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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星归觐九重天 佚名 4924 字 3个月前

亡沙海迷路的夏国商客带出去,宝马香车已经无数次在艳阳下、在月光中穿梭于这片沙漠。

布尔斯兰从那时起就一直跟随者希林公主,对鸣沙银滩已经非常熟悉,在东方的天空出现了鱼肚白时,宝马香车已经来到了额敏河的上游。

天还没有真的发亮,却已经到了别离之时。

宋湛和凌珊从车上下来,对希林艾依行礼拜别,多谢她的大恩。希林艾依笑容典雅,她摇头说一切都是因为她把他们留在皇宫中引起的,她现在所为只是希望将功补过。

一番辞谢之后,宋湛和凌珊再度道别而去。

凌珊抱着包袱,里面有希林艾依为他们准备的御寒的衣物,越是接近天山,就会越冷。这位公主,不仅仅是有着举世夺目的美丽容颜,就连心肠也是清透无多。这世上竟有那么好的姑娘——她看了一眼在她身边沉默的宋湛,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还能看到宝马香车还在原地停留着,白色骏马在月光下仿佛笼着银色的光,金色的车也像从天而降的宝盒。

“怎么了?”宋湛的脚步本是有些静,发现身边的女孩落了单,他转身问。

问的时候,他也看到了那驾曾经带他们逃离死亡,如今又带他们逃离厄运的马车。

凌珊走过来,拿过了他手里的剑,抬头对他说,“她应该还有话要跟你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她的淡然让他微微诧异,但眼底却又有感激的神色,他点头,往来时的路上走。

凌珊遥遥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一个事实:他尽管清癯,但却是那么高挑,他是什么时候成了这样一个立于天地间的男子呢?

她不是傻瓜,不会不明白为什么尼亚孜国王会顶着压力请他当这个国家未来的主人,不会不明白为什么希林艾依会不惜违背父王的美意放他们走。那些他独自在南都游走探访时发生的事情,她不必想象也能够明白。

她想起自己曾经同他说起的话。殿下,深思如你,我竟不曾直视你,不曾真的去料想你真的总是考虑得那么周全、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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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车门,见到再次出现在面前的宋湛,希林艾依玉颜顿时错愕。他面上的笑容一如往常,四分温柔,六分清冷,“公主。”

希林艾依凝眸望着他,往车里坐,等他也坐进了车里。

心里尽管有百般言语,一度也想和他说,可是自从知道他是夏国的南雁王之后,她就知道一切都不必说,也不可说了。

“那天公子……那天殿下说起想取赫克木河的河水为宗亲治病,后来我去取了,也炼好了丹药,放在一个白玉锦盒内,与殿下和小姐的衣物放在一起。”

不想她沉默半天,说的居然是这件事,宋湛看她蓝色的眼睛,那天他说的话是真心实意,世间的珠光宝气,怕都比不上这双眼眸。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素锦,交给她。

希林艾依奇怪地接过素锦,打开来看。

——问君借取三分月,照余歧路抵光明。

她长睫微颤,那宛如湖泊的眼睛,落下了泪光点点。希林艾依提袖掩面,拭去了泪滴。

“在下的性命,是公主所救,此恩此德,毕生不忘。希望公主可以留着这方素锦,他日如果需要用到在下的,只管带着这方素锦到凛都寻在下,在下赴汤蹈火,必无推辞。”他声音清和,言之灼灼。

希林艾依握紧了手中的素锦,好像握住了一份承诺。

“多谢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真想继续让他们相亲相爱啊……

35

35、第三十四回 无题 ...

七月甲寅,易王宋于晞于紫微殿登基为帝。

八月甲午,群臣上谥先皇为愍皇帝,庙号中宗。丙申,葬于恭陵。癸卯,镇国公马曙庭挟持愍帝皇孙宋辕叛逃出京。

廊下食后,任左司郎中的凌晏回到尚书省勾检其管辖内吏部、户部、礼部十二司的文案,将一天的案牍勾检完毕之后,就已经到了日落时候。他着人去门下省问凌宗璇还在不在那里,一边等着回复,一边拿出纸张写信。

这个从衰败和腐朽中重新稳定下来的国家,需要掌权者花费更多更大的精力才能重新复苏,而偏偏,和从前很多朝代出现的情况一样,一旦江山稳定下来,那些起初带着同样的目的而站在一起的人,在面对权力的分割时,出现了必不可少的争议。

