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悚然。

就在我以为我会被那种眼神盯出一个洞的时候，夜妖精垂下眼帘，静静地回答：“好。”然后，他又扬起了那一成不变的招牌的妖娆笑容。

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到，我似乎无意间戳中了什么真相。

“你先去。”我弱弱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好。”妖精的表情好像又很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告白的分割——夜妖精在我身上下了一个防止阿嬷发现我的结界，然后就把我带去了阿嬷的宿舍。

“小雪小雪~”妖精很欢快地走到阿嬷旁边，“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说。”阿嬷很淡定的研究教学讲义，鸟都不鸟他。

“你喜欢我吗？”妖精问。

“……”阿嬷愣了一下。

随后她和上讲义看着妖精，微微笑了。她笑起来真的很美……如果忽视那一抹寒气的话。樱唇轻启，她淡然地笑着说：“……你猜。”

“……”我和妖精同时无语。

“……喜欢？”夜妖精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她依旧笑得不咸不淡：“你再猜。”

“……”三秒钟后，夜妖精苦着脸出来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干嘛老在一棵树上吊？”

他故作潇洒地感叹：“不在这棵树上吊死，我这辈子都得在桃花林里迷路了……”

“……死开。”

——再次告白的分割——我慢慢走向萧泽，像是踏上黄泉之路的勇士，一脸悲壮。

“那个……”我在他面前停下。“萧泽，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他抬起头，温润的浅绿色眼睛像是某种无害纯良的食草动物。

看着他的眼睛，我准备了很久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深呼吸，我努力平静有些加速的心跳，默默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对，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你喜欢我吗？”我终于轻声问出了这句话。

他有点惊讶地看着我，似乎完全没有料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你猜。”

听到这种回答，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可是我还是不死心的问：“喜欢？”

“……你再猜。”

我走回夜妖精的旁边时，他浅笑着对我说：“知道答案了？”

“早就知道了。”我无所谓地笑笑。

“他和你不合适。”妖精如是说。

“知道。”我回答。“我配不上他。”

“错了。”夜妖精摇头。“配不上你的，是他。”

直到n多年后我才知道妖精说的是啥意思，不过那时候我差点就成灰了。

综上所述，夜妖精是一个及其恶劣、人贱人想扁车贱车想辗的家伙，没事千万别招惹他。

☆、第六章 梦境

“今天晚上是冰灯节啊~不用上课了呢。”已经是傍晚了，妖精打了个哈欠说。

“冰灯节？放假么？”我好奇的问。

“是啊，今天其实是千岐一年中的最奇特的一天，十二月31日。其他十一个月都只有30天，可十二月却是例外。所以这一天既不属于前一年，也不属于新的一年，是被空出来的日子。”夜妖精向我解释。“这一天相当于是别的国家的新年，但对于千岐来说，却也是祭祀死者的日子。”

“诶？为啥清明会和元旦在同一天啊？不会相冲吗？”我问。

“元旦和清明是宇宙御界中华的叫法吧。”妖精白了我一眼。“本来是只有过年的，但是……一万多年前的今天，很不幸，有一个人死掉了呢。于是这一天也变成了祭祀死者的日子。”

“谁啊？”

“神，创世之神。”夜妖精阴森地笑了。

“……”

“今年的冰灯节可是个和那天一样不祥的日子呢。”夜妖精道。“毕竟青羽，马上要变天了……”

——逛街的分割——反正要放一天假，夜妖精就带着我跑路上学校外的街道去玩了。

“你知道冰灯节为什么要叫冰灯节么？”妖精牵着我的手走在人流中。“其实冰灯节是千岐冬天的节日。但千岐地处大漠，温度从不会降到零度以下。所以冰灯节时，每一个人都会带上一个自己最喜欢的花模样的用术做的冰灯，一是为了将自己最喜欢的花献给自己想要祭祀的人，二是祈求天降飞雪洗清罪孽，保佑来年不受过往的羁绊。神奇的是，每个冰灯节晚上真的会应人们的心愿降下飞雪。”

“可是……这也太封建迷信了吧！”

“所以我才觉得这样做的人很傻。”妖精语气无奈地说道。“他们怎么会知道，冰灯节的雪，本身就是神的罪孽。”

