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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星归觐九重天 佚名 4832 字 4个月前

呜……父皇你醒一醒,你醒一醒啊父皇……”好像没有听到星荀的奉劝,宋澈更是哭得厉害,恨不得爬进梓宫中把自己的父皇给拉起来。

凌珊见他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梓宫中,连忙抱住他的腰,“殿下是男子汉,不要这样大声哭喊。”

“殿下,您这样会惊扰了先帝的。”

“荀,少说一句。”凌珊不满地看了一眼只顾着劝宋澈不要大声哭喊的星荀。

他神情一隐,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体会他们的悲恸,便不再多话,施礼之后就从殿中退了出去。

凌珊拦着宋澈不要去触碰先帝的遗体,但他那一声声呼喊,却不断地抽打着她的心。

她仿佛觉得,是这个孩子代替自己对先帝发出了这一声声痛苦的呐喊,听得她的肝肠寸断。

可她没有哭,她始终紧紧咬着牙关,努力控制着自己几度开始紊乱的呼吸,纵然几次想要晕阙,却还是凭着意志保持着清醒。

宋澈哭了很久很久,最后也没有接受父皇已经不在的事实,但他终于还是哭累了,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他是凌珊吩咐星荀从景福宫带来的,趁夜,趁嘉善公主已经回去的时候。

先帝已经不在的消息她可以想方设法欺瞒天下,但是却不能欺瞒这个孩子,因为他是他走之前最最挂心的人,将来说不定是他来继承皇位。

凌珊在韩王身边坐下来,用一方丝帕擦着他的眼泪,闻到他身上的香气,凌珊痛心至极,哑声道,“殿下,父母虽然都不在了,但是今后,由哀家来照顾你,好不好?”

宋澈哽咽着,红肿的眼睛懵懂地看着凌珊,“我还有母亲,母亲还在的。”

他率真的话语却像一把尖刀插到了凌珊的心里,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脑门十分疼痛和酸楚,凄凄一笑,说,“是呀,殿下还有母亲。”

那么,她还剩下什么呢?

父母不在了,兄长不在了,丈夫……也不在了。

她摇摇头,暗自责备自己的出神,又问,“那么,哀家想求殿下一件事。”她微笑握住他被泪水弄得湿嗒嗒的小手,带着一些商量的语气,“殿下能不能不要赶哀家走?哀家想留在宫里,看着殿下长大。”

父皇偶尔也会用这样商量的语气和他说话,可是宋澈知道,他虽然好像是和他商量,其实自己已经打定了注意。那些话之中的语气,除了商量,剩下的就只是知会而已。

宋澈呆呆看着凌珊,不知道为什么,她握住他的手的力度,和往昔父皇握的时候是那么一样。

他隐隐约约觉得,可能父皇并没有走。

“好。”

凌珊看到他是这么肯定地点头,不由得抬起头,隔着厚厚的白蜡看夫君,转而拉着韩王的手说,“殿下,哀家一定会好好守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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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一回 行刺 ...

这夜仿佛分外长。

凌珊在安抚宋澈睡下之后,仍旧不能合眼。

殿外,忽然,清角吹寒。

凌珊惊讶回首,走出殿外看到有宫官来奏,北衙禁军大将军祭泽求见。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凌珊奇怪之极。

宋沛羽轻声提醒,“今天是初一。”

她恍然点头,今天是北衙禁军朝见皇帝的日子,但现在皇帝已经不在,她责备宋沛羽道,“怎么没和他说,陛下龙体违和,朝见免之?”

“祭将军说若是如此,则求见娘娘。”宋沛羽斟酌了一番,上前用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说圣上已经因病罢朝甚久,娘娘身为国母,理应临朝了。”

凌珊讶然,“他当真怎么说?”

