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九经之中最难懂的,莫说是这孩子,就算问太学里的学生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答上来吧?
星寰奕看皇后亲切,还以为她会随便问一个《论语》之类的问题,没有想到居然这样难,心里“啊”了一声,险些把尴尬的神情暴露出来。
可他其实并没有被难倒,不急不慢地回答说,“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他说完,不禁有些疑惑——为什么皇后要问一凶卦呢?
“看来真是得了子萱的真传了!”常骁听了大为惊讶,对刘晨称赞道。
刘晨顿时松了一口气,欣慰地对儿子微笑。说实话,这问题她是完全不知道答案的。
常骁心里高兴,视如珍宝一般又拉起他的手,问,“你说说,这一卦是什么意思?”
当众人刚刚为他稍稍放心时,又听她由此一问,不禁又想:皇后这样会不会太为难这个孩子呢?但是他已经回答出了第一个问题,大家都满心期待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星寰奕并没有让众人失望,斯斯文文地回答,“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常骁抚掌而笑,见这孩子满面狐疑,一双美目眨了眨,坦诚地说,“你这样聪明,给邕王做文学怎么样?”
星寰奕睁大了眼睛,顿时没了主意,急忙看向母亲。
刘晨才知道原来皇后这样考他,是为了这件事,连忙说道,“娘娘,他还这样小,恐怕没有办法侍奉邕王吧?”
常骁却不以为然,微笑摇头,“没有办法侍奉邕王的,是刚才这孩子所说的那三种人。太子今年也不过六岁,如果要大人来教,只恐他会不耐烦,有这么一个哥哥陪着读书,也不会太玩闹。”
既然她已经这么说,刘晨自然没有办法反驳,敦促着看了儿子一眼,“还不快多谢娘娘赏识?”
星寰奕急忙叩首,“谢娘娘垂青。”
他回答的时候,是这样的不卑不亢。常骁看在眼里,忍不住要钦佩。
她有多久没有钦佩过一个孩子了呢?看着他手上的这根长命缕,她不由得想起了一位故人。
那个人,在她的记忆中有着高大的身影,是那样的成熟安稳,又是那样的冷漠深沉,这个孩子会长成那样的人吗?想到这里,常骁心里充满了好奇,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兴奋和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嗯 朱雀是之前小太子的小名 先前不是说过几次太子夭折了吗 起居注是古代记录帝王的言行录,起居令、起居郎、起居舍人等官员来编写。内容甚为广泛,包括除了皇帝宫中私生活外的种种言行,其编撰方式,可以分别说明如下:首先是关于礼仪方面的记事或是行踪,例如祭天、向皇太后问安等等。 再写皇帝的圣旨。 次写中央各部重要的奏折、题本。 后写地方大官的奏折。同类的事情中,则以事务轻重为顺序加以记载。 所以皇帝向皇太后请安这种事情不但会被写进起居注里,而且还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这大概也是凌珊总是不太喜欢宋湛来看自己的原因。之前好像她说过,希望关于他的历史是没有瑕疵的(?) 啊,其实有一个一直都懒得去思考的问题,就是其实小湛的初夜是跟谁啊……【好神奇的作者……
128
128、第三十一回 消夏 ...
