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俩很好,不劳您费心。”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一下,”然后他迟疑了一下说:“也许我问这些,你会觉得不合适,可是我还是把你当成好朋友,希望你能够过得幸福,真的。”
我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幸福?我靠,没被你整死已经很不错了。然后维持着那个假惺惺的,几乎让我感到面部有些抽筋的笑容说:“谢谢你的关心,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
“你恨我吗?”他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说我不恨,你相信吗?”我也看着他的眼睛回答:“像这样的问题,其实你在问我之前,心里面就已经有了一个你想要的答案,你不如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说?”
“我只是希望你说出你心里真实的想法,”他说:“韩欣,你知道吗,你从来都是这样,把自己所有的心情藏在心底,几年了,我甚至从来没有,哪怕是一次,听见你说你需要我,你让我觉得我在你的世界里面就是可有可无的人,你难道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一点吗?”
“所以,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对你说,我恨你,然后你就觉得高兴了,因为你觉得我因爱生恨,你才发现自己在我心里是多么重要?”
不待他说话,我又接着问了:“连风,你是小孩子吗?你想要的是一个会在带着水果味儿的信纸上面写上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吗,还是一个会每天叫你宝贝的腻歪姐?对,我承认,我这个人嘴巴毒,就算狗嘴里能吐出恐龙牙,我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可是我也没有拦着你去找你的小甜心啊?你自己说你想和我做朋友,可是为什么么几次见面你都在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
“我没有……”他没有底气地申辩着。
“没有?”我笑了,“那很好,那我来告诉你,其实我恨不恨你,并不重要,因为我不在意,你有你的幸福,你不会在意,也不该在意。”
“可是我就是在意。”他很干脆地回敬了我一句。
我愣了一下,思忖起怎么反驳回去,衣兜里面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幕晓,对着连风抱歉地笑笑,我接起了电话。
vol.16 疏离感 [本章字数:1102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13 10:55: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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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空荡荡的宿舍,把手中刚刚从楼下幕晓那里拿过来的保温的便携式饭煲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的冰糖雪梨还冒着阵阵热气。
坐在椅子上,水汽在我眼前弥散开来,像是一张带着温度的,潮湿的网。我想,我一定是脑子有毛病了,不然我不会刚刚接了幕晓的电话,听到他在宿舍楼门口等我,就和连风说了再见,然后凭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一口气跑到了宿舍楼下,然后看到的是幕晓和崔姐一起,特别热情地告诉我说,他们特意炖了冰糖雪梨,然后开车给我送过来。
崔姐在旁边很骄傲地说:“这是我炖的哦,我和你说,外面买的冰糖雪梨到底还是没有自己做的来的效果好……”
后面的话我就没有什么印象了??当然,除了幕晓扔给我的最后一句:“韩欣,你自己感情上的事情,要处理好了,你现在是我们的主唱了,我希望你的身体上,生活上都不要出什么乱子,好吗?”
我最后回馈给他的反应是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我很后悔,说实话,我觉得那个时候,我分明感受到了一种别扭的疏离感,当我们的对话中不断地出现“主唱”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已经丧失了最初对这个名词的新奇和兴奋,压力在先,失落接踵而至。
但是,我后悔的不是接下了这顶不合适的帽子,而是刚才,就在二十分钟之前,对着幕晓特别自然而且淡定的,对着自己乐队主唱的叮嘱,我没有能很快地做出礼貌的反应。
一直以来,我对人的原则是,别人推我一把,我就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很显然,我的演技在刚刚那个关键时刻却没有起作用。
幕晓推了我一把,而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不是我的风格。
我对着面前的冰糖雪梨正愁眉不展,宿舍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我本能地抬头望过去,来者是安可怡,她一脸兴 奋地跑到我面前问:“我都听说了,景柯会弹贝斯?还是你们那个不着调的乐队的贝斯手?”
我特别欣慰地说:“可怡,你用不着调来形容我们这个乐队,真的让我觉得好感动啊……没错,我们的贝斯手就是景柯,那个康德的超级粉丝。”
“你应该庆幸,他喜欢的是康德,要是他喜欢尼采那样的,你能当上主唱吗?哎,你看见景柯拿贝斯了吗?他还真的会弹啊?”
“我不仅看见他拿贝斯了我还看见他弹了,他要是不会弹我们要他干嘛啊?”
安可怡迟疑了一下说:“这个吧,你看,韩欣,你不是主唱吗?可是你不也是先成为主唱然后学习声乐的吗?你们乐队的逻辑和寻常乐队的,不太一样吧。”
“……你……”我憋了半天说:“所以你以为景柯是先成了我们的贝斯手然后再去学习怎么弹贝斯的吗?”
她特别真诚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你……”我又噎住了,半天回敬道:“姐先进乐队再学习,这叫做不走寻常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走这条道儿,明白?”
安可怡看着我,依然特别认真地说:“哎,那你告诉我,看景柯弹贝斯是什么感觉,不会有种孔夫子跳江南style的感觉吗?”
vol.17 若时光停滞 [本章字数:1205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13 16:2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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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柯摇身一变,成为我们的贝斯手这件事在宿舍里面还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波,连图蓝朵听到以后都大吃一惊,但是她的惊讶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就迅速地变成了一种略微带着不满的抱怨:“他会弹贝斯?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呢?”
在初春的某天,太阳不光可以用来晒被子还可以晒走坏心情的午后,我们宿舍四个人难得地凑在一起,去了操场晒太阳的时候,陈曦听到图蓝朵的问题,微微眯起了双眼,朝着太阳说:“我猜吧……在你们主要的话题都集中在什么人性认知论啊,多元世界的伦理协调之类的时候,他很难突然对你说一句‘哎你觉得枪与玫瑰的贝斯solo怎么样’这样的话,你觉得呢?”
