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在秀州城里,又有几个人出得起钱来买刺绣这种东西?出得起钱的大户人家都有自己养的绣娘。养不起绣娘的,又出不起价。”
福好皱着眉,咬紧嘴唇,脑子也在飞快转悠,老板娘说的有一半道理,不过似乎有谈判的余地。如果实在卖不起价,不如让娘多攒几幅刺绣,让高大背到秀州去卖,扣出来回的费用,怎么都会比这点钱要多翻一两倍出来。
老板娘见福好不让步,看眼高氏,道:“你女儿说你身体不好,我就再给你加点药钱吧。两幅一共四两,再多,实在没法往上了。”
高氏心里一动。毕竟多了半两银子。
“不!”福好固执地反对。
高氏从女儿手上拖刺绣,福好死死抱着不松手。没想到她今天发疯,管起大人的事来。转念又一想,若不是女儿,也多要不不到半两。边拖边笑道:“要是不卖,可别怪娘没钱给你卖学刺绣的工具。”
福好从娘的反应猜到这里的行情极差,但老板娘敢加银子,就说明娘的刺绣拿到秀州好脱手。便冲老板娘毫不让步地道:“二十两!就归你!”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议论纷纷。
“这丫头还真精。”
“做什么梦,要二十两?”
“最西头,侯爷府自己家里扎了个帐蓬摊,有个丫环在收土货,二十两?找候爷府家买,看看能不能脱手。”
人群中爆发出各种嘲笑。
007 卖刺绣(2)
西南侯家真有人在收土货的话,这倒是个机会。福好对娘嚷道:“娘,我们去候爷家的摊子看看。”
老板娘脸色一阴,不再说话。本来二十两她可以收,可是当这么多人面加这么多价,是作生意的忌讳。
高氏看她脸色阴沉,心想这下得罪人了,怕是卖不成了。便低着头抱着女儿挤了出去。背后是各式的目光和议论。
福好看娘垂头丧气地没精神,安尉道:“就去候爷府家看看吧。就当去看热闹。”
没卖到银子,什么都买不了,也只好四处看看热闹了。不知大家说的候爷府的在收什么土货。高氏抱着女儿顺着几个帐蓬慢慢走过去。
最西头扎着个最大的帐蓬,开口有七八米宽,蓬口摆了个五米宽的摊子,摊子堆着些药草兽皮,有几个人正在卖皮货。
摊子里面坐着个丫环和小公子。丫环长得清俊伶俐,穿得一身精致细棉布织绣衣,头上戴着细珠缀饰。小公子生得粉雕玉琢,乌眉张拔,凤目带威,唇红齿白……一身蓝色锦袍,胸前带个金玉相嵌的项圈,还未走近,便觉他一身高贵气逼人。
高氏远远地看看帐蓬里面,摆着几只张开口的大木箱,似乎不见刺绣这类的东西,皱紧眉头,心想,这刺绣恐怕是脱不了手了。
福好看到那相貌和衣着不凡的小公子,认出他是崔有威的小儿子崔鹏飞,今年应该是十二岁的。在前世的婚仪上,她亲手给崔鹏飞发过红包。
崔鹏飞不是嫡长子,却深得崔有威的宠爱。他此时坐在这里收货,定是富贵公子到这小地方,没得好玩的,变着法子找乐趣。
这还真是个大好的机会。听崔良成说过,崔鹏飞天生聪颖,五岁起便文武双修,只是性情与众不同,高傲不易接近,时而暴燥,时而和善得过份,出手却一向大方阔气。
福好从高氏怀里挣扎着要下地,高氏此时心情不好,也不想在外面教训孩子,便放下了她。
福好抱着刺绣跑到西南侯家的帐蓬前,冲那漂亮的丫环问:“姐姐,收不收精美的刺绣?”
那丫环坐在那里,眼前经过的都是穷酸人粗人,百无聊奈中,突然冒出个抱着几幅刺绣的土头土脑的小女娃来,觉得有点稀奇,笑道:“要是你手的上刺绣好,可以收。”
福好掂着脚,把刺绣放到摊上,摊开来。丫环仔细地看了看又摸了摸,但见这刺绣蝶飞花艳,从画工到刺绣均是无可挑惕,看着栩栩如生,摸着光洁溜滑。心里暗道,想不到这鬼地方还有这样卓绝的手艺,便不动声色地问:“小娃娃,你想卖多少钱?”
福好知道西南侯夫人十分喜欢刺绣,而且十分讲究和挑惕。丫环这么问,就是这刺绣看得入眼,便笑嘻嘻地道:“姐姐是大人物,你说值多少钱,我还等着拿钱回去给爹娘买药治病。”
丫环半笑着,瞅眼福好,这小姑娘嘴跟抹了蜜一样甜。她只是个二等丫环,但被人奉承着,叫她大人物,心里很是受用和自豪,她虽然是个丫环,与这穷地方的人相比,当然算得上个人物。
又看眼站在远处的高氏,身板虽然看着粗大,脸色却十分枯黄,看着的确象有病的样子。见福好这么小,却很懂事,心里有些同情。看眼身边的小公子道:“小爷,这个多少钱收?”
