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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星归觐九重天 佚名 4893 字 4个月前

们走遍了整个村子都没有发现客栈,宋湛知道她从前下山一定曾经路过这里,不会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但她只是挽着他的手跟他一起走,也不出言提醒一句,态度很奇怪。

可他终究没有问一句“怎么了”,只是走在阡陌交通的小道上,看村民们过最朴素无华的生活。

直到日落,他们经过了一间普普通通的农舍,但房子的外面已经斑驳,院落也长满了杂草。凌珊不由得在农舍前停下来,久久驻步。

“殿下,这是肃王的孺人周氏曾经住过的屋子,肃王的长子祭漩是在这里长大的。”她看着这个荒废的农舍,静静地说。

宋湛皱眉,肃王,凌以微的丈夫,另一个被自己的异母兄弟抛弃的皇族。

那些他与凌珊在鬼戎度过的无忧无虑的日子里,凌珊曾经跟他说起过祭漩的事。

“原来是这里。”他幽幽地说。

凌珊点头,对他温柔地笑了笑,“我们就先住这里吧。”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有时候觉得祭漩和凌晏挺般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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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回 情敛 ...

床单和被褥放在柜子里面,时间长了难免有些气味,只是落难之际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凌珊躺在炕上,身下是暖暖气息,已经很久都没有睡在那么舒服的床上,本该很快就睡过去,可是,她闭着眼睛,却迟迟没有入眠。

一下、两下、三下……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声,双手端放在身上,十指不自然地纠起来。

宋湛就睡在对面的房间里。

有些事情,还在路上的时候不敢想,现在回到了夏国,自然而然就想起了。

这一路……很辛苦,也很开心,他们共同经历生死,是从未有过的亲昵。可凌珊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究竟……是什么呢……

屋子里太安静了,外面的夏虫声音显得那么响亮。她听着那一阵一阵的鸣叫声,恍惚之间仿佛听到了草丛那些变化的动静。

少了什么呢?

“料不到,你们居然能够平安回到夏国。”

屋外想起了一个顿挫清明的男声,凌珊睁开了眼睛,并没有一丝惊讶。

少了什么呢?什么都没有少。正因为一切太圆满,所以才难以安心。她苦涩地笑了笑——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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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宋湛站在卓力格图的身后,这位大漠之上人人敬仰、人人敬畏的英雄亲临夏国,若是让刚刚才稍稍安定下来的夏国人知道,一定会又乱了阵脚吧?想到此处,他垂眸轻轻笑了一下。

听到了他冷冷哼出的笑声,卓力格图转过身,墨色的鹰眸注视着这位从七岁起就跟在他身边的夏国质子。

一晃之间竟然过去十二年,当初他的个头还不及他的腰身,如今也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难怪阿斯茹会为他违抗单于的旨意,也难怪希林艾依会冒险放走他。卓力格图玩味地扬起嘴角——他在等他的回答。

宋湛抬手低眸,说,“还要多谢王上派人在鸣沙银滩通知希林公主,救了我一命。”

卓力格图扬眉,说,“我以为,你是要谢我吩咐乌恩其没有命令尼亚孜王追捕你们的事。你总是能让我感到意外。你怎么知道是我派人通知了希林艾依?”

“王上如果不是知道我在尼亚孜,又怎么会派人去质问国王呢?”宋湛笑了笑。

卓力格图一怔,同意地点了点头,“也是。所以你在尼亚孜一醒过来,就开始设法要得到希林艾依的帮助了。”他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宋湛,笑道,“能在短短一个月内,得到西域最美丽的女子的芳心,你的确是不简单。”

这话说得一半认真一半玩笑,宋湛没有放在心上,淡淡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到了她的芳心,毕竟,人心叵测。但她是个善良的人,天真又富有正义感,身怀一颗仁慈之心的人不会忍心看无辜的人受苦。”

他就是这样,平淡地评价了一个为了他背弃了自己父王的公主,而她的国家也因此蒙上了违背鬼戎的罪责——尽管卓力格图并不打算追究这件事。卓力格图很好奇,他是不是就是知道他不会追究,所以才对希林艾依的勇敢毫不感激呢?

