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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归家路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江暮渔回来时是清晨,路过后花园,看见小婢正守着艾草和离三月。她二人躺在溪石上睡着,每一个的睡容都是慵懒自然,每一个都是天然雕琢出的灵秀样子。艾草紧贴离三月睡着,头靠在离三月的肩膀上,离三月侧睡着,手里抱着艾草,二人好像是姊妹。

离三月就是有这种本事。任何人都不会讨厌她,就算初始讨厌她,最后也不会多讨厌她。

所以,江暮渔也就放心了。江暮渔看着离三月,似乎这一眼就会成为二人最后一面。他忍不住要朝离三月伸出手,然而那手悬在半空中,过了许久,又收回来。既然是侩子手,何必掉什么眼泪。他必定会决然离去,希望离三月一句再会也不说。

江暮渔让小婢叫离三月起来,他送艾草回房去睡。

离三月揉着惺忪的眼睛,在小婢的呼唤下醒来,看见身边少了艾草,连忙询问。得到江暮渔来过又带着艾草走了的回答,离三月怔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带点怅然无力的笑容,垂下头来:“我知道他会这样做的。艾草还是个孩子,他应该送她回去。”

“离少主,我送你回去吧?”明明是艾草的贴身小婢,小婢看着离三月独身而归的身影,却又忍不住问离三月一道回去。人心总是忍不住偏向弱方。

“不必了。我一个人也好。”离三月摆摆手要小婢随艾草而去。

一个人走在回房的路上,离三月懵懵懂懂之间觉得自己长大了。她小时候天天盼着长大,以为自己长大了会很高兴,如今一想,其中苦涩酸甜最多只能涌到喉头,就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离三月抬头看着清澈无云的蓝天,挤出一个笑容。

小婢的私心偏向了离三月。

(一百十二)得人心者

更新时间2012-7-13 20:05:01 字数:2212

离三月与艾草玩耍到半夜才睡着的,又在后花园露宿半夜,回房后本应该好好歇息再补个觉。可惜还要顾念着擂台事。大人就是有各种麻烦。

离三月刚睡了小一会儿,就被小婢叫起准备出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对铜镜看着脸上的黑眼圈。

“小娘子,你今日还要去擂台吗?”小婢一边帮她施妆遮掩着,一边问她。

“是啊。”离三月拉长了声音道。她各种不想去,却又无可奈何。

“让小娘子这样辛苦,我们要被盟主责怪的。”

责怪?会么?自她入白云山庄以来,离仇多问过半句话么?“他为什么要怪你?这是我做的。”

小婢对这个偶尔什么都明白,偶尔什么都不明白的小娘子很无奈:“可是,小娘子你有没有想过艾娘子啊?”

哎?艾草?艾草的事情不是都已经完了么?也出过丑让白云山庄的人气消了,自己惹下的烂摊子擂台她也在解决了,她跟艾草的关系也有一点点缓解的苗头,她二人还能有什么事情?

对了,离三月打擂台这件事也有一半原因是因艾草。若是她打擂台出了事,艾草会如何?艾草是一个娇蛮任性的从小被人宠大的“小公主”,但是心眼绝对不坏,最多只能做到恶作剧要离三月出丑,消了江暮渔被人夺走之怒的这种程度。可若是离三月为此而受伤了,艾草会如何?

“小娘子,可容小婢说句不称心的?”

“说。”

“白云山庄的人都知道,小娘子上擂台,与艾娘子也是有牵连的。但是,他们一直觉得,艾娘子是白云山庄的人,小娘子是外来的。艾娘子是他们从小宠大的,他们知艾娘子最多就是恶作剧,绝不会伤到小娘子,也就纵容了艾娘子。但万一伤到小娘子,艾娘子也是要稍稍受些责怪的。”

离三月小气了。她说过容小婢说话,但听连小婢都说她是外来的,她小心眼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多说呢?反正,即便我受了伤,艾草也只是‘稍稍’受些委屈而已吧?”

“是,小娘子。”小婢立刻应道,不敢再惹离三月生气。

离三月看她唯唯诺诺的样子,觉得自己说话带上情绪了,又想艾草确实不是个让人讨厌的人,于是耐心地解释:“擂台都是应承下的,我也想推掉,可是用什么话去推掉?再说艾草,她有江暮渔帮着,不会受什么委屈的。对了,你记着,江暮渔若是来找我,别让他来。万一他问缘由,算了……他不会问的。”

“小娘子早该如此了。”这话很得小婢的赞同,“成亲之前见江郎君,是很不吉利的。”

“呵呵。”离三月干笑。

艾草的住房。

一个离三月是每天日出早起修炼,一个艾草是日上三竿还未起来。纵是贪慕她如孩童般天真的睡脸,小婢也不得不叫她起床了:“艾娘子?艾娘子,醒醒,已过食时了。”

艾草很不愿起来,听小婢唤了好几声,她才半清醒半朦胧地嘟囔了一声:“又到白日了了……起来也只是日复一日又一日。为何要起床?”

