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收福好为弟子。依他现在的级别,可不敢收弟子的。而且门里收弟子,规矩森严,不是他想收就收得了的。
福好脸上青一阵紫一阵。觉得不该这样敲栋轩竹杆。拿起那金丝手镯,放到他手上,道:“隐术,我不学了。这个送给你,当换你的黑灵珠。”
栋轩被她的坦诚和磊落打动。想了想,迟疑道:“我的确不能教你隐术。如果你把这两件金饰送给我,我可以帮助姜先生救刘梅。你看,这样如何?”
他又从盒子里拿起那两件金饰,定定地看着上面的图案。
如果失去两个首饰能救刘梅的话,福好非常愿意地。虽然舍不得它们,咬下嘴唇,还是重重地点点头。
希平心中暗付,好啊,崔栋轩,救刘梅还要好处,看我后面怎么收拾你。
“那这两样我拿走了。救人的事,等姜先生回来,你们通知我,我先和他商量一下。”崔栋轩略有激动地握紧两件金饰。
这带着前世记号的首饰就要让给栋轩了,福好心里陡地生出不舍,一只胖胖的小手,情不自禁按在金钗上,商量的口吻道:“栋轩哥哥。我送你金丝镯和粉珠吧。”她希望能留下件带“华”字的首饰作个纪念。
栋轩抓着两件金饰,不愿放手。心里奇怪,这金钗并不太昂贵,她怎么愿意舍粉珠,而留个钗。他要这两样金饰,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贵重,而是这两样东西对他来说极贵重。林家是寻常的农户,还是把最昂贵的留给她。
福好眼巴巴地看着它们,眼角不争气地有些雾湿。好不容易,遇到两样自己用过的东西,如今又要出手了。
栋轩看她红唇紧咬,眼眶晶莹,竟是一幅舍不得,要哭了的样子。心道,我这是夺人所好了?可是这两样东西,本来就不是福好的。
福好声音颤栗,再次央求,“栋轩哥哥,可不可以用粉珠换你手中随便一样金饰,随便给我留一样金饰就可以。”
希平皱紧眉头,觉得很不寻常。这两样金饰并不是罕物。可他俩却象在争什么宝贝。拍下栋轩,从他手上夺下金钗,以哥哥的口吻命令,“不许欺负小福好!”
福好心里明白,栋轩从没欺负过她,还对她很好,哽咽着,摇头道:“栋轩哥哥没有欺负福好。是福好太贪心。福好应该感谢栋轩哥哥愿意设法救刘梅。”
栋轩看她这小小的样子,心中一瞬刺痛,极不愿看到她不高兴。可这两个金饰对他太重要。不由,眼角雾湿,鬼使神差地道:“倘若,不由我教,但是能让你学会隐术,你可舍得?”
栋轩舍得传隐术?希平都没想到,这时他又松了口。
福好全身颤栗。栋轩哥哥,对她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这样,还和他争金饰的话,太说不过去。用衣袖抹抹眼角。心中一横,不再留恋那金饰。咬着嘴唇点点头。
机会不容错过。
希平当机立断,拍着栋轩道:“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保证福好学到隐术!都行!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不许耍赖,不许欺负小女孩子!”
栋轩白了希平一眼,并不说话。
福好始终觉得有占栋轩便宜,捧起粉珠,“这个也给你。说好的,有一样是送给你的。”
福好真的是个乖孩子。栋轩心中一柔,轻声道:“粉珠留给你。有这样两件金饰就够了。过几天,我再来找你们。”说罢拿着金饰,飞快走了。
“别急呀。哥送你。”希平笑嘻嘻地追了出去,把他送到大门外,才回来,看福好对着那盒子还在发呆。一把抱起她,笑了起来:“福好,你今天可是赚翻了!”
希平抱着福好,在屋里飞转两圈,才放下来。
福好被他逗得咯咯笑起来:“我们是不是有算计人家呀?我现在还觉得象占栋轩便宜了。人家又是送珠子,又是答应帮先生一起救刘梅的……”
“且”,希平道,“什么珠子啊金饰啊,都是俗物。他若这些都看不开,那不是白修那些法术了?”