凌晏仍然记得癸卯那天夜里,他与父亲不顾宵夜禁令月下去追镇国公的事,一晃之间,竟然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他提笔而就,把这些日子里发生的林林总总都写在信上。

过去的两年,这个国家经历了腥风血雨,而在此之前的十几年,百姓们的生活也并没有过得十分如意。

新皇登基,乱臣掌握国权时侯的那班臣子要么削职,要么放逐,要么处死,宰相凌宗璇、星云敬和太师星栴为了充实朝廷,让朝政回到原本的轨迹上,先是将皇上举兵平乱期间立下汗血功劳的人依照能力加以提拔,然后又因先皇时乱被贬职的官员中酌情考虑留任或者预备调职,同时又从各地管理的职责考核记录中挑选德才兼备的人到中央任职。

镇国公的叛离,也带走了很多与他一样拥立先皇皇孙的能人贤士,在国家正值用人之际发生这种事,着实是一刀重创。

魏建为乱时,凌、星两家被屠杀得最为惨烈,几乎亡族,幸而此前有不少人已经被魏建等人贬官在外,或者已经退隐山林,现在天下再度太平,忍辱负重的凌、星两族终于又可以重见天日。

两家昔日虽然都是名门望族,但族内并非人人都是贤良能士,再加上不可能将全部人都毫无理由地召回朝中任职,所以两家之中,短时间内能够在朝中任常参官的无非还是凌宗璇和星云敬两家的子弟和部下寥寥十几人而已。

原本凌氏在凛都的府邸早已被魏建一把火烧至灰烬,皇上将昔日的肃王宅赐给凌宗璇一家为住宅,位于皇城含光门之南的善和坊,而位于延寿坊的甯王宅也被改造为星宅,赐给了星云敬一家。几日前,凌晏遂父亲一道去星府拜访舅父星云敬,当时还见星云敬对自己那迟迟不肯还朝入仕的孽子颇为愤恨,说国家正在用人之际,他从小读那么多的书,学那么多的东西,却从来都不想着用到正途上。

凌晏写到这里,想了一下星荀看到此处的表情,脑海里几乎都已经浮现出他如同桔梗一般清幽又肆意的浅笑,那双琉璃一般的眼睛尽管带着笑意,却不动声色将人疏离。

看到这样的一封信,他真的会回来吗?——凌晏很是怀疑,但是,他不得不写,毕竟连皇上都已经开口要他回来了。

他正要往下写,听闻外面的人声,知道是差去门下省的人回来了,便放下笔等人进来。

果真是方才差去找凌宗璇的人,他身后跟着一个人,倒是令凌晏感到有些惊讶。

“你怎么也还没回去?”凌晏问走进门来的祭漩。

祭漩耸耸肩膀,说,“跟高阳王他们商议天下折冲府的事,一直说到方才。”他看旁边的人有事要禀报,就退到一旁径自坐下。

“凌相今日宿直,不回府,让大人不必等他。”差人禀报完毕,余光瞄了一眼年轻有为的金吾卫中郎将,继而推出了门外。

听到预料中的答案,凌晏叹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了一篇疲惫。

见义弟毫不掩饰自己的倦意,祭漩在一旁,冷静地说,“他既不愿回来,就应该把原因告诉星相。他们是父子,星相知道了儿子的野心,为了皇上,不会硬逼他回来,为了他,更不会。这样皇上也不会把这摊子落到你这兼职的吏部侍郎头上。”

凌晏斯文纯然的面容上显出难色,他缓缓摇头,推翻了从前自己说过的话,“我十分后悔此前将其放走。”

祭漩不明,皱眉看他。

“我把一切想得太远了,却没有考虑眼前的事。只顾着远虑,望了近忧。”看祭漩还是不明白,他拧眉,说,“星荀从十岁开始就离开了家,这八年来,他四处云游,结识了无数五大门阀的文人墨客,还去了许多频出圣贤的郡县。自古英雄圣贤惺惺相惜,他看上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可想而知。得到他,就是得到他身后那群庞大的精英智囊。皇上和两相对这一点都是深谙不疑,所以才会执意要得到这个人。”

