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英华接过盒子,亲手打开,扑鼻的药香让经脉顺畅。她拿着褐色的药丸,却不吃,只是微笑的看着南雪:“你为什么帮我。”
“没什么,义父教导,人生在世当随性而为。如果非要找理由”南雪眼珠一转,邪邪一笑:“你就当我喜欢你好了。”
梅英华不反驳也不扭捏,捻起那棵丹药吃了后闭了闭眼。
南雪最看不得别人伤春悲秋的样子,看到英华的笑后玩心大起,伸出食指去挑她下巴。梅英华轻轻一躲,含笑看着她:“雪姑娘,我不喜欢女人。”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南雪收回手背在后面,面上没什么变化。藏在后面的手指却扭成一团。
“这件事,还多亏了你身边的那位楚三皇子”梅英华把还装着几枚丹药的盒子放在一旁,神情爽朗亲切:“只要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
南雪的性子放旷不羁,伪装的又极好,如果不是特意查探谁也看不出她是女子。梅英华历经一场情爱,又终日陪伴在她与楚恒月的身边,如何会看不出楚恒月的心思。一旦猜出她是女子,以薛南的武功年岁,很容易让人想到平阳顶上的尉南雪。
薛南南雪,由此可知。
可未经情爱的南雪听不懂这句话,只以为是楚恒月什么时候行事不甚暴露了她的身份,在心里狠狠骂道:“楚恒月你这个笨蛋!”
“阿嚏”
身居杭州天府议厅的楚恒月突然好不优雅的打了个喷嚏。
“三殿下你没事吧!”
贺文抓紧时间调侃,袁真跟着凑合,有模有样的递过一盏热茶来:“三皇子,快喝杯热茶。”
如今没了尉南雪,当初受过他们两人迫害的人就都找在这三皇子身上。其中以袁真为最。
“阿真”楚恒月站起身来拍拍袁真肩膀:“你没听公子说么,南雪会回来的。”
袁真脸色一僵。
贺文立刻坐回自己的位子,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见过公子。”
外面传来整齐的拜声,屋内三人齐齐站立,不多会儿便见着玄衣如墨的公子带着总管岳韩进来,冷峻的眉眼深不见底。
“公子”
三人一一施礼,楚渐行坐在主位上,轻‘嗯’了一声。袁真直起身站到他左侧,奉上香浓的银山毛峰。
楚恒月坐下继续喝茶。
“公子吩咐的事,都办好了么?”总管的声音无波无澜,一如往日。
贺文微笑的接道:“回公子,陆謇入朝,杭州府官员空缺由公子的安排一一补齐,可以离开了。”
袁真也跟着禀道:“天极宫南北两位宫主传来消息,人手调配周全,只等公子下令。”
“赵无定。”
楚渐行听完禀告,冷冷的问起一人名字。
“赵帮主遵从公子诏令收服各门各派,对江湖一流门派收效甚微。”袁真递上一份纸笺过去。楚渐行只扫了一眼就不再理会。袁真想起赵无定的委托,试探性的问道:“顾家堡少主顾少堂即将迎娶明锦山庄梅英华,为了这场喜宴广下婚贴,归附赵帮主的大多门派都接到邀请。赵帮主拿不定注意,请公子示下。”
“传讯给赵无定,不必理会。”楚渐行环目一周,停在贺文脸上突然问道:“可查到尉南雪的行踪。”
楚恒月一怔,岳韩眉峰皱起。
“回公子”贺文揣测着公子对那小姑娘的态度想了想措辞才接着说道:“雪姑娘两月来未露行踪,前日里白玉仙曾落脚湖州,他身边跟随者一名少年,疑似薛小公子。白玉仙见了温家新定的少家主温如玉之后离去,温如玉跟随白玉仙身边的那名少年离去,暂不知其行踪。”
楚恒月大失所望,岳韩眉目一松。
楚渐行寒眸一闪,开口下令:“传信给魅影,不必再查尉南雪的行踪。”
贺文答了声是,和袁真一同下去。
外面的雨下的正欢,击打在湖面上,晕开一圈圈的涟漪。
☆、第二十八章乱点鸳鸯谱(三)
第二十八章乱点鸳鸯谱(三)
愁因薄暮起,兴是清秋发。
时值九月,万物繁盛,碎花谷包揽天下美景,美景世间无二。清凉的风从环绕的山间透过来,带着处处缓和舒爽的香气,扑到人脸上只觉舒适无比。
明锦山庄内喜气冲天,飞扬的红绸比枫林还要惹眼。
一路的铺张锦绣在梅宛前止了步,梅宛的梅树郁郁葱葱,一片阴绿,没有沾染一点喜气。正室寝阁里一坐一卧有两个人,梳妆台上的首饰反射着刺目的光,小几上的吉服红的好像血一样。
“我就要出嫁了”梅英华还穿着常服,她一直仰望着窗外,突然间吐出这么一句话来。南雪回过神,给歪在榻上的梅英华披上一件外衣:“你的身子是我好不容易才调养好的,可不许你再糟蹋。”
梅英华回过头来对她一笑,拉着她的手要她坐下。南雪顺势坐在她的榻边,将长衣给她拢了拢。
相视一笑,相对无言。
在明镜山庄停留的这些日子,除了带着温如玉跟随明锦山庄弟子游览,南雪大部分时间还都是赖在梅英华这儿。她曾打探过流云的去向,可一庄人对这个话题讳莫如深,实在不敢对她说什么。南雪有次试探的问起梅英华,谁知她听到流云的名字,脸色一白,当时就旧伤发作,吐了好几口血,南雪为她输了一夜的真气才稍稍缓过来。
曾经的那些日子到底经历过什么?以致于现在都对感情三缄其口。
“阿九”南雪收回思绪,皱着眉头问道:“你真的要嫁给顾少堂?”
