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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星归觐九重天 佚名 4861 字 4个月前

用军队的还需要得到皇帝的首肯。可是这回燕王以常峻父兄勾结鬼戎,预谋于高腾叛变为由,奏请燕王兴兵征讨高腾,他却同意了。

邕王不过是个皇子,还不是太子,就算他是太子,也根本没有资格同意这件事。

他不但同意了,他还任命燕王宋溢为行军大总管,祭漩为兵马大元帅,挂帅统领军事,要凌晏前往淄州负责后勤工作,李越彬领辅政事宜。

邕王今年不过才六岁,怎么可能把一次行军部署安排得那么完备?分明是有人借着他的名义发号施令,可是常骁没有办法,邕王是她的儿子,他做了错事,只能是她这个做母亲的管教无方。

而常峻父兄叛变的事情……只是一些风吹草动却不知是否能够查出结果,纵然如此,可那毕竟是她的族中兄弟,有人举报,她的第一件事就是主动求罪才能显出她身为国母的风范,否则,她就是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包庇亲族的市井妇人。

皇帝知道她的难处,也为自己随意就答应了别人奏请的儿子担心。宋谭今年六岁,明年就是七岁。

他记得,自己七岁那年就被送去了鬼戎,过着漂泊于外的生活。他相信磨难出心智的道理,所以,他不得不担心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宋谭。

“皇后,三郎年纪已经不小了,是时候教他一些身为人上人应懂得的道理,不能只是读一读圣贤书而已了。你回凛都吧,好好看着他。”他的语调不疾不徐,清清楚楚地提醒道,“他是个可以一步登天的孩子,可别让他连这一步,都走不好。”

常骁被他搀扶起来,心中怫然:我回凛都,那么你呢?皇上,邕王的教令已经下下来了,整个兵部都在为征讨高腾做准备,这个时候,你只是叫我一个妇道人家回去管教你的孩子吗?

可她没有贸然把这些话说出来,她心知肚明,一旦说出来,她就是一个小肚鸡肠、不明事理的皇后。

“上回,你差人从凛都送来的那几个良家子……”似是已经被先前的话题拖得疲惫,皇帝摇了摇头,换了个话头,“朕不需要她们,让她们回去吧。”

常骁睁大眼睛望着他,既然他已经把话题扯到了侍奉帝王的事情上,她便坦诚相待了。她低着头,悻悻说道,“那么,陛下在仪景宫,要谁来服侍呢?”

皇帝听出她话中有话,也记得她之前提醒过他的事情,不紧不慢地说,“让贤妃过来吧?这儿的景色,她没有看过。”

言语之间,倒是有几份与她商榷的意思。常骁听了出来,心想不无不妥,大抵他都已经替她考虑得清楚了:邕王犯了那么大的错,立太子的事情恐怕还要再斟酌,如果这个时候让贵妃来,只怕子凭母贵,甯王会有机可乘,要是再不走运,让贵妃再度怀有身孕……

常骁知道他肯定也是有着自己的打算,但是其中既然已经有了那么为她着想的地方,她也自然顺水推舟接纳下来。贤妃来也好,反正,她是不能生下皇嗣的。

“妾也以为极好,待妾回到京城,就立即让贤妃前来。”

她说话的声音轻松了许多,皇帝轻轻笑了笑,柔声道,“你先回去吧,朕和星相还有些事情要商量。”

常骁起身拜了一拜,就退出了殿外。

“说说你怎么看的。”皇帝指了指搁在面前的密奏,问刚刚从殿外走进来的星荀。

星荀回头看了一眼把锦席摆在屏风前的宦官,对皇帝行了个礼,走上前把放在匣子里的那卷密奏拿起来看,片刻,他讶然地“啊”了一声。

皇帝靠在隐几上,等他答话。

尽管半个时辰前,他还在调侃皇帝,不过说到正事的时候,他却是十分认真的,他也看到了皇帝现下阴沉的脸。

“之前我和玄宁在政事堂说过几次关于削减军费的事情,因为现在需要倾入财力的就只要狄历都护府,其他地方需要的不过是日常的训练和修整,可以适当地节俭开支。可是,燕王不同意这件事情。另外关于征伐高腾的事,我和玄宁也一直以没有真凭实据为由加以反对。”星荀看了皇帝一眼,说,“所以这件事玄宁应该是完全被牵制住了的。”

皇帝知道他是在为凌晏说项。不过这件事情不用他说,皇帝也清楚得很,凌晏从武帝起兵平定国难的时候,就开始接触军需运营的工作,一个国家的军队到底需要多少财力物力来维持,他是比兵部尚书还要清楚的。皇帝信得过他,他说应该削减军费,那就说明肯定不需要那么多开支。

而且,高腾的事情,的确也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

星荀看皇帝的神情变幻,试探着问,“陛下是担心燕王?”

