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忤逆。
想到此处,元兴帝眼眸中狠戾愈加深刻。开口再不留余地。
“长宁世子为朕之臣子,有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朕若要你上战场带兵,你那什么搪塞拒绝?如今既然妄想以此来要挟朕,长宁世子,你是酒醉了吧!”
语气很辣,责问明显,丝毫不留余地。
岳韩以为世子这是要把陛下的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一时间后怕不已。陛下待世子一向是亲厚甚于亲子,如今却一句一个长宁世子,显然是动了真怒。岳韩害怕世子会有什么损伤,只得便在心中大骂着尉南雪便跪下去,低声禀道:“陛下息怒,世子……”
“长宁世子。”
元兴帝提高声音,故意截断岳韩的话。
“这是家宴,朕要处置尉南雪与国事并无关联,你莫要再仗着朕的恩宠得寸进尺!”
元兴帝紧盯着楚渐行,薄唇张合,终于下了令:“把尉南雪待下去,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语气掷地有声,显然是绝无回寰的余地。
楚渐行终于不再隐忍,深邃精致的脸上冷意更深,两指微微一动,一道之风顺势而去,正好击打在应声而起的黄甲侍卫身上。
与此同时,一道戾气自前方袭来,迅若流星,正好击打在楚渐行的胸膛正中。
楚渐行肩头一颤,额上沁出细密的汗来。
“世子!”
岳韩惊骇出声劝阻,一张脸上难掩惊惧之色。
楚渐行好似闻所未闻,一动不动的举着手。
牢牢护住官银飞不动,听到岳韩的惊呼才急忙转移视线去看楚渐行。映入眼眸的侧立身影坚毅如山,并无异样,南雪微微气恼,又一下子甩过头来。围在他周身的皇家侍卫不敢行动,只能僵硬的围着她。
首攻的两人已被楚渐行料理,现在只要尉南雪还一鞭当前就没有人敢再动她们。
元兴帝一掌打下去之后心中气恼略略减了些,见楚渐行还是一副木桩子不躲不避的样子,他略微侧头扫视尉南雪一眼,那双眸子犀利如豹。
尉南雪鞭子抬了抬,真气运转于全身,雪白衣衫如白菊爆绽。
一触即发。
就在千钧一刻的时候,楚渐行又开口说话。
“陛下可还记得杨家行军布阵的奇宝。”
元兴帝瞳仁一缩,厉声道:“说。”
楚渐行迎着他的目光,一句不吐。
竟然以此要挟君上,看来这尉南雪真的不能留了。
元兴帝知道他的脾气,当下眼睛一沉,指着他身后之人冷冷道:“此事与尉南雪并无关联,你若在以此放肆,休怪朕辣手摧花。”
楚恒月心里有些凛然,转过了眼落在楚渐行身上,只求他莫要再惹怒父皇。要知道楚渐行是父皇亲手教养长大的皇室子嗣,继承了江湖天极宫尊主之位,比他还要尊贵非常。父皇不可能杀害自己辛苦培育的长宁世子,那就只能把气撒在南雪身上。可无论他怎么努力,楚渐行只看着元兴帝,对频频朝他示意的他视若无睹。
真是和尉南雪一个脾气!
楚渐行沉默的时间极久,元兴帝等得不耐烦了,一挥袖子就要出手。他突然一动眼神,淡淡开了口。
“杨家承袭,由天人北辰一族军事奇才北辰疏影所创的十大奇阵布阵图,这世上,只有尉南雪能画出来。”
“陛下若不想早日拿下突厥,尽可以将她杀了。臣,再无异议。”
一语落地,楚渐行大步回坐,气势收敛,面色如常,果真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形容。岳韩并没想到世子会扯出这么一番话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以楚渐行的品性是不说谎的。尉南雪若真的能将十大阵法画出来,那陛下就是再不喜欢她也必定不会杀她。
果然,元兴帝的脸色大变,死死盯着楚渐行,浑身气场愈发暴戾。过了半响之后,他冷哼一声坐下。
“都先起来。”
谢恩的声音此起彼伏。
元兴帝等各位都各归各位,眼神终于放回到手持鞭子一脸戒备的尉南雪身上。
“你数次冒犯,朕可免你死罪。可在一月之内,你必须交出交出半数古阵手图,你可还有话说?”
南雪虽不知道楚渐行心里是怎么想的,可她聪敏慧黠,听皇帝这么问立即顺势而下,收回鞭子道:“两个要求!”
