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发现他正在写英文的歌词,凭着其中几个比较简单的单词,我意识到他正在写这首《memories》的词。
我在侧面看着幕晓眼神专注地写着词,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下眼睑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嘴巴稍稍抿起来,我再次在心中感慨起老天待人的不公,幕晓突然回头看着我:“你不是想知道歌词是什么意思吗?还不过来看?”
我“哦”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去,眯起有点近视的眼睛,试图看清楚他写在纸上的字,因为距离很近,我清楚地嗅出幕晓身上散发出的洗衣液味儿,心里有点慌,我尽力地让自己显得淡定,小声地,专注地念起了纸上的字:“in this world you try…..”
他突然就停了笔,没有转脸地顿了一下,打断我说:“喂。”
我停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最上面那个memories的单词上面,连目光也不敢移动,觉得脸开始微微发烫。
“喂。”他又说了一句,我稍微向着他的方向看了一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长发已经垂了下来,因为位置的关系,蹭在他一侧的脸颊上。
“对不起……”我慌张地说着,准备起身离他远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我那一缕头发,转脸面对着我,笑了起来。
vol.41那个电线杆 [本章字数:1206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19 18:18: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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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天一夜的车程后,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看得出爸爸妈妈都在刻意避免提到连风,一方面我觉得感动,另一方面,心里也难受起来。一个已经习惯了和爸妈讨论的话题就这样凭空地蒸发了,像是一副图画中不和谐的空白一般,总觉得别扭,终于有天晚上,爸爸出了门,妈妈在看电视,我在沙发上坐着,插着耳机听音乐,听到幕晓推荐的那首snow patrol的《run》的时候,清楚地听到了一句:“and i can barely look at you (已经难得再看到你)”,我就在客厅里面,眼泪流了下来。
我摘下耳机,对着妈妈说:“妈,我和连风分手了。”
妈妈起身走过来坐在了我身边,然后揉揉我的头发说:“嗯,我知道。”然后轻轻地,抱住了我说:“是连风,他没有那个福气。”
“是啊,”我破涕为笑:“我知道。”
妈妈抱着我,就像小时候哄我入睡那样,轻轻地,摇了起来。
不记得是在多久以前看到过这样的话,失恋就像是撞了电线杆,会很疼,等过去了以后,疼痛也许慢慢消失了,但是,那个电线杆,永远都在那里。我已经几乎快要感受不到疼痛了,但是心中鸿沟一般的伤痕,似乎永远都在提醒着我,那个电线杆,依然在那里。
一直觉得自己过得太颓废,我打算用这个寒假做一些实事,也就是在最后见到幕晓的那一天,我欣然接受了幕晓的建议,利用音乐来锻炼英文听力??这毕竟要比听四级听力舒服得多。
幕晓非常热心地把他的mp3给了我,并很多余地布置了作业??听完所有的歌,把歌词写下来,然后翻译过来。末了还加了一句:“如果你要从网上下载歌词和翻译,我希望你能够有点技术含量,至少看了以后改一改。”
我带着阴谋被识破的窘迫笑一笑:“我哪儿能把这个展现我听力和翻译水平的大好机会让给因特网呢,你就等着寒假回来看我的作业吧。”
等我拿到幕晓的mp3仔细研究了一下以后,压力排山倒海地冲着我这个英痴来了,有不同类型的摇滚乐??德国战车的主场能够把英语唱出德语的味道,还有rap??50 cent总是会在我反应出第一个单词的时候就把整句唱完……我意识到,我的承诺果然做的太早了。
很自然地,在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本性驱使下,我开始疯狂地听起了这些鸟语歌,费劲地记录单词,并且抱着牛津辞典挖空心思地做翻译。
而爸爸妈妈看到我这样,总是感叹:“你高考那会儿干嘛去了,也没这精神。”
在我平静的生活里,微薄的成就感逐渐变成了??一下子就听懂了一个长句,翻译出了一句自我感觉特别有文学韵味的语句……我总是在台灯下扶一扶眼睛,带着对自己兢兢业业的感动,告诉自己:我不过四级,谁过四级?
所以当那个通知高中同学会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还正翻着手中的辞典,听见高中时候我们班的班长在那头冲我喊:“韩欣,记得把你家那口子也一起带过来啊,我就不再通知了!”
