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

“无论来的人是谁，我今天一定会粉碎你的阴谋。”阿嬷抬起手，指尖对准了楚琉雪。“很抱歉我只能让你在冰封中永眠。”

她指尖灵力凝聚成紫色的光球向楚琉雪飞去，指甲盖大小的光球速度快得接近子弹，只留下一片淡淡的残影。楚琉雪却只是微微一错身就避开了这足以致命的攻击，光球打入她身后的神座，冒起了丝丝被能量腐蚀的白烟。

“楚琉雪是物理型的，她并不擅长使用术。”我还记得阿嬷离开蓝莺之前对我的淳淳教导。“让她近身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时时刻刻都要记得与她拉开距离。”

“因为她的纯肉体力量已经达到了可怕的地步。”

就在现在，我第一次见识了她传说级的可怕力量。

仅是刹那，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她是怎样避开光球的，她就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站在了大殿的中央，冰美人身旁。

如果不是阿嬷告诉过我她的术甚至没有达到普通的灵师水平，我会以为她用了精湛的，至少是元神级别的瞬发空间转移。

这种可以媲美空间术的速度简直是所有灵师的噩梦！

“未免太决绝了。”楚琉雪轻叹，她绷直的长腿轻轻点地，身体轻得宛若鸿毛。那甜甜的声音看似低声的耳语，却传遍了整个大殿。

下一秒，一道血色的光芒与她错肩而过，在她微侧的身边掠过。

“子敬，连你也这样想吗？”她斜过身子脚尖轻轻点地，下一刻便向左侧弹开避开了夜妖精的第二次攻击。

“你在说什么呢。”从进入地下石室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的夜妖精手持长镰，对准了楚琉雪。“我敬爱的母亲大人。”

“夜浅苍！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我还没想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阿嬷恼怒的声音就先至耳边。

“离开这里我就告诉你。”夜妖精回眸，对阿嬷妖娆地一笑。

“分心是不好的行为。”仅仅是夜妖精回头的瞬间，他话音还未落，楚琉雪的身体就如跗骨之蛆一般缠上了他的长镰。膝盖顶住了他手握长镰的地方，小腿像柔软的蛇一样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绕上了镰柄，脚尖紧紧扣住了镰柄和镰刃相接的地方。下一刻，柔如无骨的腿瞬间绷紧，将长镰狠狠地向一边甩了出去。

夜妖精握紧被甩出的长镰，顺势与楚琉雪拉开了距离。

楚琉雪一个后空翻落在冰美人前面，轻盈地落地，伸了个懒腰。“如果只有这种程度，我觉得你们今天是没办法把我再一次打败的。一万年，你们的力量不增反减了呢。”

“那可不一定。”阿嬷的白纱长裙无风自动，身边的元素突然絮乱起来，隐隐成风暴之势。所有的元素被转化成梦元素吸进了她的身体。

“啊，梦瞳。”楚琉雪浅浅地笑了，眼中潋滟的紫光氤氲着淡淡的笑意。

阿嬷的紫眸扭曲成了一蓝一红的诡异颜色，以她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像蜘蛛网一样碎裂开来，有些破碎的碎片落在了地上，露出诡异的空间裂缝。

阿嬷竟然一上来就使出了底牌，可见她对楚琉雪的力量重视到了什么程度。

楚琉雪富有弹性的腰肢微微伸展了一下，优美的曲线一直延续到了脚尖。她脚尖点地弹起，借着阿嬷的元素风暴的风力跳入了半空。

紫色的灵力宛若箭矢一般激射向她，她借着柔韧的身体在半空中做出各种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动作闪避。我看得几次担心她那样用的角度去闪躲会不会把腰折了。

一团足有一个人大小的蓝红相间的灵力球以刁钻的角度朝她飞去，她侧身向后下腰，灵力球险险地贴着她的身体上方飞了过去，与此同时，一声犀利的破空声响起，一只白色的箭矢从后方射来。她的眼神掠过几分惊异，猝不及防下用力扭转腰肢强行改变了身体的方向，避过要害，但还是被那箭矢扎穿了肩膀。

“玹玹？！”

冰美人，也就是潼霏玹冷笑，手中的长弓对准了楚琉雪。

“对不起，我亲爱的姐、姐。我可是也有要守护的东西啊。”

“有异性没人性。”楚琉雪娇笑着轻声斥责，手上却毫不含糊地握住箭拔了出来，血溅半空。她似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神色镇定地把箭扔掉然后落回了地上。