福好收起盒子,又锁进箱子里。突然觉得,那两样金饰被栋轩拿走了,心里反而轻松起来。
057 看刘梅
早上,忙完家里的事。福好、希平和高二带着三百两银票,去了二秀河北岸上新石麻村东面的刘梅家。
撤迁新建后,刘家的院子比原来大了一倍,院子用高高的竹篱作围墙,房子面阔四间,排面石墙,青瓦房顶,看着比原来的老房子气势许多,左面是厨房和净房,右面带了三间耳房,房间比原来多了一倍。
这时,刘家没有大人。刘屠户一早去长胜院工地干活,刘大娘去镇上卖茧子去了。家里只剩下十七岁的刘圆守着刘梅。
刘梅住在右边的一间耳房里。早上醒了一会后,一直昏睡在床上。福好他们想和她说句话都不行。
刘圆眼红红地给他们端上茶,放在个杨木几上,哽咽道:“二妹这个样子,她自己清醒过来,都只有一直哭的,怕自己从此成了废物。”
刘梅双目紧闭,眉头微锁,小巧的嘴儿似有委曲地咬着,面颊消瘦,不象原来那样红润。
高二每天都有来看刘梅,每次来她都这样。虽然刘梅一向伶牙利齿,又爱唠叨,可是两人青梅竹马,一起玩耍长大,这些天,心里一直难受着。若是她好不起来,上好一个妹子就给废了。不由拧紧眉心。
福好看看屋里家新做的杨木家俱,全没上漆,恐怕是刘家修房子时,预算有些超支。角落的绣架上,摆着幅春水双鸭图,只绣了一小半。双睫带雾,看眼希平。
希平亦看得难受,表情不象平时那样洒脱,关切地问:“刘圆。你妹妹生病后,家里花不少钱吧?”
刘圆哭起来,道:“家里的钱花光了,养的肥猪提前卖了,今天娘卖了茧子给妹妹抓药,不知抓不抓得全呢。”
提到钱,就伤神。刘家已没有余钱,一家人正为没钱发愁。
福好鼻头一酸,眼泪吧嗒吧嗒成串地掉下来,不待希平再说话,从他怀里掏出银票,放到刘圆手上,“刘圆哥哥。希平哥听说你们家出了事,和几个贵公子朋友,暗里地给你们募集了些钱,这些钱拿去好好治刘梅,好好安排家计吧。”
她当过家,又当过娘,虽然她前世没遇到过经济问题,但能够体味和明白,家里出了大问题,没有钱该会多么艰难。
刘圆抬起粗布衣袖试下泪,惊讶地接过那厚厚的一沓银票,看了看,吓得脸色一变,看着希平:“廖公子。这些钱太多了。三百两可不是小数目。”
三百两完全超出他的想象,他以为廖公子资助的就是十两二十两,几十两对他来说已是很大一笔钱。面对三百两,他的呼吸变得紧张,举止跟着侷促。
希平却淡然道:“实不相瞒。这钱,我并没出多少。你知道石牛新镇来了很多有钱人,所以,我就和朋友用了点法子,不过是让他们捐点钱做好事而已。你不必紧张,这些钱对你是笔天大的数,对他们,九牛一毛都不是,你知不知道?河八蟹的一道名菜都要五十两?三百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只是少吃几口好吃的菜。”
刘圆瞪圆双眼,感激涕零,知道是托了福好的福,也因原来和高家几代为邻,廖公子才会出手相助,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长揖三下,“廖公子,福好,高二,你们真是活菩萨在世。我愿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三百两啊。这真是救了刘家的命。
高二拉起他,声音涩涩地道:“刘圆。莫客气。都是老邻居了。你不用报答我们,只要刘梅的病能治好,那才是最好的。”
刘圆已算是大人。这时控制不住激动地痛哭起来,“我刘家,真是前世烧了高香,遇到你们这些好人。”
刘梅在床上眉头微动,嘴角抽了抽,慢慢张开眼。
“刘梅!”福好惊喜地坐到她床前,拉着她冰冰的手。
刘梅看到他们,咧嘴笑了一下,却十分苦涩。她知道自己以后会永远这样,不能再满山遍野地跑,再不能大声说话唱街上的流行歌谣了。
可是,福好和高二来看她,连希平都来了。她真的很高兴。
骨子里本是个极快乐的人。咬下嘴唇,控制着不幸的情绪,轻轻唱起来:“福好妹,希平哥,嗯嗯呀呀……”
都这样子了,她还和福好开玩笑。
刘圆很多天没听到妹妹唱歌了,心中更是酸楚,叫声:“二妹。”拿着一把银票,递到她面前,痛哭道:“你看,这是廖公子帮我们筹的钱,有三百两啊。你一定要振作,哥一定想办法治好你,让你象从前一样鲜活起来的。”
刘梅微张的嘴,停顿着,两行泪水滚腮而下,全身抽搐几下。这病,治得好吗?她自己有种感觉,花光这些钱都治不好的。
“谢谢福好和希平,还有高二。”刘梅乌黑的眸子晶莹闪烁,哽咽道,“今生我报答不了你们的恩德,来世一定报答你们。”
高二蹲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大哭起来:“你要好起来。要好起来,和我打架,要好起来,唱歌笑福好和希平……”他再也说不下去,伏在刘梅的被子上放声痛哭。
希平的眼角都湿了,紧抿着嘴,仰头作了个长长的呼吸。
“你要坚强。等我先生回来,我一定请他设法救你。”福好觉得她好惨,握着她的手,呜咽不停。
刘圆举起衣袖,捂着嘴,全身剧烈地抽了几下,冷静下来,劝道:“高二,福好,你们莫哭了。哪怕是求遍天下名医,我都要治好二妹。”
高二站起身,咬牙点头,“求遍名医,都要治好刘梅!”