图蓝朵看了看陈曦??她已经完全没有把这个操场当成公共场所了,我们从宿舍带来了干净的地拼铺在田径场的草坪上,安可怡和我背靠背坐着,图蓝朵也坐在一侧,手中摊开的书正被微风轻轻地翻起来,而陈曦,则特别怡然自若地躺在了地拼上面,正眯缝着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拽过了自己放在一边的手提包,在里面摸索着什么。图蓝朵叹了口气:“我记得不久之前有人说我不像个女人,可是陈曦,当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真的觉得,比起你,自己实在是太娘了。”
陈曦来了点儿反应,可以看到她正努力地睁着眼睛,可是由于阳光的关系,仍然是一条缝儿,她不满地说:“图蓝朵,我说的也是实话啊,你不爱听,可也别挤兑我啊。”
安可怡低头看了看陈曦,对她说:“我觉得图蓝朵没有挤兑你,现在这个操场上,除了那边那对儿不知道是没有钱开房还是没有意识去开房的情侣以外,就属你拿田径场当自个儿的床了……”??距离我们四五十米的地方,有一对情侣正在接吻,陈曦听到安可怡的话立刻坐了起来,开始环视四周搜索除了她以外那这里当床的人。
安可怡很满意这句话的效果,继续说道:“你身上正散发出一股iso标准认证的猥琐大叔味道……你敢不敢别那样翘着你的小腿?让它看起来很粗……”
这招果然很凑效,陈曦条件反射一般,以一种极其快的速度弹了起来??而且直接就跳了起来,还一边低头看着,一边问我们:“不会吧?我上周才称的体重啊?我不会又胖了吧?”
图蓝朵翻了翻眼睛,低下头重新开始翻起手中的书,安可怡得意地对我使了个眼色,凑在我耳边低声说:“这招果然凑效吧?”然后就回头对着陈曦,笑起来。
那是一种老朋友之间特殊的默契,安可怡轻描淡写的反问让我觉得,就像她们两人之间的小秘密在某个瞬间闪现了冰山一角一般,它在这个春天伊始的午后开始慢慢融化,成为某些开始共享的甘霖。我仿佛也被她们感染了,油然升起了一种很怀念的感觉??你的生命中,总该有这样的时刻,甜蜜的或者舒适的,不管是和朋友,恋人,或者自己的影子一起,在那么一个特殊的时刻,你也会想要时间流逝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你想要流沙一样的光阴安安静静地,停下脚步。
我带上了耳机,在轻音乐的悠扬旋律中,看见面前的陈曦表情特别丰富,还在对安可怡说着什么,背后隔着衣衫传来安可怡的体温,阳光照在图蓝朵打开的那一页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
vol.18走音,这是怎么了 [本章字数:1130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14 11:13: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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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幕晓的时候,还是在那个我最初感觉很呆在里面听音乐就很舒服,而现在已经变成了每天例行要见的,带着一点折磨性质的熟悉场景??录音室。
他依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我在心中暗暗笑自己,之前那个瞬间,连风的手抵在我前额,我向着前面张望的时候,看见他,那时候,一定是我看错了吧,因为我在那个短暂的时刻,从他的脸上辨析到的,是一种模糊而又让人心疼的悲伤??我想,一定是我看错了。
练习一如既往,伴随着崔姐大呼小叫的责难,我的心也跟着有点慌了,一首歌下来,居然能唱错好几个音。
“今天这首歌你唱不好,你就干脆别休息了。”崔姐看着我说:“你怎么了,嗓子疼也不过是放了你三天的假吧?至于唱出这种水平吗?我和你说,这会儿在天桥上面拉着移动大喇叭喊着跳楼大甩卖的那声音大概都比你强……”
“崔姐你别着急,”幕晓在旁边插话了,他对着崔姐笑:“要不你先休息一下?也好让韩欣先调整调整。”
崔姐有点不高兴了:“晓?你是在护着韩欣吗?每次我说她你都是这个反应,就算她是你找来的主唱,要是你还想做出一个像样的乐队,就不能用一个没有实力的花瓶,你自己不明白吗?”
幕晓讪讪地笑着:“不是的,崔姐,你听我说……”
我无心再听下去,借口要去洗手间,把幕晓和崔姐之间的争论关在了门外边,站在镜子前,我抬起头,特别失望地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微微地开始发红了。
我突然觉得好累,发现自己处在了一个进退维谷的位置,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主唱,最初也只是因为觉得好玩就答应下来,在走这条路的过程中,遇到了挫折的时候,却失望地发现,居然没有人来说一句宽慰的话??可即使是这样,唱歌,这件事情本身,除了失去最初的享受以外,还激发了我心底某处潜藏着的偏执,它仿佛成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和自己竞争的一种方式。
??我不想放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已经习惯了每天没事就插着耳机,认真地,像个小学生那样,集中了注意力竭尽全力把自己听到的单词写到本子上去,然后翻着厚厚的辞海,绞尽脑汁地做着不擅长的翻译,习惯了坐上校门口那辆每逢周末都特别拥挤的公交车,在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的天气里,到幕晓的门前,按下门铃,习惯了崔姐难听的颐指气使和犀利的评价,习惯了幕晓在一边抱着吉他,随手拨弄出一个灵感乍现的和弦…….就像已经习惯了每天那几个小时,呼吸的,录音室的空气。
听到崔姐对我歌声的第一句评价是“声音底子很好,不要荒废了,好好练习”,那个时候,这样的一句话对我来说似乎是可以忽视的,或者说,那时候任何人对我声音的任何评价都是可以忽视的,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