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样子,就算进了宫也呆不下去啊。”星荀摇头,看着她的眼神颇为怜惜。
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绞在一起,眨了眨眼睛,长睫就沾染了一些湿气。
星荀正思考着要怎么消除她被动的状况,忽然听到身后的敲门声,他问了一声,外面传来她的陪房丫鬟尔琴的声音。
“是我要她去做了紫薯山药糕。”凌珊解释道,“公主既然也在寺内,虽然没有要见我的意思,我却不能不去找她。”
星荀跟着她站起来,走到门外给她开门,尔琴见到表少爷,顿时面红耳赤低下头问安。
他随意应了一声,打开她挂在手上的食盒,其中的糕点个个精美。
他接过了尔琴手里的食盒,让她退下去,然后转身把食盒拿进屋里,“关门。”
她不明就里地把门关上,走到他身边疑惑地看他,“你有法子了?”
“合纵连横啊。”星荀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示意凌珊摊开手,往里面倒了两颗红色的丹药。
她一惊,“这是什么东西?”
“毒药。”
“毒药?”凌珊睁大了眼睛,“你要栽赃常家小姐?”
他摇头,“栽赃娄家小姐。”他顿了顿,文质彬彬的脸上露出了卑劣笑容,“或者充媛和充依。”
“皇上还是易王的时候,和凌家没有多少接触,晋敏长公主的事情之后,星家和易王府的关系更是不用说。”星荀坐下来,说,“所以,淑妃和德妃从还在易王府的时候,就斗得水深火热了。娄家和常家的关系,和星、凌两家差不多,现在我们在这里担心常家小姐如何想办法害你,还不如想想看娄家会怎么害那位小姐。”
凌珊想了想,顿悟道,“你是说……我们造一个娄家同时害凌、常两家的假象?”
“聪明!”星荀点了一下她的眉心,赞赏地笑道,“信成公主是常德妃的女儿,她身边肯定少不了娄淑妃的人——就算真的没有,谁会相信呢?所谓‘有隙则明示之’,到时候常家就会自己再另谋打算。”
想到连这样的事情都要他来教,凌珊羞愧极了,讷讷点了点头,突然又抬头问道,“可是,如果累及诗若她们怎么办?”
“诗若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一块免死金牌,天塌下来皇帝也会护着她,你不必担心。”星荀看她怔住,皱眉道,“你太善良了。不舍之情羁身,人情多矫,同情是强者才配拥有的感情。这样的你,就算再怎么聪明也斗不过她们啊。你进宫以后,我要在你身边添点人才行。”
凌珊大吃一惊,转而羞赧地笑了笑,酸涩地说,“你怎么不去帮诗若?有你这样哥哥在,她一定会当上皇后的。”
“她要是当上了皇后,我就别想在朝里混了。”他凑到她面前,离她的脸很近很近,“惠帝时慕容外戚让诸王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迫害,其中就包括了现在的这位皇上。‘后党’可不是什么受欢迎的词啊。娘娘。”
凌珊的心猛然一跳,脸色诧白地看着这个脸上带着邪魅微笑的绝色男子。
刚才她一度想问他,为什么要帮她?因为她是他的姨母,比起娄、常两家,她与他更亲?因为诗若?
如今,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他身后那经历灾难依旧能够东山再起的氏族是他最大的障碍。
这个男人,需要借助她来成就他的野心。
就是这一瞬间,凌珊突然不再觉得这世界上还有更多的荒谬,她也庆幸自己在多次选择信任他以后并没有一次被他所感动。
善恶有名,智者不拘。她瑰丽透明的眼睛里划过了莫测的光芒,坦然笑了一笑,“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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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之前,凌珊带着紫薯山药糕去找信成公主,反正这样的表面工作终归要做。
她心里虽然抵触得很,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今后无论能不能当上内官,身为王侯之女肯定少不了和皇室打交道,二哥是贤相,她总不好给已经不在的人拖后腿。
比起凌珊只带了一个配方丫头和两个使唤丫头,公主的随从倒是有足足五十几人。
尔琴尽管是尚书府的人,可她服侍过的主人哪个不是待下人极其亲近以至于都快没了身段的人?如今见到公主的随从们个个谨言慎行的模样,她跟在凌珊后头,紧张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就连走在前面的凌珊都快要听到这个丫鬟节奏紊乱的呼吸声,心中默默叹气,想起刚才星荀说过的话,看来她还真的不能拒绝他准备安排到她身边来的人了。
毕竟是在寺内,没有宫里那么多规矩,凌珊请人通报过后很快就见到一个穿着紫色霓裳的绝色女子从里头走了出来,她对凌珊行了一礼,声音动听,“是凌尚书府的小姐吧?”