祭漩闻言,跟着眉头紧皱。

这是旧的天下、新的君王,散落在神州大地上的文人墨客,他们有的一直隐居山林,有的则是被从前的朝廷弃之不顾,凭什么相信新立的皇上是个贤君呢?与其人云亦云,望洋兴叹,相信一个亲眼见过新皇的殚见洽闻的智贤不是更为可靠吗?好一个星荀,居然能耐到令这个国家手握至高权力的三人都为之焦灼。

“你何不在信上退一步把如今新朝的难处告诉他,让他施与举手之劳?”祭漩想了想,说出自己的建议,“他担心自己不能中庸,但是没理由替他所结识的能士担心。既然他会识人,就让他给他所结识的、他认为能为朝廷效力的人写信,让他们出仕,或者把列一张名单给两相,择适合的举荐,这样不就两不误了吗?”

他一语道破天机,凌晏茅塞顿开,抚掌道,“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最近真是忙坏了,脑子都跟着不好使了。”他说着,提起笔又开始写起来。

祭漩看他奋笔直书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忽而又看他停了停,又恢复了平常的谦谦模样。祭漩望着外头的落日,回想星荀的样貌,那个人长了一张十分好看的脸,总是似笑非笑。

“你应该还是希望他回来的吧?”能与自己从小的对手同朝为官、相互较量、为国为民,大抵是最能让一个心怀天下的儒生感到振奋和激动的事了。

凌晏只是笑而置之,他写完信,搁下狼毫,忽而想起一事,顿时眼前一亮,道,“我想起一个人,也是个立地书橱,这些年来他也是周游各地参学,而且比起星荀,他好说话得多。只是……他早已身在红尘之外……”

“你说慧觉?!”听他说起儿时好友,祭漩惊喜。

“除了他还能有谁?”

慧觉自升平元年就离开凛都,北上参学,此前马曙庭率领军队与皇上会师江南时,曾提起过他。他在北方大寺升坛讲法,年纪轻轻就究通诸部,早已在玉宇一带名声鹊起。祭漩记得慧觉也是个非经典不阅,非圣贤不交的人,想到方才凌晏所说的那句“自古英雄圣贤惺惺相惜”,更觉得妥帖。

当年……还是那个冰雪聪明的小丫头硬缠着他们去结交慧觉的……

“不知她现在何处……”

凌晏当他是在说慧觉,笑道,“愍帝当年饭僧之盛,让国内多了许多不法庙宇庵堂,皇上昨天才下令依法查处,想知道一个誉满河北的僧人在哪里还不容易吗?我这就写一份状,明天交给父亲。”

祭漩见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无言笑了一笑,他毕竟不是剑南凌氏,不懂他们在养晦之后的用晦,所以才会在这种时候想起女人吧。

那个在月下为他盏茶,在雨后为他抚琴的女孩子,现在究竟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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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了希林艾依之后,宋湛和凌珊二人沿着额敏河溯源而行,走了一天之后就来到了额敏河的源头——天山脚下的贺雪村。

一河之隔,就是夏国与西域。

凌珊拉着宋湛的手,踩着潺潺的河水过了对岸,回到了她日思夜想的夏胤。

回首望着来时的路,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宋湛见她脸上并没有出现理当出现的笑容,手指划了一下她的鼻宋,温柔地问,“怎么回来了也不开心?何况再走几步就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了。”

她垂眸,挽起他的手说道,“我向来如此啊,越是高兴,越是笑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发顶,她透着淡淡栗色的云鬓里插着他为她买的绿祖母桔梗发梳,梳子金铜色的光泽衬得桔梗畔点缀的绿祖母更为神秘肃穆。

宋湛记得她的父亲曾经说过,一个人喜欢某样东西,只有两个原因,要么,那样东西有与自己相似、相匹配的特点,要么,是那样东西具有某样自己不具备的特质,基于内心的渴望,所以渴求。

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清寡的宝石,这样冷清的花?是你内心深处本就寂寥,还是……

他本就没有问,所以,她也不需要回答。

尽管才是初秋,来到天山脚下,天气也变冷了一些。他们穿上此前带着的御寒的衣裳,来到了贺雪村。

这里便是祭漩长大的地方,凌珊当年从天山上下来时,就是在这个村落里过的夜。六年,这里的一切还和当年一样,甚至一草一木都没有变化,这就是天高皇帝远的好处吗?这里的村民从来不知世间的变化,不明白外头换了几个朝代,只是夜以继日地过着他们男耕女织的平凡生活。

天色暗了下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