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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归家路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三月的心就随之跌宕浮沉。他为何出现在这里?他也要忙着应酬。他听说青蛇受伤的事没有?他为何要去扶那人,而不是她?为何他就留一个背影给她?

江暮渔可以给所有人温和的伪善,却只跟她吵架。真残忍。

“下一场。”离三月下阶的脚硬生生地停住,重新走上场。本来应该下去歇息一会儿,但是,看到江暮渔,满腔的情绪冲上头,她好想打架,把不爽的情绪都发泄掉。野兽为了食物而跟她厮杀,上擂台的人将斗败她作为踏板,两个又有什么区别?那么她也干脆像对待野兽一样,残酷地解决掉他们吧。

“下一场的人是我……”只是,刚打完一场,就直接开始下一场,不会太吃力吗?

“来吧。”离三月脸色极冷。

对手是地腿帮的,帮派特色是沉稳的防御。但是,无论任何帮派,面对离三月结果都不会有差别。金蚕和御灵术都是与武功不同的另一个存在。先是金蚕阻遏对手速度,“束缚”和“扭曲”紧随而至、不容抵抗、无法破解。

地腿帮的本就速度不快,虽然金蚕咬住他的时候浪费了一点时间,地腿帮的防御还是有点效果。但依旧是,两招解决。

“我认输了!我认输了!”看着离三月的嘴唇合上的一刻,对手大喊道。

离三月的“扭曲”已经拉直了对手的脚准备让腿骨折,在这关头,对手早先一步喊认输,可恶,离三月这一战是来发泄的,为什么认输得这么快?!既然有以她为踏板的心,却又不能够坚持!真可恶!干脆无视他,继续吧!

而离三月硬生生地停下了。她是离仇之女,若是在众人面前拿对手发泄的话,必定会被说失了气度,会丢离家的脸。

在一片感慨“气度”的声音中,离三月叫来人将对手扶下去。她的眼睛俯视着众人,看到众人脸上的仰慕与臣服,而她并不是来看这个。她不想计较自己是多强的高手,她不想成名,她只想看到那一张脸,内敛的、平静的、温和地笑着,却偏偏找不到。已经走了吗?为什么来了?为什么又走了?

今日的擂台已完。离三月饿了许久,金蚕也饿了许久,命小婢呈吃食来。小婢没去多久便端来一魁炖蜜梨,说是一时半会只有炖雪梨正冰镇,怕离三月饿先端来的,庖厨正在准备。

“这是谁的?”离三月怕又抢了谁的惹出什么麻烦来,先问清楚了再吃。

“是江郎君的,炖蜜梨醒酒。”江暮渔喝醉了?“因为出外难免要饮酒,就要早早把蜜梨炖了、冰镇,等江郎君回来醒酒。这是老规矩了。江郎君脾气好,小娘子你不用担心。”

“他回来了吗?”

“没有。”

(一百十)月下少女

更新时间2012-7-11 22:31:24 字数:2230

离三月并不是自己想来的,但是,不知不觉中就到了江暮渔的房外。

看见江暮渔的房内灯火暗着,他还没有回来,离三月就立在远处的游廊上,满怀心绪地眺望。她小时常生病,被离母不喜。有一日过节,离母来看她,她在床上病得头疼脑热,一起身就忍不住吐在了离母身上,离母气得走了。大概是从那时起,别人一生气她就心里犯怵。结果吵架后她也是第一个跑来,好像要巴巴地祈求江暮渔别跟她吵架。

离三月原本的期望是与江暮渔好好度过这一两年,可看来她没有留在白云山庄的理由,那么等武林大会后她就回去。江暮渔说不爱人她也不求,只做朋友度过这几日好不好?可是又吵架了,好像连朋友也没得做。她一步一步地退让,怎么成了最后要被迫舍弃手中的一切呢?

离三月看见几个小婢趁江暮渔不在时溜进江暮渔的房中。她们还有勇气跑进心上人的房内,可是,离三月她只能坐在远远的地方看着。

她能怎么办呢?离三月想起巫女与江暮渔曾说的:抉择、放弃?离仇念个小师妹念了二十多年,离家的痴情似乎也是家传的。

尽管心里十分清楚,她却是对不喜的人懂得取舍,但对喜爱的人就万个没有办法。离仇如此,江暮渔亦是如此。明知离仇与老瘸子有仇,可私心却是偏向离仇。明知江暮渔做过坏事,她却原谅他。君自怜杀了无辜过路人,她可以念个半天,若换成江暮渔,她就无语。她残忍无道,还拿‘江湖上谁没杀过人,谁不是把自己的命豁出去’这种烂借口。她亦是杀过野兽,虽没亲手杀过人。

若是有一天,她杀了人,会是什么样子?杀人跟杀野兽毕竟不同,她会惊慌失措,会做噩梦吗?离三月猛地用力摇了摇头,她不愿意去想这些可怕的事。

“离三月。”好在一个声音将她从胡思乱想中解救出来。

然而,当看清楚对面立着的人时,离三月的脸色又变得冰冷起来:“艾草。”艾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离三月刚一想,又马上明白了。看看她立着的地方,结论不是很明显么?艾草也是来找江暮渔的,不然见到她,艾草早就走了换地方。

“他不到明日清晨是不会回来的。你不必再等了。”艾草好心告诉离三月,顺便显摆一下自己对江暮渔的了解。他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你又来这里等他?”

