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记起了什么东西。记忆的残片在我脑海中展开，似乎在很多年以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少女的声音就像清风萦绕在我耳畔。

“岚，我送你什么好呢？”

“岚，你的眼神好漂亮哦。”

“岚，不如这样好了，我送你一双眼睛吧。”

“一双，可以透视未来与真实的眼睛。”

沉默，然后还是沉默。

“岚，你有很重要的人吗？”她突然问我。

“诶？有啊……”我一怔，然后回答。

“如果你最重要的人和全世界中只能选一个的话，你会选哪一个？”她轻声问。

“……”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我觉得重要的人真的很多。冰美人，虽然喜欢毒舌，但遇到麻烦时真的会帮我。萧泽，第一个让我感觉动心的男生。夜妖精，虽然常常坑我损我，却给了我很多重要提醒和帮助。阿嬷，更不用说了。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她就一直在教导我，真心对我好，即使我犯了错，她也只是讽刺我几句，然后毫无怨言地帮我善后。

而世界……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我完全没有思考过颠覆这个世界的后果……后果，我真的是无法想象。

她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莞尔道：“我最重要的人，就是我的世界。”

“所以为了那个人，只要是那个人希望，即使是把世界毁掉，也没有关系喔。”

“……”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为她这句话感到惊讶，仿佛感觉到，即使挂着最天真甜美的笑容却无情如她这样的人，就该如此果决。

“时候也不早了吧。”她眯起眼睛，顶着那张和阿嬷一样的脸慵懒如猫般打了个哈欠。“岚……谢谢你陪我，我今天，很开心喔。”

她笑着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她的身材虽然很娇小，但腰细腿长，也算得上前凸后翘。她的每一节骨骼、每一丝肌肉的纤维都随着她的动作舒展到了极致，柔软灵巧如猫，却又却有着一种舒张到极致就会爆发出来的韧性。

“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她微笑着朝我轻声说，声音轻柔得如梦温存。“岚，你是否能撑到最后呢？”

语毕，她的身影化作点点浅紫色的光点，飘散在周围的花蕊中飘起的鹅黄色星光中，随风消逝。

然后，成片的花海随着她身影的消失支离破碎，当我定睛看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中央喷泉的旁边。

一切都像梦境那样虚幻。如果不是眼中清凉的力量依旧残留，我甚至真的会以为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美丽的错觉。

谁知这如梦般的惊鸿一遇，注定了我与这个世界的羁绊。

大概是因为冰灯节，大家都出校去玩了吧，中央喷泉附近并没有人，周围一派安静而诡秘的气氛。

我突然注意到刚才我似乎遗漏了什么事。

我好像，一直是在用一种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语言在和那个和阿嬷长的一样的少女谈话。

而且，还接话接得如此自然。

“兰兰~”我正在纠结中，听见有人在叫我，下了一大跳。回头，却发现是某只不负责任丢下我就跑的妖精。

“你怎么自己跑回来了？”他显然有点不满。“不是叫你乖乖等着的么？”

“我等了很久你都没来……”我有些委屈地反驳。“害我我差点迷路了耶。”

“很久？”他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只离开了两三分钟，回来就发现你不见了。”

“诶？！”这件事情有蹊跷，大大滴蹊跷！

“算了，下不为例！”他叹了一口气，认命一样说道。“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二货呢……”

“……”我应该说什么好？我一脸黑线地想。

“走啦，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妖精很快忘掉了刚才不愉快的事情，似乎没注意到某些不合理的细节。

“#￥%#@#￥#……拜托你不要再拖着我的衣领啦！我有脚可以自己走的！”

——拖走的分割——我就这样被夜妖精拖过了各种大街小巷、死胡同、偏僻小路、阴暗角落和下水道甚至壕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处偏僻的小巷，我们从某栋居民楼爬到屋顶大概离地面五六米高，借着矮墙的掩护，我看清了夜色下的风景。

那是一片延绵不断的寂静的草地，有隐隐的荧光在草丛间闪烁。远处靠近地平线的天边，是一片繁华富丽的灯火阑珊。清风徐徐而过，凉凉的，有种清幽的味道。它在我身边拂动着，撩起我浅紫色的发丝。