小公子正是崔鹏飞,此次跟父亲来阅兵,觉得无聊,便让人扎了个帐蓬摊,学着收货玩,同时看能不能淘到稀奇的东西。拿起两幅刺绣看了半天,又看眼面前的小女娃,从钱箱里拿出一大锭五十两的银子,放到福好面前,冷漠地道:“五十两,我买了。”
五十两对福好来说不是理想价位,在这个地方,却是卖到天上的价了。福好抱着重重的一大锭银子,向崔鹏飞鞠个躬,谢道:“公子,好眼力。这两幅刺绣,你拿到京城至少能卖一百两一幅。”
崔鹏飞不懂什么刺绣,只是觉得的确绣得不错,让人见了耳目一新,看这小娃又极懂事,所以随便拿了笔钱,没想到她这么周到,鞠躬致谢,还和他说这刺绣的价值,便看眼身边的丫环,似乎在问,是这小孩子说的那样吗?
丫环微笑着点点头,道:“我们收了这刺绣不卖的,自己留着用。只是,在这地方出的东西,又不是出自名绣之手。五十两收两幅,已是天价了。”
“你叫什么名字?这么小就会做生意?”崔鹏飞淡淡地问。
“我叫林福好。”福好希望能与他结上交情,好打听平王候的事,可是初次相见,仅限于这样的谈话,不可能有多深入。
崔鹏飞点点头,“快拿着银子回去,给你爹娘买药吧。”
“谢谢公子,和漂亮的姐姐。”嘴上抹点蜜,大家才欢喜。福好心里明白,一时半会要和崔公子成为朋友,十分地难,这事得作长远考虑。
高氏在不远处已经看呆,女儿今天耍横不愿低价卖刺绣,竟然歪打正着,真把这二幅刺绣卖了好价钱。女儿抱着银子过来,扑进她怀里,她抱起女儿,远远地向崔有鹏鞠了一躬,心中又惊又喜,似作梦一般离去。
有人在边上见得此事,立即传播开来。
“侯爷府在收天价货!”
“快,有好东西先去候爷府的帐蓬。”
……
不多会,侯爷府家的帐蓬外围得水泄不通,崔鹏飞在边上坐了会,被众人七嘴八舌的讨价声吵得头发晕,皱下眉头,起身从背后的一道帐门离开了。
高氏抱着女儿,心情激动地先回东场口和嫂子一家汇合。
“你的刺绣卖了五十两?”
李氏带着两个儿子终于卖完了带出来的东西,听说有人刺绣卖了五十两,没想到却是自己家小姑子,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们那么多东西,一共才卖了八两银子。
边上有等人的,喝茶的,听她们说起这事,都羡慕地看着高氏。
两家人为刺绣卖了好价的事,高兴不已,高二搂着福好,在她的小脸上狠狠亲了几下:“福好妹妹,真是好有福气。”
福好推开他,小嘴翘得老高,显得有些不乐意。很不喜欢被二表哥这样亲脸,虽然人家很小,你又是人家的表哥,可是,这小脸也不随便让人亲的哦。
她这样子,为大家更添了几分欢喜,就是在旁边喝茶旁观的大人小孩子,都被逗得呵呵地笑了起来。
候爷府家在收土货,而且价钱比别家都高。高大心中一动,黑黝的脸上闪过希翼,从骡车后座下拖出个黑黑的袋子,拿出块黑色的毛皮抖了抖,又装回去。
福好识得这毛皮,是顶好的青狐皮,惊喜地道:“大表哥,你什么时候有带这么张毛皮了来?要卖吗?我带你去侯爷家的帐子卖。”
高大笑着点点头。李氏见了,却惊恐道:“你把这个拿出来了的?也不先和我说一声。”
福好不解地望着舅母,不就是一张毛皮,她干嘛这样大惊失色的?
008 魏把总打人
这毛皮是去年冬天,高大和同村的两个壮汉到二秀峰脚下打猎来的。高大看眼姑母枯黄的脸色,他早想卖了这皮子,给姑母买点补品了,只是一直不敢拿到镇上来卖,镇上收皮毛的地方都要出示通行牍。每次赶集,他都把它藏在车座下,希望有找机会能把它卖出去。
高二兴奋地跳着:“走,我们去西南候的帐蓬卖狐皮子。”
高氏担心地道:“如要出示通行牍怎么办?”
原来舅母是担心这个。福好皱着眉,回忆着先前在候爷府家的帐子前,看到前面卖毛皮的都没出示什么牍牌,便道:“在侯爷府家卖刺绣时,我怎么没看见前面卖毛皮的出示牌子?”