元兴帝微微后仰靠在座位上,迫人的眼光不离她周身,看向她的眼神轻蔑嘲讽:“你还真是欲求不满。”
这倒是答应了。
官银飞立刻凑上去,在她耳边嘟囔了一句。尉南雪听完眼神一颤,可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楚渐行眼神余光扫到她的表情,毫无预兆的冲着首座之人淡淡开口道:“请陛下赐予金牌令箭。”
岳韩一急,可看到世子坚毅的脸,最终一甩袖子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尉南雪知道金牌令箭之重,一时间也不好说出什么来反驳,只得沉默以对。诸人见识了长宁世子与陛下的针锋相对,现在哪里还敢出一言来驳这两位的意思。
元兴帝到没有犹豫,手指一敲桌面,薄唇张合:“准。”
尉南雪得了元兴帝承诺,只觉得再从此地待下去真是辛苦非常。当下拱手一礼,淡淡道:“南雪告辞。”
说完不等皇帝发话,一转身子拉着官银飞就走了。
众人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一齐在心中惊呼道‘真是嚣张啊!’一转过头来对上元兴帝深邃如古井寒潭的眼,又是一阵瑟缩,一瞬间连想都不敢再想。
楚渐行端起杯盏淡淡的抿了一口后,突然眸色一边,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在诸人闻声看过来的目光中迅疾起身冲元兴帝道:“臣不胜酒力,先告退了。”
说完一转身就大步出了暖阁。
元兴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也缓缓放下了杯盏。他一张脸上平静无比,眼神却暗了暗。他眼神扫视一周,逼得所有人都垂下头去后淡淡道:“今人之事谁要是敢肆意宣扬,休怪朕狠辣绝情。”
穿堂风拂面而过,岳韩跟着众人应声称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第五十三章 质问
第五十三章质问
穿林过榭,银飞被南雪拉着还出了一身汗,夜风吹来在身上通身冰凉。银飞瑟缩一下想起后突然想到什么,一顿步子扯住南雪手,嘴中不停阻止道:“阿雪,你等等,停下……”
南雪此时心绪难平,可到底是顾及了银飞的不适,当下停下步子,长舒一口气转过身子,对着官银飞强笑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没”官银飞小步移到南雪正前,一伸手替她拢了拢衣襟,微笑道:“你寒疾未愈,还是保重些好,莫要再复发了。”
南雪今年尚未去一言堂调理,又在黑松林受了重伤,身体状况实在是差的可以。葛连青虽然表面上是一副恩断义绝的样子,在银飞看来却是当不了真的。南雪要是在长宁王府出了什么问题,一点动静都可能引发轩然大波。远的不说,就观主、云山三仙和戚姑姑就不会轻易罢手,到时候这三个人搞出些什么事来,定会把京城得天翻地覆。
听绣绣的提醒南雪才觉得身上冷了。早先仗着内力卓绝,她只穿了简衣薄裳在身上,进了暖阁之后时时戒备,如今精神一松懈下来,倒真觉得身子冷得不成。
未经调养的身子不如从前,如今被寒气浸染,怕是要生场病。
看着绣绣责怪担心的眼神,尉南雪心里微微自责,可为了让她放心还是含糊笑道:“没事,我有分寸。”
四周灯火黯然,未结冰的湖面上漂淡淡烟雾寒气。南雪靠在走廊边上的身子渐凉,当下不敢再留,站定了拉起官银飞的手,一笑道:“我们回去。”
官银飞顺从答应,拉着她的手打算从后院离开,刚转过一个回廊,突然有冷彻的声音从后面冷冷道:“尉南雪。”
敢用这种语气叫南雪的额,这世上只怕只有他们楚皇室的人。
官银飞感觉交握的手突然被紧紧握住,连忙侧眼去看南雪的反应。见她一脸冷然的一动不动,一瞬间知晓她的心意,挣脱手掌笑道:“殿下想必还有事要同你商议,我先回去了!”
楚渐行盯着南雪的眼神一动不动,淡淡开口道:“袁真,送她回去。”
黑暗中有人应了声是,官银飞盯着从楚渐行身后转出来的袁真淡淡一笑,低低颌首告辞。
以南雪的脾气,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世子殿下首当其冲,只愿他能受得住南雪的怒火。
楚渐行看着南雪不动,约莫算到两人已经远去,面上表情柔和了些,半晌道:“来。”
尉南雪侧过身子正对他,一双眼亮的好比天上星星璀璨。可楚渐行心知这是怒火中烧的表现,一时间也没说什么。
“楚渐行”南雪见他不开口说话,心中越来越是气恼,面上却还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她朝前走了几步,在楚渐行身前一步处停下,盯着他的眼睛冷笑道:“北辰家的十大古阵图我画不出来,不必来白费力气了!”
