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1(1 / 1)

使星归觐九重天 佚名 4920 字 3个月前

然跟着棋院里的学生私奔了!”

有人提及此事,船上的客人们无不唏嘘。

忽然,一位女客人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冷冷笑道,“你们男人嘛,自然是帮着男人说话了!星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明眼人都看在眼里的!像这样三年五载都也未必回一次家的男人,也不知道在外面怎么个拈花惹草了,还怪老婆跟别人跑了?真是可笑!”

她这一席话,倒也不乏有人应和。

“这位姐姐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星公子貌如明珠美玉,又国学博睿,哪个女人看了不动心?我要是嫁给了星公子,必定一辈子守着他,好好地给他生儿育女,生下来的孩子还不是个个都美丽伶俐?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丈夫喜欢游山玩水,做妻子的跟在旁边也未尝不可,更何况刘氏女也是个能吟诗作对的人,丈夫雅兴却不作陪,反而跟一个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男人跑了,玷污了自己和丈夫的名声,这才是真真可笑呢!”说话的是一名年轻姑娘,正是妙龄,早已为玉树风流的星荀所着迷。

众人各执一词,议论纷纷,渐渐地就将延州城内那些知名的风流韵事都说了个遍。唯有睡在阑干上的清贵公子,眼中似笑非笑,高举酒壶倾尽潇洒,对旁人的评论毫不在意,好似这天地间只有他一人,与这天上的皎皎皓月。

“春解舞其凌凌兮,飘絮缱绻之御风。风不知其离散兮,万缕千丝而不逆!”

他的身子晃了晃,看着楼下甲板上或谈笑风生或凝眸自酌的人,嘴角勾出一缕瑰丽的笑意。他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地望着栏杆之下,好像是欣赏河面上明月的倒影,他伸出手要去追水中的明月,身子越来越轻……

“噗通!”

一声水响,撑船的人大呼道,“星公子落水啦!”

甲板上所有的人都大声疾呼,一时间都慌乱起来,来到边上看落入水中的星荀,却发现并没有那白色的身影。

“星公子他会不会水呀?”

“不知道啊!他这样醉醺醺的都好几天了!哎呀,你们站着干什么?谁会水的赶快下去救他呀!”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嘈杂说道,于是船上的小二接连好几个都跳进水里去救人。

一直在角落的一张案前喝酒的凌珊将白皙的颈项微微伸直,去望水中和船上的一片混乱。她的身边,坐着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身形魁梧健壮,眉目之间不怒自威,他盘腿坐在身材娇弱的凌珊身边,凛凛神威中带了些许随和亲厚,看到这方混乱庆幸,冷冷一哼,笑了起来。

“右谷蠡王在笑什么?”凌珊呷了一口酒,聊有兴趣地问道。

乌恩其大大方方地回答,“凌姑娘,我这回来你们夏国,真是大开眼界。老婆跟人跑了,自当是追回来,把奸夫淫|妇杀掉挽回名声,而这个人居然在这里吟诗作赋,借酒消愁,最后还落到水里差点淹死,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他这副样子不是可笑之极吗?”

她听了抿嘴一笑,看着这位当初带领手下追捕自己的鬼戎世子,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怎么?有什么不对?”乌恩其自小就结识了梁湛,多多少少也知道夏国人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千回百转,拿胡腾山脉九曲十八弯的山路来形容也不为过。

凌珊青黛一扬,曼曼说道,“大人该是不知道此人方才诗中的含义吧?方才他最后一句‘风不知其离散兮,万缕千丝而不逆’,分明是没有把妻子和别人跑了放在心上。那一句‘春解舞其凌凌兮,飘絮缱绻之御风’,根本就是在说,妻子离开的这件事情倒是让自己松了一口气呢!”

乌恩其睁大了眼睛,“老婆跑了还松了一口气?这是为何?”

“刚才听他们说,他是为了一本棋谱才和刘氏女成亲的,我猜想,说不定他根本就不喜欢这位妻子吧。但是我们夏国若要放妻,妻子必定要犯下‘七出’之一,否则官府就不予处理,现在所有的罪责都归到了他的妻子身上,他就可以大大方方地休了他的妻子了。”凌珊说完,手指轻轻抚了抚眉心,若有所思地说,“飘絮缱绻之……御风……”

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到妻子的身上?这样尽管自己戴了绿帽子遭人耻笑,但道义却还是站在自己的这一边,没有人会怪罪于他,他三年五载不回家的劣迹也不会被人指责。

乌恩其听了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惊叹:他们夏国人的思维真是与大漠上的人有诸多不同,难怪父亲会让他护送凌珊回国,并且在夏国学习他们的处世之道,他们真的是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民族,单凭武力怕是难以覆灭的。

“哎呀!”