“他的事情,比高腾一事更加捕风捉影。”皇帝摇头否定,说,“君无戏言,既然邕王的教令都已经发了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星荀眨了眨眼睛,“陛下是要……”

他神秘莫测地勾起了嘴角。

“臣叹服。”他不得不拜。

“你坐下吧。”皇帝说着,盖上了装密奏的匣子,对已经坐在了锦席上的星荀说,“这件事情结束以后,朕打算任你为兵部尚书,摄中书省事。”

星荀睁大了眼睛,任凭往日里他如何铁齿铜牙,如今都有些词穷,“陛下,臣……”

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皇帝抬起手制止他,说道,“朕知道,你和玄宁是文臣,为两相掌国事,令那些跟着武帝和朕打天下的人不痛快。没错,天下是靠马上的人打出来的,可是能治天下的,从来都是马下的人。项王气拔山兮,何等英雄?可终究是难成霸业。可用之人坐到用人之人的位置上,才是真正的悲哀。”

这道理星荀自然明白,兵部的事情交给他来管,他也知道自己可以很快上手——本来他以前就是燕王麾下的军师。只是现在缠在他身上的事情委实是有些多,他毕竟不是千手观音,只怕会捉襟见肘。

“陛下可有考虑过让玄宁担任此职务?”星荀也不打算推脱,因为他知道没法推脱。

皇帝点头,“你和他都有能力做好这件事,不过,他凡事总要反复考虑太多,有些优柔寡断,行为做事有时候也不够决绝。这一点上,你远胜于他。”

他如此坦诚,星荀无话可说,拱手道,“那么一切就听从陛下的安排吧。”

从飞羽殿出来,星荀就立即去了储寒殿找凌珊,远远却正好见到皇后从那儿离开。

星荀没有和她寒碜的心情,索性就躲在了一座石灯笼后面,瞥见凤驾远离,才从小路抄过去。

刚刚把皇后送到门外的宋沛羽见到星荀从树丛后面钻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有几分哭笑不得。

“星相这是做什么?”宋沛羽看他正扫着粘在衣服上的几片树叶。

星荀耸耸肩膀,“我看到皇后来,不想和她碰头,所以就改了道儿。娘娘呢?歇息了吗?”

说起皇后和太后,宋沛羽的神情变得阴霾,“娘娘在廊下下棋。”

“皇后是什么雅兴?来到娘娘这儿摆了盘棋局就走了?”他在凌珊对面坐下来,聊有兴趣地看着棋局。

凌珊支颐看着棋盘,见到星荀已经自行拿起了一枚翡翠棋子放到棋局内,她撇撇嘴,“是我自己闲着无聊摆着玩而已。”

星荀笑了笑,用眼神提醒她落子。

凌珊放下一枚玛瑙棋子之后,意兴阑珊,“邕王出了什么事?密奏上谈到了邕王?”

星荀笑笑,“既然是密奏,自然是不能告诉娘娘的了。”

她扬了一下蛾眉,“不说也罢,我可以直接去问他。”

“咦?”星荀眨眨眼睛,弯嘴一笑,“你想开了?”

凌珊捡起一枚棋子,在纤细的指间摩挲着,不答反问,“你呢?你想开了?”

星荀神色一愣,夕阳淡淡映照在他的修眉星眸之上,随着树影的晃动,他脸上的微笑显出几分迷离。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开了,还是没有想开。可是,这些年来我见到那么多分分合合,却有一点了然于心。”他伸出手,撩开了她几丝落在额前的细发,“两情相悦,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事。”

“哪怕会遭受世人不齿吗?”她凄然问。

“你听过父子骑骡的故事吗?”星荀落下手中棋子,神色变得清冷。

她眉头轻轻蹙了一下,摇摇头。

“有一对父子在市集上买了一头骡,正要回家,一开始老父骑骡,路人诟病其自私而薄待其子,后来,儿子骑骡,又有路人言责其不孝,最后,父子二人皆不骑骡,又被路人嘲笑愚蠢。”他叹了一声,“人言固然可畏,但其实无论我们怎么做,都不可能遂所有人的愿的。”

凌珊听得怔忡,艰难地摇头,“左史记言,右史记行。”

“难道你以为这些从来没有人提醒过他吗?”星荀忽而笑了,眼睛直直看入她惊诧的眼眸,“他都不在乎,你又何苦辜负?错过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你经历过一回,还嫌不够吗?”