静与动，死寂与喧嚣，此刻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

不知为何，我突然又忆起了那片不知名的花海。

“暗黑在这样的夜，手腕间落下的爱和梦想。红色清冷的希望，坠落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我听见熟悉的声音低吟着悠扬深沉而冷清的歌曲，轻得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像是对什么人的叹息。

“你的爱是我的坟墓，墓园里盛开的血色奇异鲜花。盛开着你的绝望，我的爱被花瓣划伤……”

一袭白纱飘然闯入了我的眼帘，幽蓝色的长发轻轻随风舞动。

阿嬷？！

我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夜妖精，刚想开口向他求证，却见他微笑着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捧起黑色的土把自己埋葬，守护最后一片盛开满鲜花的地方。鲜花的藤蔓在墓碑上缠绕生长，埋葬你的绝望覆盖，血色忧伤……”

歌声渐渐淡下来，终究，一切归于宁静。我借着远处的灯火看见阿嬷将手中的百合花灯放在了地上，静静地守候了一会。然后，像她来时那样悠然离开。

花灯的灯光静静地在草丛中摇曳，莹莹的，如泣如诉。

卡萨布兰卡的花语，是死亡、傲然、厌世，是沉默的守候，是美丽的悲哀，是担负不起的爱。

我在影影绰绰中看见，离去时她脸上有两行清澈的泪痕。

“你早就知道她会来吧？”我问夜妖精。“她在祭祀什么人？”

“谁知道呢？”妖精闲闲地用似乎毫不在意的语气说。“也许是她最在意的，最喜欢的人吧。”

“她……最喜欢的人？”我像是听见了天下最不可思议的奇闻，惊呼。“她也有喜欢的人？！”

“啊嗯。”妖精笑着说。“大概是她的哥哥，楚子敬吧。”

“她的哥哥？”我似乎听出了什么。“死了吗？”

“一万多年前的浩劫里，为了保护她死掉了。”妖精依旧用不咸不淡的语气回答。“被神称之为叛徒，杀死。”

“那……呃。”我突然间意识到我似乎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妖精喜欢阿嬷。

阿嬷喜欢楚子敬。

楚子敬挂了，阿嬷来祭祀他。

妖精和楚子敬是情敌。

我竟然还特意去戳他的伤疤！

他的语气里有着一种淡淡的苦涩，绝对不像是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只是神经大条的我一直没有听出来而已。

“对不起哦……”我小声道歉。

“没关系。”妖精很大度地朝我笑了笑。“就算‘那个人’再优秀，毕竟也只是个死人而已了。”

真的吗？

我从他的表情里，找不到这样的释然。

那个和阿嬷有着相同面容的少女是谁？所谓“透视未来与真实”的力量，是怎样的东西？关于“楚子敬”这个人，妖精对我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象征美丽与悲哀的百合，卡萨布兰卡，与这一切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的生活，正被这些越来越乱的东西搅成了一潭浑水。

突然间，天上落下了许多柔软的东西。白白的，凉凉的，很轻很轻，随着清风徐徐落在我的掌心，转瞬间就因为我掌心的温度融化，只剩一滩清亮的水渍。

下雪了。

☆、第七章 真实之眼

很黑，很安静，死寂得像是虚无的幻境。只有右侧脸颊上和眼底火灼一般的疼痛提醒着我，我还活着，没有被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殆尽。

我在原地等了很久，才适应了周围黑暗，借窗中透出的微弱的月光打量我所处的环境。

这里是一条长廊，尽头被埋没在似乎永无止境的黑暗中，没有哪怕是一点微弱的光亮。四周死寂得像是沉默在黑夜中不祥的尸骸。

思绪有点混乱，我头疼了许久才理清了纠结的线索。我被妖精从偷窥阿嬷的地方一路又拖了回来，倒在床上就毫无顾忌的享受了久违的夜间睡眠，结果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坐在了这条长廊中。

撑着走廊的窗台站起来，视线很模糊。我试着点了一下照明术，却发现根本调动不了周围的元素，也就无法发动术。其它术也是，仿佛是元素都被抽走了。

“嗒、嗒、嗒……”