“一定要想法治好刘梅!”福好抬起头坚定地说。
刘梅含泪笑了,她从未想到,自己这样的丫头,能换来这么多人的重视,受到鼓舞和感染,不由气息柔弱地道:“福好。等我好起来,姐姐给你做好吃的,给你做花布衣,以后你嫁人,还要给你做……”说未说完,突然呼吸困难,抽搐几下,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刘圆跪在床前,按大夫教的,给她掐拇指和食指间的穴位,刘梅慢慢安静下来,却又进入了昏睡中。
希平轻叹一声,道:“我们走吧。过几日再来。”
刘圆急忙拦着他们挽留道:“你们留下来吃个午饭再回去吧,我这就去准备。”
“不用。你好好照顾刘梅吧。”
希平已经看不下去,何况是高二和福好。所以想快点带他们离开,免得回去后,他们一直不开心。
“那你们,有空来玩,下次,我让娘做些拿手的菜招待你们。”
刘圆要送他们,希平不允,“你别走远了。不然,刘梅有什么情况,屋里没个人。”
“我就送你们到院子外面就是。”
院子外面,有些孩子和邻居徘徊张望,听说廖副将军的儿子来看刘家了,又好奇又不敢进去。
“死崔有威!坏鬼古子!”
回去的路上,高二愤愤地咒骂。福好和希平却极小心,不时环顾四周,怕有人听到高二的诅咒,报告了崔有威惹出麻烦。
058 路遇崔宝菁
站在河岸上,向北面看过去,十里处有石牛镇的新气象,再往北有气势弘伟的崔府和长胜院。如今的二秀河一带,阡陌交错,村舍渐多,再不象从前那样荒僻。
新石麻村、新牛儿村和石牛镇,在二秀河北岸和二秀三、三秀山相夹的平地上,间或有些长满树木的小丘陵,可谓山青水秀,地肥田美。
穿过石牛镇新街上,耳边是络绎不绝的叫买卖声。福好他们没有心情在新街上看热闹和稀奇,只想回家。
半个时辰后,就从刘家走到碧水溪南岸,上了青石桥上。
希平看着长胜院那边,突然小声说道:“福好,你们看。”
三人停下脚,向东面望过去。南面的河岸已经修葺得十分整齐,两列柳树错落密布,中间铺着两米宽的青石大道。
长胜院北门外的河岸上,汪眉媚抱着个孩子,后面跟着胡嬷嬷和绿萼,在树荫间悠闲散步,正向他们这面缓缓过来。那孩子头上梳着两个冲天小辫,穿身红缎衣裤,在她怀里活蹦乱跳地,似乎很想下地走路。
汪眉媚温柔地喝斥孩子:“宝菁。别乱动!”
“夫人。这一岁多的孩子,正是要学走路。这步道极宽,不如放她下来走走吧。溪边有这么清凉的风,小姐她跑着一定很高兴。”胡嬷嬷建议。
汪眉媚把孩子交给她,“你们好好看着点!千万别打眼逛,摔了小姐!”
胡嬷嬷抱过孩子,小心地放在地上。宝菁兴奋地向汪眉媚舞着手,响亮地叫道:“娘!来追我呀!”说罢用力推开胡嬷嬷,胡嬷嬷竟被她推个趔趄差点坐到地上,笑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力气这么凶猛?”
宝菁先窜窜倒倒跑了几下,接着就变得稳重,顺着步道往青石桥方向跑去。
高二在桥上看着宝菁这么生猛,想着刘梅却睡在床上,心头气大,小声嘀咕着:“摔死她!摔死她!”
福好扬扬眉,虽然不喜欢汪眉媚的女儿,面对一个岁多的小孩子,心里没高二这样的痛恨,但也没什么喜爱。只是,这孩子动作极快,穿着红绣鞋的小脚,沿着步道,跑得蹬蹬地,竟然不一会就跑到了桥边。抬头用晶亮的眼睛望着他们,那眼神极象个大人,全不象个一岁多的小孩。
桥上的人都暗暗吃惊。汪眉媚的女儿被补魄换魂,才这么几天,她就这么健康,活泼。
汪眉媚看眼桥上的人,冲福好甜甜一笑,招呼女儿道,“宝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