季春之后,群臣上表,以为天下统一,四夷来同,请封禅,皇帝没有答应。后来,靖州传来了所部川原遍生芝草的消息,因为这件事,百僚及靖州父老又再次上表封禅。皇帝考虑了半个月后,下诏有事于东岳。
孟夏,皇帝偕同皇后与一干心腹臣子浩浩荡荡前往东岳,把国内大小事宜的决策权交给了自己的异母兄弟燕王,由燕王辅佐年幼的邕王领政事堂监国。谁知御驾来到陪都南阳时,却出现了彗星,于是只能停封东岳。
此时正是炎炎夏日,御驾队伍中有不少随驾的宫人因不耐高温而中暑,皇帝知道此事,圣谕行幸于南阳仪景宫,待天气转凉以后再回凛都。
适逢太后正在南阳的仪景宫消夏,宫中一应俱全,朝廷的中枢暂时就转移到了仪景宫中。
怕去东岳封禅是假,与太后幽会是真。随皇后一同伴驾的凌鸢自打知道皇帝做了这个决定以后,就是这么想的。
她每天伺候在皇后身边,察言观色也能看出来,皇后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也十分提防着他们二人。
偏偏皇后怀有身孕,想必是唯恐皇帝又偷偷地去找太后,她特意派人回凛都挑了几个良家子来仪景宫。
凌鸢在晚宴上见到了那五个良家子,环肥燕瘦,或落落大方,或温柔婉约,姿色都属于上乘。想来皇后是拿不准皇帝的心思,所以每一样都有所准备,才能够供其挑选。
也难怪皇后会这样安排,凌鸢回想自己以前见到的几位娘娘,一言以概都是貌若天仙,可是仔细观察却又是各有千秋。
昭容的妩媚,贤妃的娇柔,贵妃的娴雅,皇后的轻灵,都不是一般庸脂俗粉能比。这也令人捉摸不透,皇帝究竟喜欢的是怎样的女子,尤其是当凌鸢发现了他和太后之间的丑事之后,更是觉得难以参透。
太后到了年底就满二十五岁,可不知她是怎样保养,看起来却非常年轻。
上一回在凛阳苑,她来探望坠马腿折的凌鸢,当时凌鸢与她距离非常近,看得心里都大叫起来:太后的皮肤宛若凝脂,看起来吹弹可破,简直就像十六七岁的少女一样!如果不是她不喜言笑,眼睛冷漠中带着一丝死气,根本不会有人觉得她是先帝的遗孀。
凌鸢几次见到她,都因为她那双美则美矣,却充满死寂一般的眼睛而怀疑,太后是一个一边脚已经踏进棺材里的人了。
要不是那天在临县的农庄,被她无意间发现了那样的事……
凌鸢站在落地铜镜前,看着自己相貌姣好的面容,然后,一件一件、一层一层地把身上的夏服脱下来。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镜子里一丝|不挂的自己,看着身材玲珑有致的自己……
为什么去年皇帝没有纳内命妇呢?凌鸢回想着晚宴上那五个良家子的模样,并没有一个是比得上自己的,可是,她们却有机会侍奉那个人了……
她想到那个人在阳光下被晒红的腿,是那样的修长结实,她想象着那天夜里,那个人是怎样坚|挺有力地驾驭着那个将死之人的躯体……
他该是怎样的生机勃发,才能将那女人拉回人境。
从那女人隐忍而克制的喘息中,凌鸢简直听到了她欲仙|欲死的灵魂。
凌鸢觉得,她太浪费了那样的男人,在那本该是极致的欢愉中,她居然还要用意志禁锢着自己的灵魂。凌鸢想,如果是自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喊出来,让他在自己放浪形骸的呻|吟中血脉贲张,到达真正的巅峰!
想到这里,凌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始微微地颤抖。
那人清冷的意象在她的脑海里面挥之不去,她的心脏不可控制地加速跳动,内心感到难以忍受地煎熬,她瘫坐在铜镜前,哭了起来。
季夏的深山,日夜都能听到隔叶夏蝉的鸣叫,藏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间,把阳光里的燥热又添了一层。
灼热的阳光透过深绿色的香樟叶,带着浓郁的植物的香气,在储寒殿外内投下了婆娑闪烁的光影。
午后的休憩让宫殿内外都只留下蝉鸣的声音,还有那偶尔吹过的徐徐凉风,把窗下绘着锦鲤的白瓷风铃摇出清净的声响。
但高温仍旧是容易令人感到身心浮躁,凌鸢手心的汗珠早已把丝帕弄湿,她抓着难受,索性丢到了一边。
她不知道在殿内的宫女是否也和她一样不堪酷暑,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坐在廊下的白衣女子,还有她身边躺着的那个穿着黛蓝常服的青年。
青年正枕着白玉冰枕午憩,枕头就在女子的膝头边。
女子手中持一柄绘有无名香草的纨扇,静静地摇着,为他送一缕缕清风。
庭院里的小池中,水光因着锦鲤的游动而闪烁着明暗交叠的光,反射到他们的身上,让他们好像也浸入了光影里。
她穿着檀色束胸襦裙,以银丝勾勒出忍冬纹的白纱直领大袖衫薄而清透,若隐若现地透出她手臂和蝴蝶骨上皓白如雪的肌肤。
因为近几年来四夷来朝,胡人崇尚天真袒露之风也传到了国内,在上流社会轻纱蔽体更是成为了一种风尚。尤其是到了盛夏酷暑,就更加有了露透的借口。
不知羞耻!
