又道:“娘娘,楚夫人求见。”

楚夫人?

我想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如今晨轩是家主,唯一当得起“楚夫人”这个名头的,不就是赵苒若了吗?

可是,她来做什么?

我狐疑地皱皱眉,叫夏荷请她进来。

赵苒若一身瑰丽红色的曳地长裙,发间还簪了一朵淡粉色的凤仙,面带笑意,婷婷走到我跟前,福身道:“贵妃娘娘千岁。”

总觉得她来者不善。

我略一抬手,“快起来坐吧,苒若怎么有空来看姐姐?”

苒若依言坐下,答曰:“这不楚八爷出事儿后,月公主成天闷闷不乐,我便入宫陪陪她,今日就顺道过来瞧瞧贵妃娘娘。”

我客气地寒暄道:“月公主可一切安好?”

“还不是那样儿,”苒若叹口气,“虽没有到顾影自怜的地步,但总是蔫蔫儿的,让人看了心里不是滋味儿。”

我也叹口气,“可怜的孩子,但愿她能早日看开些。”

“是啊。哎,姐姐。”赵苒若突然颇有兴致地用拳头撑起下巴看着我,“姐姐这是在上妆?是为了轩哥哥吗?”

我的手一顿,以往苒若说起我和晨轩时,总是一副怨妇的酸相,怎地今日反而神情得意?

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果然,苒若莞尔一笑,眉间又添了几分自鸣得意,语气轻快地说:“轩哥哥昨日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姐姐要不要听听?”然而不等我回答,就径直往下讲了,“他说呀,曾经有一位才华横溢的丞相,不甘居于人下,便暗中谋逆。这位丞相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妻子,还有一个刚刚团圆的妹妹,那个妹妹自以为与丞相相爱,便心甘情愿地为他鞍前马后、趋奉在侧,为助他争夺皇位殚精竭虑,甚至不惜以色诱人,殊不知丞相真正娶的那个才是他的心头至爱,与他的妹妹,自然只是玩玩儿的。”

我的拳头紧紧握起,让我动怒的是,赵苒若这番话竟然说得理直气壮,就像是有人替她撑腰似的,而若不是晨轩的确对她说了这样的话,她怎敢凭空捏造,还来向我耀武扬威?

晨轩对她说这些话,我能理解,毕竟晨轩需要她父亲在朝中的支持,不得不拉拢她。

而她,也当真信了晨轩的话,还跑来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我气不过,决定任性一把,回击她。

于是我稳一稳情绪,幽幽地开口道:“这果然是个精彩的故事。不过,苒若以后听故事的时候可要把耳朵竖起来,别把主要的人物给听反了。”

“听反了?”她反问,语气中颇有些胜券在握的味道,“姐姐不知,姐姐不在扶风居的时候,我与轩哥哥有多么快活自在。那些良辰美景,我们花前月下,对影成双。我不敢自夸,但是我的诗词歌赋,总是比姐姐多说了几年的,和轩哥哥不至于差几条鸿沟。”

我愈加不快,心中激流一浪高过一浪,花前月下,对影成双?晨轩怎么……

可倘若苒若说的是实话,那我该如何自处?

不会的……他不会的……

“轩哥哥还说,”苒若不依不饶道:“他登基后,会产我为后,为我建心仪殿,与我长长久久地厮守。”

她的笑容灿若繁星,看着我的眼神,有几分怜悯。

而她的这句话, 似曾相识,晨轩也对我说过,不是吗?可如果他对每个人都说同样的话,哪个是真,哪个又是假呢?

我与苒若都相信他对自己是真心,对另一个则是逢场作戏。

头一次,我问自己,我凭什么这么坚信?我的自信满满是从哪儿来的?

头一次,我问自己,如果,错的是我呢?

我表情僵硬,突兀地站起身来,道:“本宫还要梳妆,就不留你了!”

苒若终有一次逼得我失了态,很是享受,起身妩媚地行了礼,便志得意满地离去了。

离与晨轩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可我依然耷拉着脑袋趴在梳妆台上,打不起精神到芳满楼去找他。我怕,我承认,我真的怕。我怕苒若说的是真的,我怕真相太赤裸裸,我怕我真的不曾拥有过他。我什么都怕,我还没有勇气去问他,我没用。

我把从落天阁归来后与他每一次有记忆的相处都回想了个遍,我问自己,如果这也是虚情假意,那世间可还有真爱?

可纵使如此,我还是怕。

大约到了戌时三刻,房门突然有响动,我抬头去看,推门而入的人,意是晨轩。

一瞬间,我飞快地垂下眸子,躲闪着不去看他。

“不是说好戌时在司晓那里见吗?”他什么也没察觉,走到我身边,蹲下,仰头看着我,“不舒服吗?”

我慢慢地摇摇头。

“没事就好。”他伸手爱昵地摸一摸我的脸蛋,然后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小包,递给我。

我小声问:“是什么?”

“无神散。我走之后,每日加在郑熙的饮食里,不需加太多,但是不要中断。”

无神散并不是毒药,但会慢慢抽去人的精华,让人的身体变得外强中干,连续服用月余,就会导致成日昏迷不醒。

我怔怔地看着油纸包,想起赵苒若的话,脑中忽然闪现了几个词——工具、任务、奖励,放在一起,端的让人难以接受。是以我伸手接过的时候,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