刚刚落地她就方向一转，朝冰美人弹去。冰美人的格斗术我也是清楚的，每一次被她近身，只要我没来得及开启杯具光环她就铁定会把我甩出去。但这一次不同，仅仅是一道流光般的残影掠过，冰美人就被楚琉雪摔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宫殿的墙壁上。

我怀着紧张而好奇的心情开启了真实之眼去分析刚才那瞬间发生的一切，看到的东西却让我为之震惊。

楚琉雪侧身掠到冰美人身体左侧，用右腿从前方绕住了冰美人的腰，同时将长发甩出缠住了冰美人的脖子。接下来，她右手扳住冰美人的左肩，左脚抵在冰美人的左脚左后方，向前下腰，以左手单手撑地爆发出可怕的力量将冰美人摔了出去。

这个动作并不是没有破绽，只是那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完成得太快，甚至是不到一秒钟，即使有破绽也根本没留下让人反应过来的时间。

不愧是神，当真很可怕。阿嬷告诉我的比起我所看见的简单了不知多少。

但现在算是什么情况？两神窝里斗了吗？冰美人在那个紧要关头攻击楚琉雪……是否意味着，她还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第四章 死亡殇歌

“你下手也太重了吧。”冰美人扶着墙，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抹去了嘴角边的血渍。

“对于背叛者，我这态度已经很和蔼了。”楚琉雪掸了掸衣角，转身面对梦瞳已经完全开启的阿嬷。“看来我也差不多可以开始认真玩了。”

说完，她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用黄莺出谷般清脆甜美的嗓音婉转地唱道：“月，照故里听马蹄，带半世的记忆。江河，未必会随我独自老去……”

又是唱歌，难道这歌声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叶，溅着雨，榕树下，你披上湿透的嫁衣。向远方遥望着，哭泣……”

这时候，我突然注意到，随着她的歌声，紫色的流光在她脚下的半空中像画笔一样绘出紫色的阵来。

“混沌中，有多少痴痴爱爱在作俑，你陪我再撞一盅。离离合合，时逢乱世此情最浓……”

难道说……

这歌声并非只是普通的歌声，我隐隐感觉到歌声中蕴含着不同于普通灵力的力量。

第一次听她唱歌，我步入了她编织的幻境。第二次听她唱歌，我走进了樱花树林。

“谁明了，我心自逍遥怎么庸。不必说，也不求谁能懂。拭，唇上的裂缝，卸下了战戎，为你，歌颂……”

也许……她根本就不是不会术，不是灵力弱，只是需要唱歌这种特殊的方式使用而已？！

“策白马啸西风，若我醉，就醉死在梦中。随战鼓雷，指你看那道彩虹。这伏兵还未动，即如弦上弓。山海啸箭万支火光涌……”

随着歌声进入第一个高潮，灵力绘阵的速度越来越快。这紫色的阵法是我从未见过的，我甚至不能从绘制方法上判断它的用途。

打断它。无论是什么阵法，一定要先打断它！

“我生于混沌中，你应当，读懂我的心痛。持着利斧，欲劈开爱恨朦胧。待战火燎原后，生死难与共，方知此情有多重……”

阿嬷似乎是知道这阵是用来做什么的，面色凝重，灵力更加快速地运转凝聚起灵力光球向楚琉雪袭取。然而楚琉雪如鸿羽般借着灵力在半空中蹿跃的身影却总是与灵力光球擦肩而过。她先一扭腰闪过第一个灵力球，然后借着惯性折腰向后倒去躲过第二个灵力球，又转身使第三个和第四个灵力球相撞抵消……

动作快得让我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而她的歌声从未间断，连一丝颤抖的音也没有。

曾经听起来宛如天籁的歌声，如今成了催魂夺命的阎王之铃。

“战乱时，你在我掌心沾了一点泥。写成残垣一道迷。关于分离，从来不是谁的传奇……”

那宛如对着挚爱倾诉衷肠的情歌却暗含着无边的杀机，我开启真实之力去洞悉阵的用途却一无所获。

人与神之间的差距，天差地远。

“我仿佛，又听到你哼着乡曲，山峦中，小镇满怀风雨。我会为你赢下去，就算醉过去，难逃此局……”

我的右手轻轻搭在了左手边的银色手链上。

那是一把剑的拟态首饰，只要灌注如灵力它就会现出本体。这把剑的名字叫苍暮云骨，世人称“阎王刃”，十二末日审判之一，真真正正的弑神利兵。

这是阿嬷一年前给我的。她说月琉的预言中最后的裁决将由紫发的预言者持弑神之刃终结一切。阿嬷说她愿意相信大祭司月琉的预言，所以把这把珍贵得无法用价值去衡量的剑送给了我。