凌鸢盯着那女子的背影,这样想着,汗已经湿透了她薄薄的透明纱衣,一滴汗沿着她的额角流落下来——
她看到青年闭着眼睛,伸出手穿过了女子透明的大袖衫,往她的腰上摩挲而去,那水蛇一般的纤腰本来好好的隐藏在宽松的襦裙里,被他的手勾勒出了一个撩人的弧度。
凌鸢咽着喉咙,心重重地跳了一拍:青年的手好像放到了女子的胸脯上,他的手做了怎样的动作?凌鸢看得目不转睛,却猜不到那样的画面。
女子低下了头。
“干什么呐。”她用手中的纨扇轻轻拍了一拍他遐寐的面容。
他嘴角浮现出邪魅的笑容,感觉着光影在自己眼睑上的转换,手往上抬起,抚到了她微热的脸颊,“热不热?”
她不知道他又要打什么鬼主意,索性不回答。
许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他睁开眼睛看她,“背上的伤怎么样了?”
她佯怒白了他一眼,“早好了。”
“真的?”他坐起来,胳膊搭在支起的膝盖上,似笑非笑地说,“让我看一看。”
纨扇再次拍到了他的额头上,嫣红自她雪白的耳后染开,她倾身轻语道,“有人看着呢!”
“我知道,她看了很久。”
他不以为意地扬了一下好看的眉,并没有往室内看,而是顺手把白玉冰枕推到了一边。
再躺下来时,他毫不忌讳地枕到了她的腿上。
她的腿却不安分地动了一下,他微笑抬起手,挡住了她手中又要打下来的纨扇。
她感觉到背后的那道目光更加炽烈,让她不适地摇了摇扇子,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不必担心,她不会说出去的。”他悠悠地说。
“为什么?”她皱起了眉头。
他神秘地微笑,柔软的睫毛在眼睑下铺着淡淡的阴影,“不告诉你。”
说得她满腹狐疑,可她仍然没有回头去看那个人的眼睛。她猜想如果现在突然回头,一定能够看穿对方的心意,可是既然他已经说了不必担心,她也怠于去查清。
犹豫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沿着他面容上美好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滑过。
她指尖温热的触觉让他感到莫名的悸动,他沉了沉气,在她的指尖滑过他的喉结时,他闭着眼睛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别闹。”他把她的手放到一旁,“天气已经很热了。”
“我说珊儿啊,这种和瓜农打交道的事情以后能不能不要叫我去做啦?”
长廊的那一头突然传来了一个清越的声音,凌珊心中一惊,转过身望去,果真见到星荀手里提着两个西瓜一脸不耐地走进来。
他看到廊下的两人,顿时停下了脚步,眨了眨眼睛,问,“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凌珊瞪了他一眼,他微微一笑,把手里的西瓜交给了守在外室的宋沛羽,走到廊下坐下来。
早就已经坐起来的宋湛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星荀,你知不知道她的名讳是不能随便叫的?”
“臣也不愿意呀,谁让娘娘没有小字呢?”
他才刚刚说完,凌珊就赏了他一扇子。
宋湛淡淡看向面无表情的凌珊,垂眸不再言语。
星荀倒好像并不在意流窜在燥热之中的尴尬,笑着对凌珊说,“说是今夏光照充足,瓜很甜,待会儿分给大家吃吧。”
“你怎么知道很甜?”凌珊问,“去了那么久,和瓜农家的女儿聊得开心吧?”
“吃醋了?”
凌珊才要用扇子去打他,发现旁边的宋湛正默默看着他们,只好把扇子放下来。
宋湛的目光落到了她扇子上的图案上。
“对了,陛下。”星荀从袖兜里掏出了一个青竹匣给他,“密奏。”
他接过后取出里面的藤角纸,越是读到后来,眉宇越是紧蹙。
宋湛把密奏放回青竹匣,吩咐候在室内的侍从,“把皇后叫到飞羽殿见朕。”说着,他看向不明所以的星荀,“你跟朕来。”
作者有话要说:闷骚远比撕衣萌啊 = =
129
129、第三十二回 有词 ...
在常骁的记忆中,皇帝从来都没有向她说起过朝中发生的事情,这一次,是第一次。
可是当她听说邕王下旨将征伐高腾叛变时,她马上跪倒请罪,一为自己对邕王的管教无方,二为自己家族中出现了叛逆之徒。
此次皇帝行幸于外,邕王监国,燕王辅政,处理的本应都是一些朝廷常务,需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