我眨眨眼：“你好像知道的很多耶。”

“当然了~”妖精笑着说。“我还知道今年的冰灯节很特别，和两年前的一样特别。”

“诶？为什么？”我追问。

“你知道青羽一周七天的来历么？”妖精很搭不着边际地问。

“呃、知道啊。”我很困惑的回答。“神周一创造冰冷无情的孩子、周二创造叛逆不羁的孩子、周四创造梦幻若影的孩子、周五创造乖巧可爱的孩子，周六、周日是休息的日子。周三……周三？”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不奇怪么，为什么七天的来历中中独独少了周三？”妖精转过身，对着我说。他那双深渊恶魔般妖冶的血瞳映着我疑惑的眼神。“因为那是历史中刻意被人掩埋的、肮脏的真实。”

“星期三出生的孩子是隶属虚无的孩子，叛弃光明与存在、投向黑暗与死亡的怀抱，背负贪婪的罪孽、冠以绝望之名，在颠覆与毁灭中浸血、获得来自地狱的涅槃。”

“……”你在背诵圣经对吧？

“今年的冰灯节和两年前的冰灯节，都恰巧是星期三呢。”夜妖精说。“而且，你也知道我请你们来的原因吧。其实我还是没有跟你们交代清楚。发生的并不只是我告诉你们的那一起凶杀案。从两个月前开始，每个星期三都有一个学生遇害。凶手作案手法极其凶残。迄今为止，圣堂已经有十个学生遇害了。但凶手留下了一个信息，ta说明只有十二个人是该被肃清的罪孽背负者。今天，正好是第十一个星期三。”

“你知道会死人还拉我出来玩？”我嘴角抽搐。

“嘛嘛~放松一下嘛。”妖精耸肩，一脸完全没把死人的事放在心上的表情。“最近因为老是死人学校里的气氛简直是无聊到极点了。”

“……”我扶额，无语望苍天。

妖精又拉着我往前走了一段路。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他突然停下，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你等一下。我有点事，马上回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千万不要乱跑。”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背影渐渐消失在了人群中。

我看着手提冰灯来来往往的人群，独自在风中凌乱着，心中只得感叹遇人不淑，动不动就把我给丢下了……话说这里人怎么这么多啊……

就这么等着等着，就等了十来分钟。结果妖精还是没回来……

一阵阵幽香顺着风穿过人群，飘到了我的鼻尖。像是一种玫瑰，悠悠的，经过了多少世的轮回依旧温柔淡泊，经久不散。

我抬头向前张望，看见了一个白裙摇曳的背影。隐隐可见，她手中提着的，是一盏晶莹剔透的百合冰灯。

“阿嬷？！”我惊诧地发现，她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我顾不得妖精的交代，追了上去。

她的步伐轻的像是落羽，飘忽在人群中间，若隐若现。我奋力挤开水泄不通的人群，想追上那一抹轻盈的倩影。

可是速度看似缓慢的身影却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人流中。

“喂……太过分了吧！”我不爽地嘀咕，站在十字路口。

但我这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迷路了……

有点欲哭无泪地找到路边的警察蜀黍，问了圣堂学院的方向，朝着右手边走去。

但那时我至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警察蜀黍眼底流转着诡异的紫芒。

向前走着走着，人渐渐少了起来。我松了一口气，向前跑去。可是人越来越少，直到看见街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行人，我才察觉不大对劲儿。

行人匆匆的路过，又匆匆离开，脸上全然是麻木的神色，行尸走肉一般。

再回头看去，繁华的大街俨然已变成了幽邃的小巷。

不对劲，绝对有哪里出了错。

这已经不是迷路这么简单了。

“刀戟声共丝竹沙哑、谁带你看城外厮杀，七重纱衣血溅了白纱……谁知再见已是生死无话……”

若有若无的歌声从小巷深处传来，声音很轻，甜甜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忧愁与诱惑。难道……是陷阱？

“当时缠过红线千匝、一念之差为人作嫁……还能不动声色饮茶，踏碎这一场盛世烟花……”

算了。我一咬牙，决定顺着歌声的方向寻去。估计留在这里也只是等死。

“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覆了天下也罢，始终不过一场繁华；碧血染就桃花，只想再见你泪如雨下……”