梅英华颌首,睫毛低垂盖住眼底波澜。
“梅英华必须嫁给顾少堂。”
南雪心思透彻,在明锦山庄呆了许久后,也对这件婚事有了自己的理解。
依照现在的武林形式,再联系那日在梅宛所闻所见,以及楚渐行的作为和义父所说,明锦山庄一定是遇到了大危机,而这个危机肯定和擅使毒药的百生教有关联,而且只有顾家堡有能力化解。顾少堂深恋梅英华,所以两家要想联合,没有什么比联姻更合适。梅英华是余兆阁的亲生女儿,性子忠孝恭敬,必不会忤逆父亲的意思,是最为稳妥最好掌控的的棋子。至于流云,全庄的人都避其不谈,那一定是有什么问题了。流云现在的境况堪忧,所以梅英华才会如此避讳。
她回到明锦山庄一开始是因心中有愧,这才在猜到楚渐行的计划之后赶来相助,现在看到这乱的不成样子的局,南雪的想法却变了味。
“也罢”南雪一笑,墨玉一样的瞳仁褶褶生光,向着梅英华伸出左手道:“一会儿余庄主就派人来接你了,我先帮你把吉服换上。”
“好”梅英华一笑,搭上她的手借力起来,随着她走到屏风之后,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物,伸手去拿那宽大的吉服。
“等等”南雪伸手拦住她,递过一件雪白的银丝衣:“你先穿上这个。”
梅英华没有接过,眯着眼打量了会儿,突然大惊失色:“天丝银甲?湖州温家的镇宅之宝,你从何处得来?”
“先别问这个了,你先穿上吧!”南雪将天丝银甲衣塞进她怀里,逃似的溜出屏风去。剩下梅英华一个人抱着衣服,一脸莫测。良久之后她心中一松,缓缓穿上她这份好心。
穿好了嫁衣从屏风出转出来,梅英华看着瞪直了眼的南雪,微笑着逗她:“天丝银甲衣可是无价之宝,你就舍得送我?”
“是借穿!借穿!谁送你了”南雪瞬间化成炸了毛的小猫,恶狠狠的盯着她说:“等到此间事了我还会讨回来的,也就这么几天,你珍惜时间吧你!”
梅英华刚要反驳,见眼前白影一晃,南雪已无踪影。她盯着大开的窗子瞬间了然,不多时,外间传来轻轻地脚步声,三师兄熟悉的声音如昔响起,少了份熟悉,多了些疏远。
“阿九,准备好了么?顾家堡的人来了。”
梅英华最后瞧了瞧铜镜映出来的人影——身穿红嫁衣的新娘指尖抚上苍白的侧脸,微微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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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彭州到衡州的官道上,明锦山庄送亲的弟子与顾家堡迎亲的弟子浑成一队,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居中的喜轿金顶红绸,一派华贵。南雪骑着马行在喜轿前面,她穿着白色的窄袖长衣,与喜气洋洋的队伍格格不入,荣泉早就与接亲的顾少堡主禀告薛南的特殊身份。顾少堡主想了想,最后应允不理。
余庄主亲派薛南来此护卫梅英华安危,他作为后辈不敢反驳。况且江湖流传薛南武功极高,明锦山庄对这点也并不否认,由他守卫英华的安危也让人放心很多。
南雪可没这么多想法,她现在只想管管这梅英华的闲事。骑马骑了半日,烦闷得很,她一勒缰绳停住马等喜轿,伸出左手敲了敲窗子:“阿九。”
窗纱浮动,里面的人若隐如现,细腻沉静的声音从轿子里飘出来:“你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南雪的声音里全是不耐烦:“这么慢悠悠地走,要什么时候才能走到衡州。”
梅英碧声音带了笑意:“你大可纵马狂奔。”
南雪不应,脚夹马背到前面去,她手里转着马鞭,马鞭离了她的手舞成一多花,未着实物却在空中不止旋转。后面的人看到这招式皆是一脸惊骇,目光慎重,再不敢在背后开言置啄。
车马辘辘驶出彭州,梅英华在侍女的服侍下上了喜车——还有大半日的路程要赶,顾少堂怎么也不会要自己的新娘累着。
南雪打了个呵欠把马一丢,白影一闪也窜进了马车车厢里。
“且慢”荣泉伸掌截住顾少堂的手,低眉敛目淡淡的说道:“薛南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阿九视她如同亲弟,大喜之日,让她开开心吧!”