卓力格图沉默了一会儿,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你的表妹——凌珊可以回凛都,但是,你不可以。你必须要跟我回鬼戎。”

宋湛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冷肃,“我知道。我没打算回去,只是要让她平安回到夏国。这是她的愿望,何况她也不能一直呆在鬼戎。”

“你一向都想得很周全,知道如果让她独自逃跑,一定连胡腾山都走不出,所以才一路送她过来。”卓力格图满意地点头,转而又认真说,“可是你这样做十分冒险,你放她回去,今后她会非常碍事。这一点,你应该非常清楚。”

宋湛展颜一笑,“多谢王上提醒。”

卓力格图知道他素来事事考虑周全妥帖,但惟独这件事,就连他一个只了解了一部分夏国历史的人都看得出来,宋湛的所作所为对自己的将来有多么不利。

“你可想清楚了,凌氏门庭,和你母亲一样的人毕竟只是极少数。就算你得到了她的心,她也未必会为你违背身后的整个士族。凌氏选择的是宋于晞和他的子孙,不是你。”

“我知道,剑南凌氏向来节情正身,对他们来说,爱一个人并不意味着任何事情。正因为如此,我的母亲才会被她最爱的人抛弃,因为在那个人眼里,她已经枉姓凌。”他顿了顿,静静地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得到凌珊的心,那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卓力格图一怔,继而似笑非笑地说,“看来你的母亲并没有教导好你。”

宋湛淡淡抬眸,“她教导过。她让我看到了这世上最绝望、最深沉、最美好的爱情,只是结局不尽人意。”

卓力格图看着宋湛,突然一笑,“你怎么看那个人?在我们鬼戎人的眼里,他是一场噩梦。”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静静地回答,“他是世间少有的英雄,心存大爱,便容不下儿女私情。”

仿佛很不喜欢看到宋湛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卓力格图肃容道:“他的女儿,很有可能也是如此。”

而宋湛似乎也很不喜欢卓力格图所说的话,他冷漠地说,“我说过,她对我毫无用处,凌氏门庭就算少她一个,我将受到的阻挠也不会少一成。”他停了停,声音再度响起时,冷若玄冰,“更何况,纵使她有心要帮我,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如果她走我母亲的路,也一定会落得和我母亲一样的下场,众叛亲离,为深爱的人所做出的种种牺牲到头来被对方弃如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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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湛与卓力格图竟夜交谈,卓力格图离开的时候已是五更。宋湛在鸡啼前回到了屋内,他看到凌珊的房间门还是紧闭着的,他杵在房门口呆呆站了一阵,才转身回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他躺在床上,看着简陋低矮的房宋,过了片刻就安静地睡了过去。

直到窗外朦胧的光线透进了屋里,他依稀听到房间外的动静,便起身下床。

这时天才蒙蒙亮,宋湛看到凌珊房间的门敞开着,床上的被子也已经叠放整齐,屋内没有她的身影。他心头顿时一紧,立即走出了屋外,外面仍旧是灰蒙蒙的一片晨雾,他在院中转了一遍确实没有看到凌珊。

难道……

一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他说不上究竟是庆幸还是担心,疾步走出了院落。

“殿下?”

宋湛蓦地转过身,看到手里提着食盒的凌珊,怔了一怔,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她,“你去买早点了?”

“对啊。”凌珊笑着点头,提裙往里头走,“村口的刘大妈做的包子可好吃了!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了,她的铺子还在呢,而且包子还是这个时辰就出炉。只不过啊,她不认得我了,但是也不奇怪,我也就在她那儿买过那么两三回包子而已。”

宋湛跟着她走进屋子里,看她把食盒里的包子取出来放到案上,还没坐下就又起身去倒茶。

“殿下快趁热吃,看看包子里的肉鲜不鲜?”她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给他,自己捧着一杯呷了一口解渴,“有那么两三天没进肉了,我特意买了大肉包子!”

“你……”

“嗯?”她眨了眨眼睛。

宋湛摇头,手抚在她微凉的脸颊上。

考虑了一会儿,他开口问,“这里是天山脚下,你有没有想过到山上去看一看?”