我愣了一下,对着电话回答:“那我觉得,你还是给他通知一下吧。”
“哎,你来的时候叫上连风不就行了?”班长在那头有点情绪地说。
“这个……”我停了一下,说:“因为,我和连风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vol.42回首又见他 [本章字数:1233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19 18:19: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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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去吗?会不会遇到有好奇的八卦者过来问我为什么和连风分手了呢?如果有人问了,我要怎么回答呢?光用“呵呵”糊弄肯定也是不行的吧……而且,很有可能会遇到连风,到时候要怎么打招呼?怎么样表演出自然而然的云淡风轻?好难……
不去吗?肯定会被人说,失恋了吧,都不愿意参加同学会,可见受伤很深啊,一定是在刻意躲避连风云云……
我觉得自己快要人格分裂了,同样是出于爱面子不想丢人或者落下话柄的出发点,但脑子里还是出现了两个小人,各执一词,也说不出谁更有道理。
那个下午我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揪了一个下午的头发,妈妈很明锐地洞察出了我的心思,她对我说:“去吧,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把自个儿收拾精神点,要让你的同学知道即使没了连风,你还是过得很好,要是遇到连风,也别想太多,打个招呼就好。”
我跑到洗手间照了照镜子,发现里面的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沧桑,我扯了扯自己人猿泰山般的头发心想,至少,先去剪个头发吧。
同学会设在市里的一家饭店,规模很显然已经比去年小了一些,有些特别不响应国家政策的孩子已经结了婚,然后因为要陪老公或者陪老婆或者带孩子就不来了,剩下了大约三十个人,感觉到底还是凄凉多了。
??当然,对我来说,更凄凉的是,即使就来了这么些人,大多数还是在讨论自己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我以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可是我现在既没有男朋友可以说,也没有兴趣拿女朋友做谈资??女生们都不缺女朋友的,我顿时产生了一种和班集体的疏离感,默默低头吃饭。
坐在我旁边的是我高中时候的同桌,一个特别活跃的男生,他大声地说着他和他女朋友相识的经过,甚至也不避嫌地宣扬着,他曾经还为他女朋友买过卫生巾什么的,我幼小的心灵震惊了一下,抬起头发现他是一脸的骄傲,这一桌的女生则听得津津有味,都在感慨他真是个称职的男朋友,说他女朋友有福气。我又被震惊了一下,心想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呢。
然后在我对他的行为作出评论之前,他转头大声地说:“哎,韩欣,你今天怎么那么沉默呢?你以前那种尖酸刻薄的劲儿哪儿去了?以前你可是咱们班挖苦人的no.1啊!”
我特别谦虚地说:“过奖了…….”
他又紧接着打断我的话说:“你家连风呢?怎么到现在都没见人,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笑了笑,刚刚张开嘴要说什么的时候,看见了连风??他就在我对着的,门那边,正在推门进来,进门后看见我愣了一下,就站在了门口,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看着我。
我把目光转回到了同桌这里,说:“他来了。”
然后所有的人都开始起哄,连风走了过来,同桌准备让出我旁边的座位,让他坐过来,他愣了一下,站着没有动。
那个空间突然变得很狭小,我的手伸进衣兜里面,用力握住了出门前装在那里的,那把钥匙,然后抬头对同桌,大声地说:“不用了,连风没必要和我坐在一起。”
大家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看着我,而我也很满意这样的效果,我不用再刻意放大声音,但是在这种安静中,每个人都听清楚了我下来的这句话:“我和连风已经分手了。”
连风看着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另外一张桌子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vol.43自由 [本章字数:127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19 18:19: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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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满意那天我那短短两句话的效果,因为后来,在整个同学会的过程中,再也没有人过来在我面前提起连风,就在我觉得我为自己找到了安宁的时候,连风端着一杯酒过来了,像每个老同学一样,对着我,举起杯子说:“我敬你一杯。”
我笑了笑,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喝完了杯子里的啤酒,等他走开以后,我回忆了一下,嗯,笑容很自然,动作也很流畅,我几乎要在心中为自己欢呼起来了。
饭局结束后,一大伙人在班长的倡议下,决定步行回到我们的高中去??事实上也就是5站路,大家路上一边走,一边聊着天,也不觉得累。我有幸地发掘出了那么几个仍然单身的同学,走在一起,说说大家在大学里的轶事,终于不再感到被孤立。
也就是在到了学校以后,大家开始自由活动,班长建议,每个人在纸上写下自己在这个校园里面记忆最深刻的地点,然后拿好自己的小纸条,去这个地方,回来再公布自己纸条上的地点,说说自己再次看到这个地方的感触??这是一个多么脑残的活动,很适用于那些感情特别丰富或者善于抒情的人,遗憾的是,我既非前者也非后者,我拿着纸条想了很久,然后收了起来。
西安的冬天比苏州城寒冷很多,大家散开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雪,我站在校门口看着落下来融化在手心的雪花,想好了我的目的地。
我站在一个篮球架的下面,看着周围一些在打球的小男生和球场边看着他们的笑女生,发起了呆。
然后有一个声音从我背后传了过来:“刚才我在写的时候,还在想,你会不会来这里。”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连风,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说:“我记得那个时候,每个周六下午我来学校打球的时候,你都站在那个位置。”他指了指球场的一侧,女孩们站的位置,接着说:“你看呐,你就像那个女孩,看到我投篮的时候就会欢呼,也不管我投进去了没有。”然后他笑了,说:“好久了啊。”
我笑了笑说:“喏,你看的那个女生,她看到这个男孩投篮就会欢呼,但是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她。”
连风好奇地问:“怎么说?”
我说:“也许她根本不喜欢看人打球,也许她在心里觉得这种运动很乏味,但是她会欢呼她会站在这个球场边,因为她希望那个男生知道她在这里,看着他。她在用她这种行为,满足着那个男生无聊的虚荣心。”
连风脸色沉下来说:“你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呢?你又不是她。”
“我不是她,可是,她与我相似,我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你要让我认认真真看一场球赛,我很可能会睡着的。一个人一旦入戏太深,就会忘记自己其实是在演戏,但是总有一天,我会站在这个位置,看到过去的自己,为了某种不值得的原因,把自己变成了不是自己的傻逼。”
然后不等他说话,我接着说:“其实我从来也没告诉过你,我真的没兴趣看任何人打篮球。所以你记忆里面那个永远站在球场边为你欢呼的女孩,其实从来都是杜撰出来的,我曾经为了让你高兴创造了她,你可以为了安慰自己,记住她。”
我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笑着说:“我要走了,我纸条上的地点是食堂,你知道的,去食堂必须得先穿过篮球场。”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