“梳妆打扮啊、饔食啊、跟女师学规矩啊、早些为入宫准备啊。艾娘你忘了?武林大会后,你就要离开吴县去长安。”

“我不想嫁。”艾草痴呓了一声。

“艾娘子,别说梦话了。”

“我不想嫁嘛,别人都说北战的天子活不长,二、三十岁就驾崩了,我嫁过去是等着守寡嘛。”

小婢不敢管什么嫁娶之事,赶紧叫艾草起来才好:“艾娘子,起来了!”

连番大声呼唤之下,艾草终于睁开了朦胧的睡眼,懒洋洋地坐起身子,看小婢的脸色有点奇怪:“我刚说了什么?”

“没有,艾娘子醒了就好,请速速沐浴更衣。”

“我倒愿长眠不起,每日醒来都是这一套,无趣。”艾草嘟囔着,慢腾腾地下床。

“艾娘子,你过往也是这样的啊,过往都没抱怨,如今怎么抱怨起来了呢?快起来吧!”

是啊,为什么过往没抱怨,如今却抱怨起来了呢?为什么过往总早早地从床上跳起来,如今却宁愿长眠不起呢?艾草怕入宫怕得很,怕人生地不熟,怕未知的天子,怕宫廷怨妇,总之,她什么都怕。

“咦?我昨夜不是去花园纳凉了么?怎么一睡醒却回了房?”艾草坐在床上,看看四下,忽然想起了什么。

“江郎君送艾娘子回来的。”

是江暮渔送她回来?

“那……三月呢?”艾草犹疑着问。

“少主她一人回房了。”小婢道,说完叹了口气。

艾草则是强抑脸上喜色:“江暮渔没送她,送我回房?”

“是。”

艾草欢喜得快要飞上天去了,抓着小婢的衣袖,反反复复地追问这一句话。小婢近日来再没见过艾草这么欢喜的样子,一边战战兢兢地答话,一边伸手探着艾草的额头。艾草该不会昨夜在外纳凉冻着了,有点神志不清吧?

面对离仇为她许下的婚嫁,艾草纵然心有不满,也不得不遵从。她知道几乎无人能反抗得了离仇,除了江暮渔。江暮渔向她的示好,不仅意味着艾草十几年来的暗恋有了回报,更意味着艾草的人生有逆转的可能。

江暮渔是在对她示好么?难以看清真心,她怎么能将自己下半生的赌注压在他的身上?但是,离三月昨夜表态:江暮渔并不钟情于离三月。今日,江暮渔又撇下离三月,送她回房。江暮渔真的爱离三月吗?真的不爱她吗?艾草要亲耳听到江暮渔一句承认!

但不管如何,看来离三月是没得到江暮渔的心。艾草在欢喜骄傲过后,又为离三月的落败而轻轻叹息。情敌还为了另一人的落败而叹息,这真是荒谬,但因为那人是离三月。

“三月她怎么办?我总在想,我好像将她的一切都抢走了。”艾草说着说着,自责地垂下头。

“是啊……”艾草一个人自责也就罢了,连艾草的小婢都忍不住为亲情、爱情两失败的离三月而叹息。

艾草抬头瞪着莫名其妙的小婢。这到底是哪个人的小婢啊?

“而且,听说少主今日还要上擂台。生父和江郎君都被艾娘子‘抢’走了,少主还要上擂台,我瞧她神色恍惚,真怕她万一有个闪失。”小婢为离三月哀戚地道。

“三月还打擂台吗?”艾草问过小婢,自作主张地往前院走:“那我们也去瞧瞧吧。”

自古得人心者得天下。离三月虽没得到天下,但得到白云山庄的大半人心了。

(一百十三)善恶难辨

更新时间2012-7-14 8:33:26 字数:2177

若是再赶上离三月上擂台受伤了,那么,白云山庄的人心大概全都偏向离三月了。

对手匆匆收住手。他依照与江暮渔的约定,只是将离三月打晕了,实则没有伤到她。但是,在所有外人的眼中,离三月真的受伤了。她被一掌打飞出去,跌撞在擂台上,落地时当即吐血昏迷。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怎么担得起这样的伤势?至于那一掌用了多少力,那一掌是击在何处,只是对手和离三月知道。