“怎么了?”乌恩其看向忽然跪起来的凌珊。

她赶忙跑到了船边,趴在栏杆上望着在水里四处搜寻白衣男子的人们,延颈秀项,铅华无加的素颜上显出了焦虑。

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闪着银光的河面上窜了出来,涌起了无数水花,溅得船边的人都湿透了衣裳。

人们看到在水里浑身湿透,面上笑意却不散星荀,都知道他是故意要吓唬众人,哗众取宠,都唏嘘散去。

听着旁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站在船边的凌珊忽而笑出声来。

借着月色,星荀望着那唯一没有离开的女子,背对着月光,她的面容模糊不清,但眼睛里清澈的笑意却比月光更加透明。他怔怔望了好一会儿,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水中,一下不受控制身子往后倒了下去。

“小心呀!”凌珊吃了一惊,连忙对他伸出了手,才发现他们距离其实那么远。

他回过神来,定定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底掠过一抹温柔而莫测的笑。

好心的船家把船往星荀那儿划去,他自己也往画舫的方向游过来。凌珊一直站在船的最边缘,等到他趴到了船甲板上,暗暗松了一口气,好笑地看着这个有趣的人。

他擦去了脸上的水,浑身湿透的他竟没有将身上的清雅之气散落一分。他对凌珊伸出了手,就好像他们从很久以前就相识一般。

凌珊怔了一下,看着他漂亮的琉璃眼眸中笑意盈盈,心底的某个地方被触了一下,她也温柔地扬起了嘴角,伸手拉住了他。

一个借力,星荀纵身一跃轻易就回到了船上。

他抖落满身的水,毫不在意把水珠都溅到身边女孩的身上。明明是这样狼狈的时候,眉宇间却还是留着从容气度。

凌珊看着这个初次相见的人,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句前人写下的诗,与明月、春江相映衬倒也贴切,只是寓意有些怅然。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交给他,让他拭去额发上淋淋的水滴,极其平常地说出了一句关心的话语,“该把衣裳换了,免得着凉。”

他正擦着头发,听到她娇娆清音,微微扬起了嘴角。

片刻之后,他忽而跪在了地上,向凌珊行了一个大礼。

凌珊则没有往后退哪怕一步。

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存在。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姨甥星荀见过姨母。”

这样迥异的关系,这样的招呼,在记忆里也曾经出现过。当时的凌珊听得浑身不自在,但是此刻却已经无所谓。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正好看到了他琉璃般的眼睛。

她垂眸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追月落水的白衣美男什么的……比起湛童鞋和珊童鞋的初次见面,特意把这两枚写得更画面了一些……与其说是偏袒,还不如说是带着少许的愧疚之意吧……

40

40、第三十九回 问天局 ...

世间变化,并不是以时间的长短来论定的。有的时候,十年如一日,样样平常,有的时候,瞬息之间,物是人非。

凌珊与星荀彻夜长谈,将如今朝廷内外的变化一一了解,只感到当真已经是改天换地。

这位新的一国之君,与六艺备闲、卷不释手的愍皇帝大不一样,所作所为,时常令他的朝臣捉摸不透。

一方面,他性格严峻、独断专行,所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容不得他人有异议,另一方面他又善于听取直言诤谏,纵然臣子犯颜直谏,他也从不动怒。

新的王朝,需要新鲜的血液,他在选拔人才的时候从不会任人唯亲,也不论资排辈,但凡是有才华的人,即便是与他持有不同的政见,他也愿意听取,即便是身份卑贱,也会破格提拔,是个好贤不倦,诛赏严明的人。

凌珊一路从天山而来,见到了不少正在取缔不法僧寺庵堂的府衙官差,知道朝廷最近是在整顿先皇因为过分尊崇佛法而落下的祸根。

对待那些僧寺,府衙的手段十分严厉,甚至可以说是残忍绝决。但这也是朝廷的意思,现在的皇上并算不上是一个乐善好施的人,他认为不对的事情,除去的时候没有一丝仁慈和顾虑。