凌珊看她举止得体,但又没有穿宫女和宫官的衣服,猜想她便是汝南郡王家的小姐,可也没有乱说,屈膝还了一礼,“听说公主来到寺内斋戒,为太后祈福,特地让丫鬟做了些点心,前来拜会。”
信成公主年纪还小,喜欢吃些糕点零嘴,宫里的人都知道,凌珊在宫里当过宫师,自然有所耳闻。
紫衫女子粲然一笑,说,“今日午膳的时候,公主才抱怨了寺里的斋饭不合胃口呢。小姐请进来吧。”
方才找人通报的时候,凌珊带了糕点来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信成的耳朵里,听到有人进来了,信成开开心心地跑出来,“常姐姐,有好吃的?”
“是的呀,公主殿下。”
尔琴忙不迭把食盒交给了凌珊,再有凌珊交到了紫衫女子手中。她果然就是汝南郡王的妹妹常骁。
常骁笑吟吟地打开了食盒,信成一看,叫起来,“哎呀!真是太漂亮了!”她不假思索地就拿起一块来吃,咬了一口眼睛睁的大大的,指着糕点说,“太好吃了!常姐姐你也吃呀!”
她微笑摇了摇头,说,“公主知道奴婢不喜欢吃甜食的。”
“对哦,唉!多可惜!”她说着很快就把一块紫薯山药糕给吃完了,这才看向在旁边站着的凌珊,笑着问,“这糕点是你做的?”
凌珊行了一礼,微笑回答,“是奴婢的丫鬟做的。”
“这样呀?”信成对站在门外面的尔琴笑了笑,夸奖道,“很好吃,你的手艺挺不错的!”
尔琴听了,连忙匍匐在地跪谢公主。
她只是笑了笑,叫她起来,然后歪着脑袋打量了凌珊一番,笑着说,“听慧觉师父说,你和他是旧识?”
凌珊微微错愕了一下,转而微笑点头,“小时候便认识了。”
信成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你用了晚膳没?待会儿我们一起用晚膳吧,你和我说说慧觉师父的事情。”
“公主,您是来为太后斋戒的,切不可做这些事,传到德妃娘娘那里又该要责罚公主了。”常骁在一旁劝说。
公主鼓了鼓腮帮子,有些不甘心地点了点头,“好吧,只好这样了。凌姐姐,斋戒完了以后我们再一起玩吧!”
凌珊拜道,“若公主不弃,奴婢自当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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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膳过后,凌珊就因为中毒而昏倒了,信成公主那边也传来了常骁中毒的消息。身为住持的慧觉立即派人去请了大夫,又分别通知了常、凌两家,两家的人一来,得知自家的小姐都是错食了并不致命的药物之后才松了口气。
凌珊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尚书府。
尔琴正趴在她的床边熟睡,她悄悄倚坐起来,就能借着阳光看到她的泪痕。
她又躺下来,用手挡住了眼前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究竟要怎么处理男方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女方的情况下发生的肉戏啊?一笔带过吗?当然前提是两个人都是自愿的……要是不是一笔带过的话,是要更侧重于男方的感官还是女方的呢?啊女方是很喜欢男方的这点没有怀疑。因为没怎么太看肉文,到底是看的时候是究竟把感官侧向男方还是女方会更合适些?毕竟男女双方的感情深度是不对等的,所以写的时候两者不知道在哪里找一个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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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三回 唾手可得 ...
凌珊起来的时候,居然没有惊动趴在床沿上睡觉的尔琴,这让她觉得很不对劲。按理来说这次她“不慎中毒”,尔琴一定会被责骂,她自己也该吓破了胆才对,怎么这会儿居然睡得如此安稳?
