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衣时把他轻轻推开,换了一次呼吸,发现自己的呼吸里也带上了窖底的醇香。
“我在想……”她抬起头,看到他清澈的眼睛蒙上了月华一般的朦胧,他的手温柔抚摸着她的身体,一边吻她一边说,“他那天喝的是不是也是剑南道的美酒呢?”
她在他的呢喃中温柔微笑。
他不再说话,用自己的双手说着他的箴言。
每一丝轻柔的触碰,都在她雪白的皮肤上擦出了悸动的花火。
她的皮肤在他的抚摸下开始颤抖,纤细修长的双腿不自觉地收了起来,膝盖紧挨着膝盖,掩饰着什么似的。可她明白她藏不住,因为他已经将她的双腿打开,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分出一半落在她的身上。
就好像细心耕耘一般,他的吻缓缓耘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感受着她的颤抖,抬眸看她偏过头去的压抑和忍耐。他感觉自己像绷在弓上的箭一般,被拉紧了。而月光太过寂静,就连旁边的纱灯也是这样无声无息,他听到她变得滞重的呼吸,还有自己没有办法控制的心跳。
尽管他仍然想要好好品味这杯醇美的清酒,但心脏一次又一次的剧痛和□的僵持让他没有办法再忍耐。他不得不结束这场他引发的灾难。
随着他冲破阻力涌入自己的身体,她难捱地紧咬着下唇。他越来越快的节奏,让她迫不得已大口大口地呼吸,眼睛睁大看着窗外一泻千里的皎皎明月,想要借其中一缕赐自己以清醒。
可是她不知道是不是他把身上浓浆的香醇分给了自己,她意乱情迷,任由他的气息涨满她的身体。榻上的竹席摩擦着她娇嫩的后背,让她不得不向上挺起自己的胸脯。
在这场克制的释放当中,她发现他的神情并没有太多的更改。他专心致志地做着某件事情的模样,让她看得目不转睛。
但,到了最后,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向她传达了某个信息。
她心领神会,环绕住他的腰。
在几次越过云端的起伏中,他们翻越了巅峰。
浓云遮去了团栾。
灯火也在他们的震荡中被扑灭。
他把她环抱在怀里,感受她温暖甜软的气息,借着最后一点没有消去的醉意沉湎。
他抱她的姿势,就好像要把她环绕在被他圈起的一个小小的世界里,而在这个小世界的外面,就只有他的臂膀。
黑暗中,他捧起她的脸庞,不需寻找就能把吻落到她的唇上。
她温柔回应着他的亲吻,抬起手去触碰他的颈项,触碰着他白天在烈日下的晒伤。
辛辣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张大了口,仿佛要从她的口腔里博取呼吸。
唇齿之间,她清甜的气息就像一剂良药,让他的疼痛变得麻木,也让他的身体再次被唤醒。
在这专注的亲吻过后,他们再度融为了一体。
那喘息声压抑而销魂,好像一场密雨之后缓缓沿着叶脉流落的雨水,渗进泥土里。
紧挨着墙面站在外面的凌鸢听得心跳加速,只感觉一阵酥麻从她的耳膜开始流窜进自己的血脉,头晕目眩,四肢都滚烫得不堪忍受。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的呼吸发出惊扰,却忍不住去侧耳倾听里面的言语。
“残红宫锦花叶深,画堂春意浓。绿波阴阴见,锦绣何年,芙蓉雨后沉。风光一程雨一程,玉楼金风声。月照离人愁,移步凭楼,芳菲尽不闻。”
他原本清净的声音在意乱之后充满了磁性,一字一句都好像拨弦一样的触动。
“还以为你不屑这种花间词呢。”她轻笑,芬芳如雨后的芙蓉。
“我是不屑。”
他顿了顿,凌鸢不知道他们又做了些什么。
“可是你们不是喜欢吗?”
凌鸢咽了咽焦渴的喉咙,仿佛又听到她一声哀叹。
可这声哀叹之后却是低嗔反问,“我们?”
他笑了,“你。”
她沉默了,不再说话。
“你真的打算立邕王为太子吗?”她突然犹豫地问。
凌鸢愣了一愣,感觉有些失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这样情意绵绵的时候提到那样煞风景的事情。也许他也是这样想,因为,他也沉默了。
这个时候,凌鸢忽然觉得,这充满了羞耻的私密带上了一丝可笑的哀伤。
皇帝去临县亲耕的那几天,太阳异常的炽烈,等到他再次出现在常骁面前时,她看到他颈项上被晒伤的印记,不由得嗔骂了一句,“哪里有你这样亲力亲为的皇帝了?连做做样子都不会吗?”