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我第一时间会使它现出本体。

“刀剑如谱过曲，就让我，成为你的音律。你若愿意，我化身焰火飞絮。借一冬的寒意，呼吸着呼吸，交杂离别时刻的诗句……”

歌声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阶段，如果阿嬷真的无法打断的话……

“夜浅苍。”我回头问身边的夜妖精。“你会空间传送的术吧？”

“当然。”夜妖精诧异地看了突然发话的我一眼。

“帮个忙……”

“旧桥人潮百里，只有我涌着万股思绪。本是红颜，为何唱着小生戏。身后谁试探说，原来真是你。刹那混沌再开启……”

歌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紫色的阵同时完成。

但是在歌声停止的那一刻，天地仿佛都瞬间静默，失去了生机。

紧接着，在诺大的宫殿地板上，一道月白色的封印阵法骤然浮现，白光流转圣洁生辉。

随后，月白色的阵法从地上剥离出来升上半空，紫色的阵同时向下降去，两个阵最终在半空中汇合交叠，上面的纹路竟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仿佛是双生的并蒂莲。两阵交合后阵从中心开始出现了细碎的裂纹。

我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也隐隐察觉到了这阵的用途。

月白色的是一个封印阵，就像是一把锁住危险物品的锁。紫色的阵是破解阵，就如同打开锁扣的钥匙。

而现在，被封印在月白色阵中的东西要出来了。

黑色的雾从两阵破裂的地方渗出，摇曳生姿，盈盈袅袅，神秘而带着致命的诱惑。

“死亡之息！”夜妖精的神色很不好看。他是死亡之神，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这死亡之息的威力。

我的脸色也变了。

死亡之息，阿嬷为了诛神的这一天常常给我补习远古时期的历史，其中提到死亡之息是二代死神为了报复世界向隅谷（即青羽日落之地）的彼端，另一个属于死人的世界借来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见神杀神见佛杀佛，吞噬一切势不可挡，唯有封印之力能让它消停片刻。后来死亡之息在青羽被摧毁过后就消失了，不知所踪。但是那传说中的力量，我们谁也没有想的竟被封印在这里。

就在这性命攸关的关头，两只月白色的箭矢破空而至，一只朝楚琉雪激射而去封住了她的去路，另一只稳稳地扎在了破碎的阵法中央，月白色的光芒乍起，像原子弹爆发的瞬间产生的冲击波一样席卷了整个破碎的阵法，瞬间封住了死亡之息蔓延的趋势。

“快点！只有八秒钟！”冰美人扶着墙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朝我们高声厉喝。

我眼前一亮，仿佛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我差点忘了冰美人是封印之子！

☆、第五章 神陨

我不再犹豫，也没有时间能够给我胡思乱想了。

最后的倒计时，七秒。

我的指尖在银色的手链上一抹，灵力输出，银色的手链瞬时间在我的掌心化成了一把长约两尺的银色长剑，中间有一条血红色的血槽。杀气喷薄而出，冷冰冰的，几乎实体化的杀气扎得我的手心冷得刺骨。我手微微颤抖，险些握不稳剑。

五秒。

夜妖精帮我制作的空间转移术开启，我眼前银光一闪，就握着剑破空而去。空间转移术的降落地点是在楚琉雪身后，也就是半空中。我尽力稳住身体利用风系术使身体不至于跌落。

三秒。

杯具光环瞬间开启，我要的就是这一刹那。杯具光环是可以无视所有等级进行直接作用的天赋，虽然楚琉雪很强，或许控制不了她多久，但是我要的就是她失衡的一瞬。

只要有一刹那，哪怕是只有一秒钟的时间也够了。

两秒。

楚琉雪的身体在杯具光环的作用下不负众望地失衡了，微微仄歪了一下。半空中没有任何可以给她借力的地方，她的身影停滞了一下，但她不愧是神，很快就开始调整身形。

最后一秒。

我忘记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阎王刃苍暮云骨送进她胸口的了。

我只记得满眼的血腥，从她左侧胸口的伤口中喷涌如泉。她的心脏是在左边的，阿嬷再三的和我确认过。

即使是神，她今天也是在劫难逃。

就像过了千百年她还会再度醒来一样。

她娇美的身体像羽翼残破的蝴蝶一样跌落，幽蓝色的发丝在空中扬起优雅凄美的弧度，宛如凋零的百合皇后，卡萨布兰卡。

我做到了，弑神。

我的身体也在同时失去了风力的支撑和她一起坠落，手颤抖着松开了染血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