感觉到蹊跷,凌珊试了一下她的气息,确定她还活着,看看房内的滴漏心想这个时候凌晏应该在家里,于是去书房找他。
尚书府一向都十分安静,安静得就连屋檐底下结巢的燕子都有些聒噪。
而凌珊的步履向来很轻,甚至不会惊动那些张开翅膀飞舞着的家燕。
“万无一失?”来到凌晏的书房门口,她才要敲门,却听里面传出凌晏肃然的声音。
“万无一失。”另一个人毕恭毕敬地回答他,“那人出身金溪李家,是门中的佼佼者,大人请放心。”
凌晏的声音很低,在门外的凌珊听得不太清楚,集中了精力才依稀听到了“娄擎苍”、“死”等几个字眼。但这已经足以让她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平静的心突然沉了下去,凌珊抬手敲了敲门,“晏儿。”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她来到门外这么久里面都没有察觉,想必在里面和凌晏说话的是一个文人。她又敲了敲门。
“方便让我进去吗?”
过了很久,凌晏从里面打开门,把她让进屋内,此事,书房中除了他已经没有别人。她本就不想追究那人是谁,进门以后瞥了凌晏一眼,坐到了书案后面。
“你们马上停止你们的计划。”不管那人还在不在书房内,凌珊平平地对凌晏说。
凌晏沉默片刻,走到她身边坐下,肃正说,“星毓灵死了,在西池边散步的时候不慎滑入池中死的。”
她始料未及,微微一震,但仍旧面不改色。
“谁看不出来她是被害的?但皇上只是把事情交给了掖庭局,这事就这么了结了。你和常骁四天前发生的那事也说是你们误食了相克之物才食物中毒,也不了了之。”
看她依旧无动于衷,凌晏进而说道,“你还看不出来吗?皇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等我们角逐出个皇后送到他跟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四天?凌珊有些晃神。
“珊儿,你一定要当上皇后。除此之外我们家别无出路了。”凌晏握住她的手,目光愀然。
凌珊却飞快地把手抽了回来,让他看着落空的手愣了一下。
“角逐?刺杀?还要杀谁?常骁?星诗若?”她哼了一声,轻蔑地笑道,“二哥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成了这样一个急功近利的人,九泉之下也无法瞑目。”
“珊儿?”
凌珊直直望着他的眼睛,说,“‘小人行险以侥幸’——你忘了吗?”
他眼中的光变得暗淡,缓慢地摇了摇头,“你不明白,我们家的对手是怎么样的人。‘居易俟命’将会什么都得不到。我怎么能让剑南凌氏毁在我的手上?”
她叹道,“我不明白,那是因为你们从来都和我说。我一直在想,我们家的男人,究竟把女人当做什么?差遣的工具吗?无论是父亲还是哥哥,都只是吩咐我做这做那,却从来都不告诉我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而你,也要如此。”
他惊讶地张了张嘴,低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转过身背对她,说,“母亲是被她的哥哥逼死的。”
“什么?”凌珊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且……大姑姑说不好也是她的丈夫害死的。”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当朝宰相——星云敬。
凌珊茫然失措地笑了笑,“你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他侧过头,她只是看到了他的侧面,可是凌珊分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痛心,于是她知道他没有说谎……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祖父、祖母、外公、外婆,还有其他许许多多凌、星两家在魏建之乱中丧生的亲人都是母亲和姑姑害死的!”
凌珊生生震住,半晌,她喃喃说,“怎么会……”
“魏建曾经向我们两家求亲,你知道这件事吗?”他仍旧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异样。
莫非……凌珊脸色惨白,本来端正的身子瘫坐到了一边。
所以,他是根本不可能娶诗若的,他不可能再和星家有更多的瓜葛。
如果必要,他甚至会毫不犹豫地就杀了诗若,就和她刚才讽刺他时所说的一样。
凌晏从衣襟中取出一块青色的玉佩,转过身将玉佩摆放到凌珊面前,抬头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人气,他目无表情地问,“我可以动手了吗?”
他还需要她得到宣坤宫。星诗若已经在宫里面,而且还怀上了皇上的孩子。也许淑妃和德妃都眼红她肚子里的龙胎,迟早要除了她,可是只要星云敬还是宰相,她们就要有所顾忌。
韩王娄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