他低头笑了笑,任她在他的伤处擦上冰凉透骨的药膏,她生怕弄疼了他,小心地吹着气,气息温软。
“三郎的功课怎么样了?”他放下手里的书,支颐问。
“大有进步啊。”说到自己的孩子,常骁自豪地说,“我们的孩子,必定是聪明绝顶的。”
皇帝偏头看到她洋洋得意的样子,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知道我自小就没有了父母,所以也学不到怎样做一个慈父。”他说起这件事时,脑海里仍然想起了某个人,他默默把那个人的身影隐去,道,“你要悉心教导他。他从小就拥有了太多东西,我怕他不懂得如何掌握。”
常骁温柔地笑了一笑,“妾知道。”她顿了顿,微笑说,“希望妾这一胎仍能为陛下诞下皇子,这样三郎多了个弟弟,也能够学学怎么照顾别人。”
皇帝笑了,“他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栖逸”取自——“怜吾与汝,只年将五十,尚然栖逸。槊上功名难办取,且自弄他文笔。”【清】陈维崧若能常留民间,隐居赋闲,为心爱的女子信手而提些许花间词,亦为幸事。只可叹此生身在帝王家,栖逸无异一晌贪欢。巍巍紫宫,浩浩天下,容不得帝王贪一夜浮华。……………………中二病发作不好意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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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三十回 子嗣 ...
看她有些沮丧,皇帝考虑了一下子,还是安慰说,“这些年来有亏于你,朱雀突然就先走了,我也没能好好顾及你的感受。眼下,你只要好好照顾自己,再稍稍分心看护三郎。其他的,就暂且让倏影去为你代劳吧,你不必多费心思。”
他声音动听,常骁心中一阵唏嘘,苦笑点头,“妾明白了。陛下休息吧?夜已经深了。”
皇帝微笑点头。
常骁打开了锦被盖在躺下来的皇帝身上,直跪起来给他掖好了被子,又让宫娥打灭外室的几盏大灯。
“啊,对了,陛下。”她双手撑在榻上往他的近旁挪了一下,倾身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有一件事,妾还是想要提醒陛下。”
“嗯?”他挣开眼睛。
常骁抿了抿嘴唇,考虑了一下措辞,“妾的家中有一堂弟,官任起居郎,陛下可还记得?”
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皇帝皱起眉,点头。
“前些日子他来,告诉妾他将起居注交给国史的时候,史馆那里说陛下以仁孝知天下,果真是黎民百姓之表率。”她隐忍地说,“开国以来,从未见过有哪一位皇帝会如此频繁地去向自己的母后皇太后请安。”
他瞬也不瞬地看着她为难的神情。
常骁深呼吸,仍然附在他耳边,不愿意他们的私语被旁人听见。
“妾知道陛下与太后的情意,也体谅你们的苦衷,可是毕竟人言可畏。从前的昭容、现在的贤妃深受陛下恩宠,妾都可以忍耐,毕竟她们都是陛下的嫔妃,但太后却不是。妾不是圣人,没有办法忍到那份田地,还请陛下可以稍稍考虑一下妾的处境。而且,左史记事,右史记言,陛下也不好让将来史书上留下令人浮想联翩的暧昧之笔吧?”