“千真万确。”

凌珊想起祭泽是凌晏和祭漩的金兰之交,彼此心思想必互通,她和他虽然只有几次蒙面,甚至没有说过话,可是于情于理他也不可能害她,见上一面倒也无妨,何况他还是北衙禁军的头领。

“那么让他去翠微堂吧。”

凌珊借口吩咐那几个跟着自己的宫女都去做别的事情以后,一个人往翠微堂走。

萧索的秋风吹得她没有走两步就打了个颤。

她不得不快步往翠微堂走,但是越走越觉得奇怪——虽然永乾宫的人早就被她和星荀调走了,来的心腹也就那么十来个,可是为何一路上竟然会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样疑惑着,凌珊走到了翠微堂前,忽而停下了脚步。

祭泽一身北衙禁军的神盔甲,伫立在翠微堂前仿若天神。

他英武的身姿凌珊不及多看,就已经注意到了他手中的那杆勤鹰枪。

宫中禁卫首领配有刀枪本不奇怪,可是带着枪来到皇帝的读书之处,未免有些……

凌珊顿时心中大喊不妙,好像一股力量拉住她不让她再往前。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在祭泽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的那一刻,她立即转身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那个刹那,她余光分明已经看到祭泽跑着追上来。

心中那个疑惑和恐惧化作了现实,凌珊拾起裙裾,拔腿就跑。

可是,要往哪里逃?她甚至不能大声呼救,不,说不定就算是呼救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宫里的人都走了,被她遣散走的。

她原先还和祭泽有那么一段距离,可是怎么可能和一个从未尝过败果的阵前统帅比脚力?凌珊回头看到祭泽就要追上自己,一个念头闪过了她的脑海。

“陛下!”

她原本就是朝着皇帝的寝殿跑去,如今大喊一声,祭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凌珊又已经跑开。

祭泽心中暗骂这个阴险的女人,二话不说又追了上去。

这女人想必是真的疯了,皇帝都已经死了还去他的遗体旁寻求庇护。

祭泽很快跟着她追到了寝殿之中,看她用力推开棺盖,“砰!”的一声闷响,白蜡做成的棺盖在地上裂成了几块。

他看到面前这座白色模糊的梓宫,顿时又停了停。

她和星荀,就是这样把先帝登遐的事情瞒了将近一个月?

祭泽大步向前,并没有用枪指着凌珊,恭恭敬敬地说道,“娘娘,还请鸣登遐钟以告天下,先帝登遐,韩王即将继位,也好让娄太傅和淑妃娘娘能够辅佐韩王,还天下以太平。”

凌珊双手扶着梓宫,脚下忽而陷了一步,她没有听错,他说的是淑妃娘娘,而不是娄庶人。

“先帝已经立下遗诏,让哀家辅佐韩王临朝,祭将军心念江山社稷,哀家自然心悦诚服,但先帝遗诏不可不遵。”

祭泽冷冷一笑,“遗诏在何处?还请娘娘明示。”

她紧抿着嘴唇,难道现在就是陛下所说的非常之时?

“若是并无遗诏,还请娘娘不要再贪恋那座宣坤宫,尽早请先帝出殡,宫中未有子嗣的后妃即往鸿陵守灵吧!”

他说罢,已经用枪指向了皇后。

皇后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诧异,她往后退了一步,余光瞥向旁边的偏门,藏在袖中的双手握成了拳头,她不顾一切地朝那边奔去。

祭泽不料她死到临头还这样愿意奔命,立即去追。

凌珊每跑过一道屏风,就用力将屏风推倒,重重砸到地上的屏风挡住了紧追不舍的祭泽。

可这并不能让她真的甩开他。

祭泽看她越跑越远,心中冷笑,要去哪里呢?宠爱她、保护她的男人都已经不在了,她这样频于奔命究竟还要去找谁的庇护?

都没有用了。

凌珊自己也知道这回难逃一劫,这个时候还要隐瞒先帝登遐的事情吗?

只怕不久之后外头得到的消息是帝后双双殒命!

她不能再等,跑出殿外那一刻就大声呼救道,“来人!刺客!”

祭泽听到她高声呼喊,惊诧不过一瞬间,立即挺枪直刺。凌珊看到忽然闪过的银光,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踢到了殿门的门槛,还没来得及惊叫就已经向后倒去。

这一摔竟使得她逃过了这一枪,她从地上爬起来逃命,忽然一个身影从旁边跑出来撞到了她怀里。

眼看银色的枪锋又一次刺过来,她还没来得及看怀里的人是谁,立刻抱住了那人将其护在臂弯之下。

“殿下……”祭泽手中银枪溘然收回,满目皆是诧异,瞬也不瞬地看着摔进皇后怀中的韩王。

凌珊这才发现原来是这孩子,她不敢让自己慌神,唯见韩王从她怀中挣扎着坐起来,双手仍是抱着她的腰,回头口齿不清地问,“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行刺?”

