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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星归觐九重天 佚名 4920 字 3个月前

在绣楼之中弹琴绣花的千金小姐,袅娜纤巧,温柔娇弱,偏偏却遭遇了如此大的起起伏伏。父亲罢官、丈夫被贬、女儿夭折,最后,家破人亡,这些事情发生在她这样一名女子身上,她能撑到如今,已经是难能可贵。

这和后来过上的富贵生活没有任何联系,经历了这些,即便在心里说上一千遍、一万遍“可算都过来了”,也未必真的从跨过那道坎。

皇上对这位宰相夫人的香消玉殒感到遗憾,特别下旨命人以郡夫人的礼节厚葬,并亲自为其书写了墓志铭。皇恩浩荡,不外如此。

在大姑姑出殡的那一天,凌晏终于见到了她唯一的儿子——星荀。

他手执哭丧棒站在星云敬的身后,穿着粗疏的麻衣,冬日的阳光下,他的面色几近透明。

没有人看到他的眼泪,他的妹妹星诗若几番哭晕过去,他却低着头,很少人能够看到他的表情。

可是没有人怀疑他的孝心。

他是如此悲恸,眼里的绝望仿若元神也随着母亲而逝去,每个看到他的人都能够在他的眼中读出什么叫做死寂般的悲伤。那已经不是只用眼泪就可以说明。

他将为母亲服齐衰杖周,这一年里,除非他愿意背负不孝之名,否则,除了皇帝夺情,他便不能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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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丧期一直持续到春天结束的时候,但是,大姑姑过世,凌晏便又要再服九个月的大期功。

他披麻戴孝的日子,似乎是要持续更长一段时间了。

皇帝将嘉善公主指婚给凌晏圣旨来到凌晏的那天,星云敬正好把妻子去世的消息上奏给皇帝。一红一白两间喜事,发生在这两个盘根错节的家族,一时间就连凛都城的百姓都觉得是一件值得大书特书的事。

星孜的丧期就快结束的时候,凌晏写了一份奏疏交给皇上,希望皇上可以恩准他前往廉州,把母亲的尸骨迁回剑南宗室陵墓,皇上答应了这件事,并将凌晏与嘉善公主的婚期推迟到了明年。

离开京城的那天清晨,凌晏打点好了一切,来到了父亲的书房。

还没有把门敲开,便听到里面一阵剧烈、急促的咳嗽声,声声都好像重锤打在了凌晏的心口。

他走进房内,来到父亲的面前,跪在了他的书案前。

“父亲,还请多多注意身体。”凌晏拜在地上,痛心地说道。

凌宗璇咳了一阵子,看着手中染血的白绢,握紧来,摇摇手,“不必担心为父,为父一定会撑到你回来。”

他跪起来,恐惧地望着这世上他唯一的至亲。

看出了儿子的担忧,他浅浅地笑了一下,说:“荀儿这一次是跟着祭夫人一起回来的,路上祭夫人因为一点事情耽搁了,没有回京城。想来,过几天就回到了,她妙手回春,我儿大可放心。”

“祭夫人?”听到这有些陌生,却也有些熟悉的称谓,凌晏在脑海中快速搜寻了一回,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姑祖母?!”

凌宗璇微笑,点头确认。

凌瑜死了,星荀回来了,凌以微也回来了。他即将成为当今皇上的女婿。面前他的父亲,几日前让他上呈那样一份奏折,并让他收拾好行装之后来找他。

他看着父亲苍白的面色,产生了一种朦胧的感觉。

马曙庭为了摄政,一心想要愍帝之孙登基,让他做一个傀儡皇帝,昔日与皇上并肩作战,血战沙场的光荣与辉煌都已经成为过去。

权力的巅峰,只有一个人的容身之地。

而凌、星两家的明争暗斗,也要开始了。凌晏虽然不太确定,但他隐隐约约觉得,皇上是知道这一切的,至于原因……是因为连凌晏自己也觉得,如果他是皇帝,绝不可能看着两个权臣相安和睦地相处,如果他们同心同德,那龙椅之上需要的恐怕就只是一个用来装点的皇帝了。

凌宗璇见到儿子若有所思的模样,欣慰地笑了一笑,把让他来书房的原因告诉他。

“韩王毕竟不是嫡出。当年你祖父把珊儿送去鬼戎,让她去找皇上的嫡长子宋洌,如今战乱已平,该去将真正的太子迎回来了。”