楚渐行还是不说话。
南雪心里深恨,懒得和他磨性子,脾气终于发了出来,一甩袖子冷厉喝道:“楚渐行,你找我到底要干什么?”
楚渐行盯着他不动,一只手微微上抬,轻轻抚住她的脸。
南雪撇头一让。
楚渐行眼神动了动,手掌在半空中停滞半响之后突然环折一转落在胸前,缓缓动作将外袍褪下来。
南雪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一脸冷淡加戒备。
楚渐行右手里挽着长袍的手,两手微微前伸,南雪闪身一让,却快不过他的速度,还是被他揽在了怀里。
雅致的暗香铺天盖地的罩下来,南雪只觉身上一暖,楚渐行已将外袍给她披在身上,两手牢牢抱住南雪的身子不放。
他的怀抱宽广温暖,似乎能驱散寒冬的冷意,尉南雪一瞬沉溺后陡然想起暖阁中时,突然脸色一变,一掌推开了他。
楚渐行未曾提防她会突然出手,一时间闪躲不及,竟然生生以血肉之躯受了。
南雪迅疾退后站好,一抬头见他陡然苍白的脸,心中不由的一惊一痛,连忙展开身形扑回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楚渐行没有闪避,只是在南雪尚未发觉的时候左手前伸,勾住她的腰肢。
南雪心急则乱,一切楚渐行腕脉顿时大惊道:“你受伤了?”
她那一掌虽然是怒气昭然之下的一击,却到底下不了手,只用了三成功力不到,难道这也能打伤与师傅齐名的天极公子?
南雪越想越是惊惧,向来淡定嚣张的脸上顿现惊慌之色。
楚渐行低头看了看,发觉她脸上愧色愈浓,似乎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唇角顿时微微勾起,低下去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不碍事。”
南雪百忙之中抬头瞪了他一眼。
集重的一掌击在胸口要害不远处,他竟然还这么云淡风清的跑出来。
楚渐行见她眼神黯淡,顿时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一伸手将披在南雪身上的外袍紧了紧,淡淡道:“冬夜冷寒,你不可在此久待。”
南雪这时那里听得进别的话,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枚朱红色的药丸,一伸手指送到楚渐行唇边。
药丸颜色暗淡,气味馨然,楚渐行知道南雪身上的都是青莲神医留下的宝物,自然不肯张口。可一见到她烟雨蒙蒙的眼,顿时心神一紧,还是乖乖张口吞下了。
味道甜涩,入口即化,想必是一言堂圣药‘朱生’。
再看看尉南雪继续往外掏救命药的架势,楚渐行难得的拦住她的手,主动开口道:“无妨了。”
南雪手被他拦住,动作不得,一抬眼见他面色和缓了些,这才稍稍放下心。可一放下心,顿时就想起暖阁里的事,心里不顺的很。顾忌楚渐行身上的伤,又什么也说不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原地深深纠结。
楚渐行此时双手揽住她的身子往前面带。尉南雪没话说,只能跟着他走。
来来往往的仆人见到两人身影都直接伏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南雪跟着他穿过连绵走廊,金玉铺街,头一次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讲。
月凉如水,静默地笼罩着沉寂大地。楚渐行带着南雪转进寝阁之中,在暖炉前的卧榻上坐下。
他环搂着她的身子,微微低脸贴上她的额角,低声道:“问吧。”
暖意袭入四肢百骸,惹的南雪心头一松,懒懒偎进他怀里。
“元兴帝是怎么回事?我又没惹他,怎么突然就找我发脾气。”
楚渐行理了理思绪,想起南雪那句戏言,淡淡道:“你触犯了他的逆鳞,他身居高位时间久了,最容不得别人忤逆犯上。”
“我早先在宫里长大,曾听老宫人谈论陛下登基之前的先王妃,似乎是说楚恒月与他那先王妃长得极为相似,因此得了他无尽的恩宠与纵容。”
“先王妃?”南雪微微抬头,又摇头:“不知道。”
“自然。先王妃是罪臣杨家的宗亲,没有人敢肆意提她。”
“是么?”南雪心中极其不以为然:“既然元兴帝已经登基为帝,那先王妃理应被册封为皇后,你这样一口一个想先王妃,也不怕被别人寻了错处。”
“先王妃早早仙逝,并未被他赐予任何封号。”
南雪听得眉头一皱,冷冷道:“那也不是很受宠么,元兴帝果然如传闻般绝情。”
听见他如此说楚渐行停顿片刻,之后又突然道:“三皇子虽与先王妃相似,可若是细究根底,他倒是更神似当年的杨琯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