艾草呆呆地看着离三月晕倒了。她的心情若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伤在离三月的身,痛在艾草的心。

离三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受伤呢?离三月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受伤呢?当然了,离三月又不是无敌铁人,遇到强人当然会溃败。江暮渔花了大笔雇金,回报也是相当可观的。

江暮渔在远处看着众人将离三月送回房,感觉这场戏也快到了收场的时候。

离三月只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所有人都在自己左右忙前忙后,对自己十分紧张。原来受伤还有这个好处?

“小娘子,你别起身,巫医马上就来了,你暂且忍耐一下。”离三月的小婢看着她,不断地掉眼泪,“呜呜,少主心伤又加身伤,真是太可怜了……”

离三月她可怜?离三月利落地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我没事。你哭什么?”

“少主你别强忍了,我看得出来……”小婢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真的没事!”离三月在床上蹦蹦跳跳。

小婢呆了一下,与众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哭得惨绝人寰:“少主,你被人一掌打飞出去,我们全都看见了!你别装了!”

“你别拦着我,我要下床散步!我已经全好了!”

“好了,少主!我们知道你总不愿让别人为你担心!你歇着,艾娘子来了,我还得去回她。”

“我很好!我很好!”

离三月被彻底无视了……

艾草紧张地在离三月的房外反复踱步。她是真心不愿意离三月受伤,不管是为了离三月还是为了自己。她亲眼看着离三月被打飞出去,摔在擂台上。原来离三月也是一个柔弱会被打伤的女人,并不像是在众人面前展现的那般诡秘强大。一想到这点,艾草的心便不自觉揪成了一团。

又想到这件事是因她而起,艾草心中加倍自责。虽然她曾经想对离三月恶作剧,但那是因为不甘心的情绪作祟,她当时没有考虑太多,再说这也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跟被人活活打飞出去是不一样的。

“咣当。”大门开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艾草猝然一惊,惊惶地抬起头来看着走出的小婢。

“艾娘子请回吧。少主今日概不见客。”小婢十分冷淡地对艾草道。

又不是艾草打伤她,为什么要对艾草发脾气啊?艾草却不敢反驳:“三月她醒了么?”

“少主她伤成那样子……唉……”小婢说着说着,又要哭起来了。

明明离三月在里面活蹦乱跳好么?不要作出一副离三月马上就要死绝的样子!

艾草呆了一下,忍不住随之抽泣起来:“我一定要见她!你别拦着我,我一定要见她最后一面!”

“艾娘子是主子。艾娘子要进去,我们不敢相拦。”嘴上说得好听,小婢们明明就挡在艾草的面前,“但是,请艾娘子为了少主考虑。不要再欺凌少主了!”

欺凌离三月?艾草她欺凌人?

“我不是……”艾草面对众人,有口难辩。

“你也不能进吗?”这时,一个平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来人江暮渔。

哎,艾草她不能进还有解释,为什么连江暮渔也不能进呢?艾草看看站在对面的一大帮小厮小婢,再看看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只有自己和江暮渔二人。如今所有人都因为离三月的受伤而站到了离三月的立场上,只有江暮渔与她是在一条船上。难得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跟她一致。

“唉。”江暮渔的神色十分寂寥地叹了一口气,那看上去受伤的样子真叫人大发爱心,不忍再去拒绝,“出外走走,或许能暂解不快。”他朝着艾草勉强撑起一个微笑,“你也来吗?”

艾草还要去学规矩。早晨已经因看擂台而逃掉了,午后还要逃掉,那就是逃了整整一日。算了,学规矩一点儿也不好玩,反正早晨都已经逃掉了,再逃也不过如此:“我去。”

离三月立在窗口,看着二人远去。

结果江暮渔耍这些计谋,全都是为了得到艾草么?

因江暮渔而激起的艾草的恶作剧,也明白离三月会适当反击,然后被白云山庄的人指责,安排让离三月出一次丑,结果引起擂台比斗后出事,艾草又因为其中有自己的一份责任而身陷难处。江暮渔再伸出援手,似乎是雪中送炭。

当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在坚持相信着你,这叫艾草怎么能不动心?换了任何一个人来,都得动心的。

艾草的嫉妒、艾草的不甘、艾草的小心眼、艾草的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