130

130、第三十三回 坤卦 ...

或许,真的应该惜取眼前人才是。

那一直困在凌珊心头上的纠结,迟迟不肯解开。星荀的话,让她想起了许许多多从前的事。她想起在鬼戎的时候,那个骑马放羊的少女,大口吃牛肉,大口喝羊奶,从来都不必顾及自己的出身。

她亦想起当时本着一股冲动,不顾风雪,去胡腾山为宋湛采药的那个自己。当时的自己,对他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呢?

——不能失去他。

凌珊隐隐约约想起了,那时自己的心情。

可是,那时却从未想过自己为何会有那样的心情……

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那些让自己混乱的心情,也从来没有对那些已经住在心里的人表达,他们对自己来说究竟有多重要——她总是不会去想他们有多重要,也不去考虑自己为什么害怕失去。

一直到,她错过之后,才明白,原来那个刁蛮任性的自己之所以会消失不见,并不是有谁强迫了自己。那都是她的心甘情愿,因为她喜欢上一个人,一个对自己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那个人需要她变成沉静矜怜的模样,所以,她也愿意为了他而改变。

可是,这样的领悟,她却再没有机会对那人说起。

亦没有机会去看他听到她这样说时,是怎样的神情。

那么,现在呢?

难道她真的要任由心里那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了了之?不去追寻它的起因?任由它成为他人和自己的再一个不能弥补的遗憾?

左右只有一生,左右都是残留下来的余生。

凌珊打开面前的玉筪,凝神看着放在一方素锦上的红缨络。

——陛下,珊儿明白了你当时的顾虑。请你原谅我当时的自以为是,原谅我现在的自私贪婪。但我还是想尝试着再相信他一次,如果结果还是不尽人意……

——珊儿就去轮回之中寻你。

“叩。”

“娘娘,圣上请娘娘去飞羽殿。”

玉筪合上的时候,凌珊听到宫娥在外头说。

凌珊顺手把即将干透的青丝绾成一个环髻,从妆奁中随意拾了一根血玉簪固定,走出外室时便有宫娥走上前来为她换上烟色外衫。

她辞了随行的宫娥,从她们那儿拿了一盏宫灯。

借着绘有墨竹的白纱宫灯,她穿梭于被树影打碎的月光之间,绕过一道道曲折的游廊,沿着潺潺流动的溪水声逆流而行,来到了被银色的余光缀以瓦檐的飞羽殿。

明亮的琼轮旖旎了清新的夏风。

飞羽殿外空无一人。

她提着宫灯,拾裙踏上了殿外的石阶,走到游廊内,环顾四周,仍不见有其他人。

凌珊撅了一下嘴巴,疑惑地顺着抄手游廊绕到了殿后,走到他来到仪景宫后最常待的葡萄架下,那儿果然安放了十余盏烛台,围着十丈见方的葡萄藤架,盈盈烛火,将葡萄的藤蔓和叶脉都照得闪烁晦明。

她正看到石案上的笔墨纸砚,还有悬挂在藤架下一张张随夏风飞舞的奏疏,想来日落之前,他一直都是在这儿批阅奏折。但九龙砚台旁,还放着占卜用的龟壳,与一只青竹匣放在一起。

目光落在那只青竹匣上,凌珊认出那是之前星荀给他的那份密奏。

她把宫灯挂在一根木架上,敛裙在石案前坐下来,手放到青竹匣上的时候莫名有些犹豫。

但她转念一想,不过是份密奏,她又不是没有看过,于是索性拿起来打开。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飘来一个清浅的声音,凌珊本就做贼心虚,当下立即吓得跳起来,青竹匣被顺手抄在身后头。

“没、没干什么啊。”

宋湛修长的身影在灯烛之中影影灼灼,偏过头眼风早已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一步一步逼到她面前,趁她被他看得动弹不能的时候,侧过身子就把她身后的青竹匣收回来。

“这是密奏,不能看。”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

凌珊清澈眸子直看入他的眼,眼中映着周围闪烁的灯火,“是荀拿给你那份?”

忽而一阵夏风卷来,卷灭了他右侧的一根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