“天下折冲府的兵马很快就会重新整顿完毕,皇上很快就会派兵征伐挟皇孙叛逃的马曙庭,大战一触即发。”在说到皇帝即位不久就发生的变故时,星荀嘴角勾出一抹轻巧的笑。

有的皇帝因为战争扰民,会对一些内外变故一忍再忍,直到忍无可忍的时候才会出兵征伐;有的皇帝因为惧怕外敌,就算在朝中主战派的支持和怂恿之下派兵抵御外敌,到了最后也是懦弱地立下求和的盟约。

而有的皇帝,则容不得自己的王朝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侵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妄敢窥者,虽远必诛!”——如果有人胆敢觊觎他的权力,就算是穷兵黩武,也不惜一搏。

凌珊抚了抚眉心,喃喃说,“想来是一位尚武的帝王。”

“姨母受靖国公临终之托前往鬼戎,怎么没有把皇上的嫡长子带回来?”星荀倚靠在窗前,手中拨弄着棋盒中的白子,懒洋洋地问道。

她扁了扁嘴巴,并不言语。

他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坐在门边的健硕男子,幽幽说道,“反而带了一个鬼戎勇士回来。难道,姨母在鬼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慵懒和倦怠,但眼睛却是深邃透明,他的右手握成杯状,支着脑袋,打了个呵欠,仍旧在等她的回答。

凌珊扬起了嘴角,却没有笑出来。

“你无心入仕,我一介女流,此间还是勿谈国事吧。”她拿起了面前棋盒上的一枚黑子来打量。

他清浅疏离的笑容中带着若有似乎的浅淡忧伤,静静拿起了一枚白子,“也是。下棋吧。”

---------------------------------------------------------------

凌晏沿着南河而下,马越骑越快,衣袍被风灌满,未束入冠内的长发也是阵阵飞舞。

他进入江北之后星夜赶路,已经跑断了两匹千里马的腿,他刚刚路过乌孙江江口的馆驿,但并没有歇息,换了一匹马之后就又立刻前行。

乌孙江江北一带是叛贼马曙庭的封地,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告诉他凌晏来到了江北,正派人捉拿他。

他如果不赶快离开江北,一旦被捉住,结果将是他所不能够预料的。马曙庭或者杀了他,或者留他在江北为用,这都是他绝不愿意的,而无论他是死是活,只要消息回到凛都,凌宗璇也会因为欺君罔上而被治罪。皇上不是一个能接受背叛的人,凌晏决不能被他们捉住。

天不遂人愿,很快就听到了后面有官兵追来。

凌晏身为朝廷重臣,居然要在这边境之地被朝廷官兵追捕,实在是好气又好笑。

他快马加鞭拉开与他们的距离,舅父早已买通了江北所有馆驿的马倌,给他的马都是最好的,他虽然不是武将,但六艺皆精,不曾懈怠骑术,所以渐渐与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但马儿很快就来到了龙门湖,他勒马停下,望着一望无际宛如内海的大湖,心中生起了一片绝望。

回头望去,已经远远看到了官兵追来,湖面上飘来一阵奇怪的气味,他没有放在心上,骑着马在湖边来回寻找船只,只能见到一艘渔船在湖面上漂泊。

他没有办法,大声呼喊道:“船家!能否行个方便?渡在下过湖?”

船上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老翁远远对他招了招手,“公子,你是要往哪儿去啊?”

凌晏看到追兵越来越近,管不了这么多,不假思索地回答,“龙门关!”

老翁一听,立即躲进了船舱内。

凌晏大惊,回头已经看到官兵来到了面前。

“凌大人,镇国公听说你来到了江北,特别交代我们要迎接凌大人。”为首的官兵笑吟吟地说道,“凌大人若是要游览龙门湖的景色,择日下官一定会为大人挑选数名江北美姬陪伴大人同游。”

凌晏看此人一脸谄媚之相,不想和他说半句话,骑在马上的他风度凛凛,尽管面对着这么多腰配长刀的官兵,视死如归的脸上也没有一丝惧色。

他的马向后退了几步,已经踏入了湖水中,他蹙眉望着身后烟雾朦胧的湖面,反倒听到官兵们幸灾乐祸的笑声,个个都在好言相劝他束手就擒。

“那位公子!”他蓦然回过神,看到船上老翁又从船舱里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