“当然呀!”她笑着拉过他的手,高高兴兴地说,“之前小姑姑带漩哥哥去永兴,走之前和我说过,她办完了事就会回天山。所以我想,她现在应当在山上,我等会儿收拾一下就上山去,她见到我,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凌以微在天山上……宋湛的手轻轻往自己这边抽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离开她的掌心,“肃王妃在山上?”

凌珊不满地皱了皱好看的鼻子,佯怒道,“怎么这么称呼自己的姨娘的?她可是你的亲姨娘哦!”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温柔地笑了笑,只是点头。

她忽而坐到他的身边,挽着他的胳膊,眼中满是笑意,“你和我一同上去看望她吧?她和以衡姑姑是同胞姊妹,据说是长得一模一样的。”

见他并不回答,那流光溢彩的眸子顿时只剩霜华,清脆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幽幽地说,“会耽误你回鬼戎的行程吗?”

宋湛的身子僵了一下。

一瞬间,仿佛有一道透明的墙壁在他们之间升起,这墙壁应是寒冰砌成的,所以隔在两边的他们动作那么亲密,目光却那么寒冷。

“你昨晚没睡。”他定定看着她再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嗯,我都听到了。”凌珊说。

他是如此温柔,又是如此无情。凌珊想,世间所有的甜言蜜语和山盟海誓在他面前该是多么无力,任是蕙心纨质、玉貌绛唇,如果对他来说没有用处,他便是动了情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们之间最坦诚的一次对话,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绝不会相信彼此。

她明白,也体谅。可是,为什么还是不甘心呢?

一句“那对我来说毫无用处。”轻易地捣毁了她的骄傲。

她该如何向他证明……但,她又为什么要向他证明?这是不是也是他的一次“用心”?如果是,她便再上一次当,和阿斯茹、希林艾依没有任何区别,最后不过遭他不屑。如果不是……他值不值?

想到这里,她忽然将手抚上了他的脸,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心里满是疑惑,这样透明的一双眼睛,为什么她就是看不穿呢?

她看了他很久很久,仿若一眼万年,仿若要将他们今后所有的遇见都看完。

渐渐地,她眼里柔软的光散了,来不及捕捉,散掉的光芒就化作了泪水,他猝不及防,摊开的掌心没能接住她落下的泪珠。

凌珊攀着他的手臂,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有什么梗在气息里,柳眉艰难地蹙起,“情之不敛……”

他生生一震,看她的眼泪源源不断地落下来,而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很久都找不到一句话来回答,“运无幸耳。”

唯有这一句,连接了从前无数的悲痛和回忆。

那是他们各自的,一旦想起来,就是逃不开的心如刀绞。

在她簌簌流下,无法停止的泪水里,他已经听到了她的谅解,可却同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慌。

他望着她发红的瞳眸,紧紧握着她的手,这双手这么柔、这么瘦,就好像再用力一些就要捏碎。可他还是握着,好像只要就这么握着,就会真的握住诗中所写过的那些信誓旦旦。

她对他来说,的确毫无用处,他也的确无意要得到她的心。所以,她笑靥如花,对他来说是意外和惊喜,她泪如雨下,对他来说,是震撼和恐惧。

这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心脏,痛得他面色苍白,他隐约感觉到一样他从来都没有在乎过的、至真至美的事物就这样从他的指缝里流走了,就如同那些他接不住的泪水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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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回 咫尺画堂 ...

愍帝三十岁以后不再需要嫔妃侍寝,子嗣本就萧条,皇太子早在五年前因病去世。

谁也不会想到,当初恭俭庄敬、艺能博学的愍帝,龙潜之后只留下唯一的一个孙子继承他的血脉,而他的四个女儿,其中两个在新皇回到台城的第一天,就死在了皇孙的外祖父赐的鸠毒之下。

偏偏愍帝的孙儿又被马曙庭掠至了乌孙江以北,当今皇上痛心疾首,便对愍帝留在世上的一双女儿百般爱戴,视若己出。

不久,他就下旨封延庆公主为北景公主,封宁淑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