“我闲着无事,来此吹风纳凉咯。你最好信我的话,走远一点别碍着我,要不然只管等下去好了。白等一夜,明日还要打擂,辛苦的那人可不是我。”

离三月不语。

艾草也不说话了,想要静静地纳一会儿凉,目光却总是在不经意间转到离三月的身上,一看离三月又忍不住地比较起二人来。嗯,长得倒是挺讨喜的,可惜比起自己自然是远远不足。眼睛没自己大,鼻子没自己挺,嘴巴没自己小,脸蛋没自己好看。可是美貌又有何用,最重要的是能力,次之家世。离三月会御灵术,艾草武功寻常。离三月是离家少主,艾草是离仇几十个养女中的一个。

唉,所以最后二人的结局才会这么不同么?艾草在心中轻叹。离三月可以跟江暮渔在白云山庄在养父身边,艾草却只能离乡背井地嫁入皇宫。

艾草是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嫁入皇宫。

皇宫有什么好?离家富可敌国,衣食住行样样不差,还比皇宫自由得多,这是艾草从小长到大的家呀。皇帝有什么好?见面也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长相性格,或许是个瘸子、驼背,或许暴戾无道、软弱无能,怎么比得上江暮渔从小玩到大的人看着放心。而且,听说北战的皇帝都是早夭的命,一个个都活不过二十五。也就说艾草嫁过去不到两三年,就得守活寡了。

何况,艾草一直以为自己长大后是要嫁给江暮渔的。师兄跟师妹,所有江湖传言都是这样说的。结果离三月来了。好吧,就算艾草鸠占鹊巢,占了离三月的前半生。不过既然已经占了,不如占一生算了。却要将后半生还给离三月,来个大转折。艾草前半生是“小公主”,后半生却成了“寡妇王妃”,艾草她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艾娘子,点灯了。”艾草的随身小婢接过捧来的一盏行灯,提醒艾草已然天黑了。

艾草的行灯与白云山庄的统一形制不同,她是“小公主”,处处都是精雕细琢。那行灯精致至极,三层塔形,塔里还有几个小泥人围着灯火似在饮宴,正座的小泥人头戴冠冕,穿着玄衣纁裳。第一层是正旦之贺,第二层是百官上朝,第三层是将士出征。灯火也不寻常,第三层是灯火,第二层是夜明珠,第一层是点点绿萤。

离三月捧着行灯坐着,袖子盖着灯顶,再看自己手中拿着的行灯。她果然是个外来人,连个贴身小婢都没有。离三月的行灯是统一形制的铜灯,灯火就是寻常油脂,灯的外表也没雕饰。

离三月有一分孩子心性爱玩,尤其酷爱收集人偶,她有一套人偶是将士出征,收集了一年,至今还差一个骠骑将的人偶。

艾草看见离三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行灯。艾草娇憨但不是愚蠢,再说离三月的表情实在明显。艾草取出骠骑将,她的口气居高临下:“你想要这个么?那我就给你好了。”它大概只有小拇指这么高,怒发冲冠,穿着玄甲,手持一长戟,身下骑着枣红马,就连那马鞍也是精雕细琢、栩栩如生。

话音落下后,艾草紧接着又想到自己拿什么资格跟离三月炫耀,跟离三月居高临下?“反正,我走了以后,这些全都是你的。”艾草的口气有些沮丧。

“你去何处?”离三月还不知道,她也从来不去关注。接过艾草递来的人偶,离三月最不喜欢无故收别人的人情,故而多问了一句。

艾草站起来,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银白色的清辉洒落在她美丽的脸庞上,她神情似有嫦娥奔月的悲哀:“大会后,我就要入宫去了,嫁给一个从未见过也不知品性的男人。我嫁给他,只因为他是当今圣上。”

——————————ps:

嫦娥窃服不死药而奔月的故事,最晚在战国晚期的占卜书《归藏》中已经显山露水,到了汉代则广为人知。

女主拿灯的姿势是出自西汉长信宫灯。古人的手艺真不是盖的……

(一百十一)轻罗扑流萤

更新时间2012-7-13 20:04:33 字数:2087

艾草长得真美。桃夭的美在于刚烈彪悍,水儿的美在于楚楚动人,君自怜的美在于碧眼妖魅,而艾草的美,离三月本以为在于撒娇时的娇憨可爱,一身粉衣也似乎在表明她的天真娇媚,才让离三月生出一种美则美矣,可惜无脑的感觉。直到艾草望月叹息时,离三月看傻了眼。美丽的总是容易消逝的。就在消逝时,艾草的美丽才会被衬托得如此动人。

“你好美。”离三月忍不住赞叹道。真正的美人就是有这种连情敌都不能不赞叹的美丽。

“那有何用?”听到别人的赞叹,艾草忍不住低眉柔婉一笑,“我要是有你的一身奇术,我或许会逃走。可惜,我只有这一身美貌,去哪里都容不下我。”

怎么忍心看着这么美丽的人间仙子叹气?离三月不自觉地心疼起来。她知道她不应该对自己的情敌心疼,即便心疼也没什么用,她帮不上艾草的。可她还是忍不住地道:“我不知道这事你听了会不会高兴些?我跟江暮渔只是朋友,我那时在塞北,他一路照顾我到江东。可是,只是照顾而已。”

这种话有什么用呢?艾草还是要入宫的。艾草与离三月的争抢根本毫无意义,只是艾草对于一种过去的不甘心而已。

艾草扭头看离三月。她脸上的神情是认真的。其实,离三月也不是很坏嘛,艾草想着自己这十六年来拥有的养父,那也就是说离三月没有生父十六年。

明明两个都是可怜人。

“但是,他的心在你身上啊。”艾草又迟疑着道。

“呵呵。”离三月苦笑,“若非他亲口说出,谁能看破他的心?”

这样说的话,倒也是。那么她们两人就不再是情敌了?艾草的眼睛亮了起来,瞬间心情大好,握住离三月的手:“三月,你今夜还回不回去?不回去就与我一同纳凉,我带你捉流萤去。”她憎恶一个人快,喜爱一个人也快。艾草拉起离三月,就往后花园跑。

后花园山溪边。夏夜降临得这般美丽。白日的纷乱和喧嚣全都褪去,眼里只有夜空中高高挂着的云雾皓月,耳里只有唏唏嘘嘘的蝉鸣声,一阵风徐徐吹来,吹得广袖舞、锦绣飘,更是吹到了心头上,将躁动的心都吹得舒爽下来,再一吹,整颗心都吹化了,融进这一抹夜色之中。

眼前飞过两三只流萤,又为这静谧添了一分巧妙的生气。艾草跃起身,扯下履袜淌着溪水去捉流萤,欢声笑语随水出。

“你慢些!别乱跑,水里很滑的!”

离三月越这么喊,艾草就越在五彩溪石上蹦蹦跳跳。她从小在这儿玩惯了,偶尔还要做几个惊险动作吓唬离三月,其实能跳哪儿不能跳哪儿,艾草心里一清二楚:“三月,我去给你摘菡萏好不好?”艾草吓唬她要去摘溪中间的夜荷。

“艾草!你再乱跑,我要告诉离盟主去了!”

等到离三月喊完这一句,艾草已经采了一朵纯白菡萏回来,捧到她身前。

又是生气,又是对着那一张美丽可爱的笑脸发不出火来,离三月算是明白了当初师兄师姐对她有多么头疼:“唉。”只有叹了一口气,她将菡萏放到一边,先把艾草从溪水中扯出来,“你别乱跑,你要是出事就糟了。”

“那就让他们担心好了!”果然是万人宠爱的小公主,“三月,你从来把自己照顾得好,从来不让别人去担心你,那么别人就不会再看你了。”艾草一边教着离三月,一边故意闪躲着,拿溪水去泼她,“你也下来嘛,看你衣裳都湿了。下不下来也一样。”

离三月的衣裳真的被泼到半湿。眼见如此,离三月就跳下溪去捉艾草。她可不似艾草对这里这么熟悉,走了几步就脚下一滑,幸好艾草每每见她到了泥滑地方就回身扶她一下。离三月立住了,看艾草到了溪水中央的菡萏丛中跳起舞来。

那一丛纯白菡萏中,穿粉衣轻纱的艾草于清涟中亭亭玉立,她说她在扑萤,而她每一次舞袖旋转都像是在跳舞,曼妙至极,清灵至极,流萤绕着她飞舞,月光柔和又清冷地洒在她身上,忽而一阵清风吹来,艾草似要在流光中凌空而去,奔上圆月。那场景美得让人不忍直视,离三月低下头看着水波摇曳。那是水中月、镜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