原来他是听到了她的叫喊才跑出来的……

宋澈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其厉害,都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也都是冷汗,他恐惧地看着祭泽,咽了咽喉咙。

“殿下,这妖妇蒙蔽圣听,企图临朝称制,覆灭四姓士族几代功业,罪无可恕。臣今日所为,既是慰先帝之灵,也是立新皇之威,此妇不除,国必乱矣!”

宋澈心乱如麻,哪里听得懂他在说些什么?

“你究竟是什么人?”

凌珊感觉到这孩子的颤抖,揽住他的肩膀,仰面说道,“祭将军,你口口声声代韩王立威,如今这般,和挟天子以令诸侯有何区别?!”

祭将军……?!

宋澈忽而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无限的惊诧看着面前这个禁军。

他突然张开双臂把凌珊护在了身后,童稚的声音大声喊道,“不许你伤害皇后!”

这一声让凌珊和祭泽都大吃一惊。

祭泽面色一寒,敛容道,“这恐怕由不得殿下了。”

“殿下快跑!”

凌珊看他一枪又刺过来,猛地推开宋澈。

宋澈哪里肯依?被推开的那个瞬间一个下意识就拉住了皇后的衣袖,凌珊由此身子往旁边一倾,感觉腰侧一阵冰凉,只听一声裂帛。

她顾不得许多,拉着宋澈往前跑。

祭泽那一枪只在凌珊的腰间擦过,划出了一道血痕,她却浑然不觉。

一个手上的女人还要带上一个孩子,根本跑不远,很快到了长廊外的死角,凌珊看无路可走,立即抱起韩王,“殿下,跳下去!”

“娘娘!”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丢下她一个人,喊了一声就哭起来。

“韩王,你是未来的皇帝,何必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女人伤了毫发?”祭泽紧紧皱着眉头,对自己这次的行动居然被韩王所捣乱感到十分气恼,“这妖妇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要你来当人质罢了,你何苦护她?”

“殿下!不要听他的,跳下来!”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已经胜券在握的祭泽慌了神,他循声而去,只见星荀站在长廊之外,手中提着一把素檀木为鞘的长剑,面色严峻地看着他们。

凌珊回首看到是他,想也没有再想就拦腰抱起了韩王把他往下投去,韩王吓了一跳,整个人被丢了出来。

星荀眼疾手快,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一个旋身就把他护在了身后,“珊儿,快!”

凌珊立即爬上了栏杆,只听到祭泽一声冷笑——

“狗男女。”

她没有踩到另一边的浮雕,脚下一滑身子直往下落。

祭泽看到星荀分神迈进去接凌珊,飞身跃出栏杆,长枪直往星荀刺去!

“啊!”

深夜的宫廷中突然传出了一声纤细而痛苦的叫声。

凌珊猛吸了一口气,扑出身子去接倒下的人。

星荀手中长剑一阵,一道银色让黑暗的夜色闪出刺眼的寒光,仿若流动的冰泉一般注入了还没有转过身的祭泽的体内。

祭泽的身体顿时僵住,星荀依旧没有给他机会转身,抽出剑后抬手一挥将他的头颅一剑砍下。

凌珊抱着怀里血液不断流淌的躯体,闭上眼睛的同时用手去捂住他的眼睛。

“殿下别看。”

一股腥甜的气味从她的背后扑了过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衣领渗透到她的身体上。

她仔细抱着怀中温度渐渐流去的人,在听到那样东西落地时,她又去捂住他的双耳。

只是此时的他,再也听不到,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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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二回 新主 ...

气肃而凝,露结为霜。

永定二年的霜降,天边的曙光尚未降临人间,宛若回音一般沉重的登遐钟从远处传入了宫廷。

一声声,让紫微宫每一篇瓦、每一块砖上凝结着的霜露,都发出了黯淡的、熹微的光芒。

谁也没有料到,北衙禁军的首领祭泽居然会和当朝太傅相勾结,欲以在皇帝登遐之后谋害皇后,从而挟天子以令诸侯。祭泽竟然将北衙禁军交由娄太傅统帅,羽林军直逼永乾宫以兵谏,就在永乾宫无主之时,兵部尚书常蹇率领十二卫救驾,以谋反之名擒拿太傅娄擎苍。

一场行刺,韩王为救皇后而殒命,祭泽虽然被星荀斩杀,但也将皇后刺伤,等到一切真相大白,御医来到永乾宫时,皇后已经因流血过多而晕迷。

昏迷中的凌珊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再次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一座陌生的宫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