歌声越来越近了，渐渐清晰起来。慢慢的，出现了一些莹莹的黄色光点，随风摇曳。

“是说一生命犯桃花，谁为你算的那一卦，最是无瑕风流不假。画楼西畔反弹琵琶……色授魂与颠倒容华，兀自不肯相对照蜡……到头来算的那一卦，终是为你覆了天下……”

光点越来越密集，当我走过时，它们就像是萤火虫一样，随着我的步伐带起的微风飘动，美不胜收。

“明月照亮天涯，最后谁又得到了蒹葭……怀抱中那寂静的喧哗；风过天地肃杀，容华谢后君临天下；登上九重宝塔，看一夜流星飒沓……”

拐过一堵矮墙，一片花田出现在我面前。

那是一种在宇宙御界中没有的花。花瓣大致是紫色的，瓣尖泛着点点嫣然的粉红。花蕊是晶莹剔透的鹅黄色，嫩嫩的，像是要滴出水来。一点点星光般的金黄色光点从花丛中缓缓升起，随风舞动，如梦如幻。

纵然这风景美如梦境，我的目光第一时间还是落在了花丛中的绝色女孩身上。

她穿着圣堂的校服，站在花丛中，微眯着紫光流转的双眸，轻声浅唱。

“回到那一刹那，岁月无声也让人害怕。枯藤长出枝桠，原来时光已翩然轻擦……”

幽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蜿蜒迤逦。晶莹白嫩的皮肤泛着珍珠般柔和的色泽。五官精致得像是童话中的公主，唇角边还勾着一丝甜甜的浅笑。这样犹如月光精灵的少女站在美如仙境的花海中，却让花海都为之黯然失色。

她的眼神纯净而澄澈，宛如空明的秋水，不染尘埃。那种不容污染不问世事的干净眼神几乎能激起所有有同情心的人的保护欲。

“梦中楼上月下，站着眉目依旧的你啊。拂去衣上雪花，并肩看天地浩大……”

歌声悠然停止，她转过身，嫣然巧笑着对我说:“岚，你终于来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被震惊到了。

这个少女，竟然长着一张和阿嬷一模一样的脸。

但是我能很清楚地分辨出她和阿嬷不同。比起阿嬷的淡泊脱俗，她身上多了一种让人感到亲切的味道。那是一种对于所有生物的吸引力，让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忍不住想要靠近。她脸上那种温柔的、甜美的、纯净的笑容，拥有的是阿嬷所缺少的人情味儿。

“呃……嗯。”我含含糊糊的回答。

“过来呀，”她眨眨眼，“我很想你呢。”

鬼使神差般，我顺着她说的话走到她身边，跟她一起坐在花丛中。她的话，总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想要信服的魔力。

“这里很漂亮吧？”她指着周围的花海问我。“她喜欢吗？”

她？她是谁？我很困惑地想要问，但说出口的却是：“当然了。她很喜欢。”

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回答过同样的问题一样。

“太好了~”她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一样开心的笑了。“我就知道，她一定会喜欢的！”

“……”好奇怪，这个场景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靠的这么近，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百合花香。

百合花……

一瞬间，我就想到了阿嬷提到过的花。

美丽得让人恶心的百合，卡萨布兰卡。

然而随后我就嘲笑自己的神经过敏。这么纯洁的人，怎么会让人觉得恶心呢？

“呐，岚。”她突然叫着我的名字。“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呃？”知道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今天好像是“若兰”的生日。“诶、是啊。”

“那我要送你什么好呢？”她秀气的眉微微皱了皱，似乎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唔……”

“不送也没关系的啦……”我我赶紧说。我跟你又不熟……

“有咯！”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根本没有听见我的话，兴奋地说。“岚，我好喜欢你的眼睛，好漂亮啊……不如这样好了，我送你一双眼睛吧。”

“一双，可以透视未来与真实的眼睛。”

说完她的纤纤玉指就点在了我的右侧脸颊处。

“掌握着梦魅之力的精灵啊，”她吟颂着。“与我订立的契约、赋予我祝福的人透视未来与真实力量。”

右侧的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然后化作一阵清凉的力量泉水般流淌到我的双眼里。

突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