凌晏震惊地看着凌宗璇,他脸上仍旧带着淡然地微笑,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想之中。凌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让珊儿去?……她一个女孩子,深入狼窝虎穴,去找皇上日夜牵挂的嫡长子……

“你离开凛都以后,前往陈州,你的伯父在那里做生意,我已经写信给他,让他招呼去鬼戎途中的马驿站。你去了鬼戎以后,一定要注意隐瞒好自己的身份,本朝命官私自前往敌国,那是杀头死罪,但是现在我们谁也信不得,你必须亲自去。把宋洌和珊儿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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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瑜下葬之后,星荀便一直留在家中服丧。他每天都留在母亲生前念经的佛堂里为母亲抄写经文,以补偿她在世时候的不孝。

那日在天山,他忽然收到了中原飞鸽传来的书信,是一方杜鹃啼血的丝帕,只绣到了一半,上面写着母亲的绝笔,只有一个字,“归”。

他回来了,见到的是母亲的灵柩。

她苦苦撑了那么多年,终于还是决定离他们而去。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星荀停了停手中的笔,忽而想起了一件事,疾书完余下的经文之后便搁笔,起身前往母亲的房间。

诗若正在房间里擦拭母亲生前用过的宝珠瑞兽香炉,见到兄长进门,那双疲惫通红的大眼睛定定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继续低头擦香炉。

他这次回来,诗若就一直对他如同对待陌生人一般。星荀知道这个家里有不少人恨他,他也不愿意全都放在心里,见妹妹没有理他,他来到母亲的床前开始翻找一样东西。

诗若看他胡乱翻弄着,把母亲生前睡过的床榻都弄乱了,放下香炉,愤愤起身拉住他,生气地质问道,“你做什么呀?还嫌自己不够闹心吗?”

星荀撇开她,翻了一会儿发现床上没有,忽而想起这张床母亲守七之后应该已经被人整理过,东西一定不在这里,于是就到一旁继续翻箱倒柜。

“你到底要干什么?”诗若跟在他的旁边,屡屡要阻止他,但他却一直一声不吭,把凌瑜生前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的。

“你生前怎么也不肯回家,让母亲为了这件事没睡过安稳觉。现在她走了,你还来这里翻东西,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到底有没有把她当做你的母亲?!”她上前一步,猛地把他从母亲的书案前推开。

星荀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呆呆看着案上的书。

诗若气得满脸通红,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他依旧是一字辩解都没有。

“你说过,‘不舍之情羁身’,难道就连母亲,就连这个家都不能让你不舍吗?你的心连家都装不下吗?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心?!”

没有……?不可能,他刚才明明看见了。

他起身跪在了书案前的席子上。

“星荀!”诗若跪到他的身边,用力扯着他的衣裳,“你说话啊!母亲走时你也没有哭,我们究竟是不是一家人?为什么你什么话都不愿意和我们说呢?!”

他甚至不用再翻找,就已经在那摞书里见到了那本早被翻烂了的《中庸》……

他怔住,忽然冷冷凄凄地笑起来。

母亲,你并没有……

但你又怎么会……做出这样决绝的事?

已经不需要再想,答案已经冷却了他的心。

星荀轻易就挣开了妹妹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望着泪眼婆娑的妹妹,缓缓地说,“我该走了。”

诗若听了由是一惊,连忙拉住他的衣袂,高声喊道,“你不能走!母亲为了让你回来才自尽的,你怎么可以走?!”

他停了停,低头冷冷地看着妹妹,再也没有以往身为兄长的关爱和宠溺。

“母亲她会明白我的。”星荀甩开她,快步往门外走去。

诗若慌了神,父亲不在,她必须要留住哥哥,否则母亲就白白死了!

她跑出去追哥哥,看他已经去马厩牵马,立刻挡在了他的面前。

“什么叫做母亲会明白?”她死死拉住他的手,说出来的话也掷地有声,“难道母亲会明白为什么自己活着的时候,儿子不在旁边侍奉,死了以后,儿子也不为自己守孝吗?!”

星荀眉头紧蹙,看着振振有词的妹妹,“你让开!”

他推开她,翻身上马。

诗若被他说出的话吓了一跳,脑子里一片空白,天啊,这是从小疼她爱她的哥哥吗?他怎么会是这一个样子的?