“荣兄,这是两回事!”顾少堂额上青筋暴起,语气冰寒:“薛南毕竟是男子,与我未过门的妻子同乘一车,成何体统?”
“谁说她是男子?”荣泉自行驾马上前,淡淡的声音拂过顾少堂耳边,让他几乎以为是幻听。静下心来想一想后,虽然理不清荣泉深意,可碍着梅英华的心情还是没有做什么事,轻哼一声打马赶上去了。
人人都各有心思,南雪却没多大精神。
梅英华本来歪在榻上看书,听到忽略不得的声响才抬头。眼前一花,开阖门声响落下之后一个白影伏在榻上,正是南雪。她睡在梅英华左侧,以左手背盖眼,雪白的衣袖滑下去露出一段洁白的皓腕,晃人眼目。
“小雪”梅英华见来人丝毫没有什么搭理她的意思,嘴角扯了扯笑道:“你这么嚣张的进喜车来休息,不怕外面的蜚言蜚语?”
小雪,小薛。外人听不出个你我他来,没办法怀疑什么,南雪一动不动,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你这个懒骨头”梅英华耐不住去戳她后脑,笑骂道:“快先出去吧!众人只知道你‘薛小公子,与我共处一室难免尴尬。”
南雪冷哼一声,随即笑道:“南雪,薛南,我在明锦山庄住了大半个月,你们山庄里要是还没有人勘破我的身份,不如找南墙撞死算了,还盘踞什么洞天福地。”
梅英华讶然,随后便领略过来。南雪不愔世事,来了明锦山庄当客人吃穿住行自有侍女打点,她自己没什么潜藏性别的意识,多多少少会让人猜到,她这个化名又太简单,只要猜到她的女儿身,任谁都会联想到在平阳顶大露锋芒又突然失踪的南雪。更何况,梅英华眼神暗了暗,笑容有点僵硬。要不是知道了南雪这个身份,庄主怎会同意她贴身送嫁。
“阿九,你在想什么?”南雪等了会儿没听见梅英华说话,撤下手去拉她袖子,英华感觉衣袖被牵引,顺着力道转头,正对上南雪黑亮的眼眸。梅英华轻笑:“想是谁惹着了我们小雪,害的人家一个古道热肠的少年侠客出口这么不留情面。”
“没什么”南雪眼神飘到一边,敷衍的答道:“不过是不喜欢这些人罢了,懒得憋着闷气和他们走在一起。”
“你呀!”梅英华无奈的戳戳她的额头,一笑道:“这么个性子,真不知道是怎么给惯出来的。”
梅英华以为南雪是纵意惯了,受不了严谨的送亲队伍。她并不知道南雪从楚渐行与尉罗处晓得了她都不知道的明锦山庄的多处隐秘,因为南雪最害怕这个好朋友大姐姐愁眉苦脸的样子,从来没向她透露过。
看着南雪不想说话的样子,梅英华也不好再问,扯过放在一边的书来继续看。南雪收回视线落在书页上,眉头一皱就伸手抢了过来,抖抖索索的翻了翻后抬起头问道:“这是什么书,我怎么没看过。”
书被抢了去,梅英华却一点也不气,她看着南雪疑惑的模样,探过手去指着书页上的小篆笑道:“只是些野史外传罢了,还有大半日才到衡州,侍女们拿来给我解乏的。”
南雪从小研习正经的四书五经百家历史,那里看到过这么好玩的书,她自己懒得看,笑眯眯的把书塞回身边的好姐姐怀里,软着嗓子说道:“好阿九,这古篆看起来着实费力,你既然都看了,那就给我讲讲吧!”
“不过是那无知文人编排出来的话本子,比正正经经的史书缠绵悱恻了些,你要愿意听,我就给你讲讲”梅英华怎么不知道这位的品行,可是路上烦闷无聊,给她讲讲故事倒没什么,对上南雪迫不及待的眼,她没忍住又拍了她脑门一下,看她捂住头呼痛才一脸满意的继续开口:“这可是个很长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