从后面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脚步声在这死寂的空间中显得无比突兀，宛如死神的步伐，激起了层层涟漪般的回声。

我条件反射般回头，只看见了一抹模糊不清的白影。

“嗒、嗒、嗒、嗒、嗒……”

直到她离我只剩不到五米，我才勉强从身形辨别出这是一位女性。她身周微微散发出莹莹的流光，如岚如雾的气息却让我完全看不清她的容貌。

“你是……”我开口问道，她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目不斜视，继续向前走。

她走到我身前，眼看就要撞上我，却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我刚打算让路，却发现她像幽灵一样直直的从我的身体穿了过去！

不对，不是她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是我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我惊骇地转头，却发现她又向前走去了。

“嗒、嗒、嗒……”

一缕缕百合的花香萦绕在我鼻尖，像是永眠不醒的梦魇。

我没有过多地思考，转身追上了那个女人。也许只有她才会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

她向前又走了一段距离，停在了某扇门前，上面挂着一个黑色的牌子，上面用金色的颜料雕着一串代码：“yg030311”。我这才打量清楚，这条长廊原来是夜间部的女生宿舍的走廊。

“……”她把手放在门上，门竟然自动开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看着她像飘一样走进了那个房间，壮了壮胆，决定也跟进去一探究竟。

“谁？！”宿舍里的女生还没睡下，一见有人进来，很警惕地问。但当她看清来人的样貌时，欣喜而敬畏地唤道：“妖艾大人……”

“……”白衣女子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一只手。

“大人……？”女生有些疑惑地问，但随后，她的瞳孔猛然间收缩：“不！你不是妖艾大人！你，你是谁？！”

“……”白衣女子还是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笑了，笑得无比诡异。

下一秒，女生的头就和她的脖子永远的说拜拜了。

我甚至还没能看清白衣女子是怎样出手的，鲜血就像从她脖子的血洞出喷泉一般洒了满地。空气中弥漫满了腥味儿，恶心得让人想呕。

喂喂，这不是恐怖片来的吧！

十八禁血腥画面神马的……你让我这个爱校爱党爱国爱人民的蠢洁（无错字）好少女情何以堪？！！！

看着女生的身体跌落在地，惊恐的眼睛圆睁着，白衣女子却还没满足。她的手再次抬起，女生的身体就像是被一台精密的仪器切割一般，从关节处分成了一块一块。至始至终，白衣女子都没有移动过一步，甚至没有碰到女生的身体。

满地都是血。一片绯色的世界。

白衣女子的纱裙上溅满了血渍，就像一朵朵盛开在黑暗中，黄泉彼岸艳丽的妖花。

恶心，好恶心。

我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想转身逃走，却发现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无法移动分毫，身体也僵硬得像石头一样。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后腰一点点爬上了脊椎，直到后脑勺。我想尖叫，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右侧脸颊就像是被灼烧一般，痛得让人发指。

但是好眼熟啊，眼前的这一幕。

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什么人当着我的面，用同样的方法杀死了自己的姐姐。

是谁呢？

我突然记起来了。

今天，是星期三。

绝望背叛了存在的日子。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将女生分割成碎片的凶器。

是线。

银色的丝线织满了整个房间，像是等待猎物落网的蛛网。银线反射着月亮的光华，冷冽而犀利，挂着黑红色的血滴。

“……”白衣女子看着已经支离破碎的身体，沉默了一会，然后指尖微动，一缕一缕地抽回了银丝。

随后，她转身离去。原本洁白轻盈的纱裙因为浸了血不再飘逸，反而显出沉重的感觉。吸血达到饱和的裙边甚至有一滴滴黑红的液体滴落。“嗒、嗒、嗒……”在夜色里，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说不出的诡异。

结束了，狩猎。

在她即将离开房间的时候，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回头朝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是她回眸这一眼的刹那，短短不过两秒的时间，我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美得惊心动魄，魅惑苍生，勾魂摄神的眼睛。

周围的空间霎时间扭曲起来，血色、夜色、染血的纱裙白色与绯色交织……像是一个漩涡，让意识向里面坠落……

我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没有了让人想呕的血腥味的空气，冷汗从额上涔涔滴落。右脸颊火辣辣的灼痛让我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