她没来得及想太多,立即奔过去挡在了他的马前。

“你说清楚!你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们的感受,自顾着自己一个人在外头逍遥快活。星氏几乎亡族,我们死了多少亲人,你的血是冷的吗?一点都不会难过吗?父亲他只希望你可以入仕,振兴江南星氏,他有什么错?他背负着祖宗社稷,对儿子寄予这样的希望也是错吗?”

星荀看她挡在马前,令他动弹不得,只好控制好马匹。

这个妹妹,善良天真、善解人意。母亲辞世,又失去了自己的爱情,如今还要面对唯一一个哥哥的背离……

星荀长叹,老天对星家的女孩子,真是半点都不看护。

最令他心寒的是,她居然是那么崇敬那个人。

“你知道姑姑是怎么死的吗?”

诗若愣住,“她是在廉州因病去世的,不是吗?”

“不是。她是故意不吃药,活活把自己病死的。”

她震住,抬头望着哥哥骑在马上颀长的身躯,阳光在他的身上描了一道金色的边,他的脸背着光是一片灰暗,但他身后的光却刺痛了她的眼睛。

“你说什么?”

“她是被她的亲哥哥,我们的父亲,逼死的。”

“不可能?!”

星荀冷冷一笑,笑妹妹的天真,笑身世的荒谬,笑自己的无情。

那么,你一定也不会相信,是父亲杀害了母亲了。

他怜悯地看着妹妹,心中有千万的不舍,终究还是要舍弃,“让开!”

说罢,他一声喝令,将手中的缰绳拉紧,长鞭扬起,骏马腾空而起自诗若的身上飞过。

杵在原地的诗若受到了惊吓,尖叫了一声瘫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白马从头顶越过,转过身时哥哥已经骑着马离开了星府。

“哥!你不能走!”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只是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如果没有哥哥,就更不可能再有人告诉她这世上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哥哥!不要丢下我!哥哥!!”

诗若爬起来去追,却在门口被高高的门槛给绊倒了。

摔得周围尘埃四起,她哭喊着叫她的哥哥,可是他却头也不回地越来越远,扬长而去。

他的背影绝然而孤独,诗若这次才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她突然切身地感受到了母亲的痛苦,趴在地上失声痛哭。

作者有话要说:编辑说文名太文艺了,要改名,但是想了一天也还没想到合适的……反正,就是要改名了,先做个通知嗯……

39

39、第三十八回 花月夜 ...

永定元年。江南道,延州。

时值暮春,南河畔,柳絮纷飞,绣绒团团,如同香雪飘飘。

春汛又起,皎皎明月倒影在滟滟河水上。河上一艘彩灯闪烁的画舫,远远地,有悠悠的琴声从画舫飘到了岸上。

皓月当空,那抚琴的声音如同天籁,一曲弹罢,便又传来一个清越的男声,懒洋洋的,如同明月周围的光晕,和方才的琴声比起来,毫不逊色。

“美人颜之如玉兮,持绝代之芳华。余悦其之佳美兮,思风姿之绰约。奈若何之姗姗兮,若婵娟之盈亏。”

一个身穿月白色儒衣的男子手执一个青花瓷酒壶,歪歪地躺在栏杆之上,仰面,将壶中美酒倒入口中。

男子身姿翩然,白袍银纱,长发未冠,远远望去好像落在雕栏玉砌上的一只白色蝴蝶,轻巧而虚幻。

画舫上其他客人的注意力几乎都被这个醉酒男子吸引了去,他倚靠在栏杆之上,分明没有注意到自己处境的危险。但客人们也没有去劝阻他的意思,反倒任其屡次险些落入河中。

延州城内喜欢此等附庸风雅生活的人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个容仪俊美宛如空中皓月的人正是延州围棋名宿刘宪矩家的女婿——星荀。此人身份非常神秘,据说是名望星氏子弟,却不知是哪个世系之后。

五年前这位星公子来到延州,为刘宪矩的棋艺所折服,为师从这位江南围棋名宿,他竟向刘棋师求亲希望将女儿许配给他,以得到刘家绝不外传的棋谱。

“唉!刘先生的女儿也是个娇艳如花的姑娘,十三岁就嫁给了他,当时婚礼闹得是极其热闹,人人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无论是男方还是女方,都是才貌双全!只可惜这刘氏女性格风流,忒不知检点,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