皇帝垂眸思量,片刻之后从锦被中掏出了手,去握她放在膝上的那双冰凉柔夷。
她的手指微微一动,反手把他的手给扣住。
十指相扣之间,她感受到了他的愧疚和无奈。
那天农庄里的佃农趁着酒兴跟皇帝所说的那些批评,回到宫里之后,皇帝依旧记挂在心里。虽然宋溢已经送来了高腾私运盔甲的密报,但他却没有放在心上,反而专门招了户部来问近年来关于食货的政策执行情况。
季春三月,皇后带领内外命妇于北禁苑中祭祀先蚕,以表勤勉蚕桑之事。祭祀结束时,皇后见到难得命妇们这样齐聚,就邀请了五品以上的命妇就近在太和门城楼上设宴。
一群妇人聚在一起,说得大都是凛都城里近来发生的风流韵事,往常少不得要谈论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皇后是个谈吐大方、面面俱到的人,加之怀有身孕,面上都是喜色,在她的主持下,宴席显得像一场家宴,和乐融融。
听说星相的儿子星寰奕今天跟着母亲一起来了,就在偏殿等母亲一起回家,大伙儿都想见一见,看看像星相那样玉树临风的男子会有怎样可爱的儿子。刘晨盛情难却,只好吩咐近侍去把孩子接过来。
星寰奕并不是刘晨的儿子。
刘晨是未婚先孕,又是商贾之家出身,当年嫁给星荀的时候,江南星氏的长老们都觉得年轻的家主这样的做法实在是有辱门风。
但这桩婚事毕竟是皇帝的赐婚,他们也奈何不得,就只好让星荀再去迎娶一位四姓出身的女儿做媵。
他们起先还只是写信劝说,到最后竟然登门拜访,星荀不厌其烦,便纳了一位剑南凌氏支系的女儿为媵。刘晨和凌氏先后生下了宇烨和寰奕,但凌氏在生产之后发生了血崩而死,于是星荀就将寰奕留在身边,交给刘晨一起抚养。
两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正是新朝皇帝即位后不久,朝廷还没有真正稳定下来的时候,星荀无暇顾及家中,嫌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太过吵闹,加上这两个孩子都是一出生就大病小病不断,让夫妻俩提心吊胆,唯恐照顾不周夭折,于是就把这孩子送去了岳父刘景在天山的府宅交给乳母来养带。
当年抚养当今太后的前肃王妃凌以微就在天山,在她的细心呵护下,两个孩子度过了最难捱的那几年。
刘晨知道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她虽然是星荀的正妻,可是在外头却少不得别人的闲言闲语。
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她将星寰奕视若己出,甚至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疼爱。星寰奕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生母,所以一直也把刘晨当做亲生母亲一样尊重。所以不管是星府上下还是在外人眼里,除了那些还把士庶之别分得清清楚楚的固执之辈以外,都已经没有人记得刘晨其实不是星寰奕的生母了。
一群妇人正聊得开心,看到席间突然来了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小男孩,都纷纷啧啧称赞,抢着要拉到身边来好好说说话。
但毕竟宴席的主人是皇后,那孩子还是在母亲的示意下来到皇后身边跪下来行礼。
星寰奕是第一次来到这么多贵族妇人面前,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听到她们赞不绝口也没有觉得有多开心,可他不敢表现出来。
恭恭敬敬地在皇后面前跪下之后,他听到皇后说,“来我这儿,走近一些。”
他看看母亲,只见母亲正微笑莞尔给予鼓励,他便起身彬彬有礼地跪到了皇后几步开外的地方。
众人看他小小年纪就这样懂得礼数,都不由得在心底赞叹。
皇后微笑对他招招手,“到我身边来,不用太拘礼。”
星寰奕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又把目光投向了母亲,她仍是点头首肯,于是他惴惴地来到皇后身边跪下来。
皇后摸了摸他孩子气的脸颊,柔声问,“今年该有八岁了吧?”见他虽然拘谨,却不羞涩,皇后就知道他是个早慧的孩子,问他,“你怎么一个人来?你哥哥呢?”
星寰奕见她言语亲切,也没那么拘谨了,“兄长留在家里。”
他的声音清透却不清亮,语调节奏都掌握得恰到好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动听。常骁心里惊异,但又觉得他的回答太过简洁,开玩笑说,“怎么母亲比较疼爱你,所以只把你带在身边吗?”
星寰奕毕竟还是个孩子,被她这样一问,顿时哽了一下,偷眼看向母亲。
刘晨在一旁苦笑,为儿子辩解道,“才不是呢,是他哥哥昨天和玩伴打了一架,子萱为此大动肝火,命他禁足。”
常骁愣了一下,“噗”地笑起来,“真是个调皮的孩子,光是听了都觉得和子萱相似呢!”
见面前的男孩腼腆地微笑,她拉过他的手,却发现他的右手上系着一根五彩绳,讶异地问,“这是什么呀?”
星寰奕脸一红,轻声回答,“是母亲生前留给我的。”
他口中所说,是他素未蒙面的亲生母亲,常骁看他面色涨红,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伤心事,不免觉得有些歉意。
“听说你的父亲七岁通晓九经,今天既然见到你了,可要考考你。”常骁放下他柔软的手,微笑问,“《易》中鼎卦的九四是什么?”
皇后正在说话,众命妇自然都是安静恭听,听到她要问星相儿子的功课,更是听得仔细。
没有想到,皇后居然抛出了这样一个难题,现下不少人都暗自为这孩子捏了一把冷汗。《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