“你们去那里看实在了,若是都没查通行牍再拿出来卖。我陪你姑母去看病拿药。回头,高大你带着弟弟妹妹买些包子再到这来汇合。”李氏看小姑子的刺绣卖了好价,听福好这么说,存有侥幸心。
“走。去西头的帐蓬。”高二高兴得不得了。
高大抱起福好,让高二抱着那个黑色的袋子,三兄妹又往西头走去。
崔鹏飞不在,来卖货的人没捞到什么便宜,侯爷府家的帐蓬前卖货的人,渐渐少了下来。
从侯爷家的帐子走过来的人,有人失望:“这里收的价比别处高不了多少。”有人不甘心:“先前不是有个小女娃两张刺绣卖了五十两吗?”
听着人们的议论,一向不爱笑的高大,细眯的眼角挂满了笑意,还是福好妹妹的运气好。
有几个人在候爷家的帐子前卖皮毛,高大带着弟弟妹妹在旁边看了阵,接连卖了三起,都是那丫环掌事,没有查看牌子。
福好看只有那个丫环在。心里暗叹,错过了机会,要崔鹏飞在,才可能卖得到好价。
高二望着哥哥,高大点点头。高二抱着黑袋子走到摊前,取出黑净光亮的黑狐皮,丫环眼睛一亮,看高二长得猴精白净,满脸希翼地看着她,展开皮毛检查了一下,笑道:“你想卖多少钱?”
高二很机灵,不看哥哥的表情,想妹妹卖刺绣都得行,他比妹妹大这么多,卖皮毛也没问题。前面卖走了的几起,价钱都还过得去,笑眯眯地冲她作个揖打个躬道:“小姐。若说我想要卖多少钱,那是没法回答。要说想,对我来说越多越好。这个价钱,要看你是否公道,能体恤一下上山的人冒着生命危险才捕到一头黑狐。”
丫环抿嘴一笑,看他能说会道,从身边的钱箱子里拿出三十两银子,递给他:“三十两,不亏你。”
高二还想再讨点,高大在边上笑道:“谢谢姑娘了。”
高二听出哥哥的意思,因为没有上山的牌子,心头发虚,想卖了就东西就走人,只得收了口,把银子装进黑口袋里,抱着银子,冲福好眨下眼睛:“走,妹妹,我们去买热包子吃。”
那丫环看眼福好,猜到是她带这兄弟俩来的,笑着向他们挥手:“走吧,你们快走。别挡着我收货。”
这时旁边一个腰间带刀的,长得一双三白眼,满脸横肉的中年把总大步跨了过来。拦着高大几人,喝道:“把上山的通行牍拿来看看。”
高二猴精的脸扭成才一团,高声应道:“前面的人都没看这个,怎么偏看我们的?要是挪在家没带出来呢?”
丫环起身,向把总挥挥手,道:“魏把总。让他们走吧。”
魏把总满脸凶恶地道:“我在边上看得很清楚,前面几个都是有通行牍的,这镇上有上山通行牍的人我都认识。但你们几个,我却是第一次看见。你们是欺负柳叶姑娘不是本地人,分不出来哪些人有资格上山,所以把偷猎来的皮毛,拿到这来混买。”
难怪没看到前面的出示牍牌,看把总的样子很凶,高大怕弟妹吃亏,谎道:“的确是挪在家里了。”
“你留下。让你弟弟和妹妹回家去拿。”魏把总看他最大,不放过他。
“老二,先背妹妹回去!”高大把福好放在高二背上。高二眼里闪过一丝惊慌,魏把总明察秋毫,从高二的眼神中猜到他们没有通行牍。一把拽着高大,拖到帐蓬边,叫一个士兵把他绑在根木柱上。
“哥!”高二哭着叫了起来,望着那丫环直央求:“小姐,求你让他放过我哥吧。”
丫环柳叶听了魏把总说的,知道这几人没有上山的通行牌,私自上山犯了规矩,皱着眉无奈地道:“这种事我管不了。你们要是有通行牍,快回家去拿来,省得你哥哥吃亏。”
福好暗叫一声,不好!心里一慌,就是回去也拿不出通行牍的。
魏把总揖拿到个没有通行牍,却敢来卖皮毛的小子,很是得意,便拿过一根皮鞭子,边抽打高大边训斥:“打死你这不守规矩的刁民。看以后,还有谁敢私自上山偷猎。”
高大挨了两鞭,魏把总的力气又很大,一鞭下去就把他身上的旧衣给打烂一条条条的口子,露出黑黑的胳膊来。
高二背着福好,哭着,不知如何是好。
福好从他背上滑下来,跑到摊前,拉着柳叶直说好话:“漂亮姐姐,行行好吧。求求你,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