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在房中坐立难安地等待,忽然发现:“咦,这韧结草怎么断了啊?”
尹风羿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草!”口气有些迁怒。
“不是,我家小姐说过,这种韧结草坚韧无比,要想像这样地扯断,必须得用指甲嵌住才能扯断!”
尹风羿这才注意到这小小的韧结草,如果这是凌琚扯断的,琚儿想要告诉他们什么呢?
“我家小姐到底被带去哪里呢?”蓉儿哭哭啼啼,“要是被那些和神测娘子有过节……”
“你说什么?”尹风羿暴喝一声。
蓉儿吓得眼泪都倒流了回去,“我说——说——神测……”
“好了,别说了,草字,草字,能拆成草头,日,还有十字,这些能说明什么?”尹风羿顿时陷入了沉思,“速让尹文尹武回来!”
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但是尹风羿即便是有尹文尹武,还是不能看出草字的玄机。
“王爷,你确定是草字,而不是韧字,或者是结字?”
“不错。”他和琚儿心意相通,这个草字是一定的。
蓉儿笨手笨脚地又在纸上写下个草字,字形偏长。
“等等。”尹风羿看着长长的草字头发呆,“这个草头,倒是有几分像九字,似九而失形,又有十全之数,还有日字,莫非是……”
尹风羿眯着眼,吩咐道:“去看看别院的公公还在否?”
回复很快就来了,如大家所料,公公早已没有了踪影。
尹风羿焦灼不安的心总算安定下来,他应该知道的,普天之下,有几个人能抢他襄阳王的女人。
被掠走的凌琚安静地坐在美人椅上,呆呆看着瓶中的鲜花失神,这里的鲜花几乎时时有人更换,前日是墨菊,昨日是紫菊,今日换成了若朝霞的红菊,算来也是三日,不知道他可知她的下落。不知道她留下的痕迹他是不是能看到。
“弟妹,住得可否习惯?”
“民女给皇上请安!”
酷似尹风羿的脸,虽然含着笑意,却有种不容人忽视的压力。
“你是风羿之妻,便是朕的弟妹,何必如此多礼?”
“凌琚不敢托大!”
“听说弟妹身怀异数,铁口直断,可否为朕测算上一字?”
“江湖虚名而已,皇上如若不弃,权当是消遣!”
“盼字,盼归的盼字!”
“请问皇上所测何事?”
“测算我心中挂念的人是不是会留在我的身边?”
“盼者,分目也,形似神进,彼此气血相通,但是一左一右,近若咫尺,不得相见,但是相互守护,终生不变。”
皇帝的脸色不变,只是口气更加的轻柔。
“皇上有何事吩咐?”凌琚提高了警惕,皇帝与尹风羿血脉相通,即便是性格迥异,但肯定是有其相似之处。
“这皇宫弟妹住得如何?”
“美仑美奂,极尽华美!”斟酌了下字句,凌琚答道。
笑意加深了几分,“弟妹可愿意在此常住?”
凌琚淡淡一笑,“皇宫虽美,但是雕琢之气未免重了些!”
“那朕便在宫外为你与风羿再建一处别院,可好?”
“凌琚何德何能,怎能生受?”
“就造在梅林里好了,风羿幼年时常随着朕在那里玩耍!”皇帝仿佛没有把凌琚的声音听在耳里。
“皇上,王爷所想就是琚儿的心头所想!”彼此都是聪明人,话不必点得太破。
“只要你肯留在皇宫,风羿也必定会留下!”
“王爷与凌琚尚未成亲,皇上未免太过看重凌琚了!”凌琚淡淡提醒。
皇上这次笑出声来,脸上严峻的线条倒是柔和了几分,“风羿为你驱姬散妾,以此明志,一生只要定你一人。这份情意,便就足够他留下!”
“既然如此,琚儿就更不会勉强王爷!”抬起头,凌琚直直地看向了皇帝的眼中。
“绫罗绸缎,华宅美屋,金银珠宝,你都不恋栈?”
轻轻浅浅的笑声从凌琚的嘴中散开。
皇上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绫罗绸缎何异于麻布,不过是为了蔽体,华宅美屋不过是为了容身,只要是有情,饮水便可饱足,这富贵荣华又有何恋栈之处?”
赞叹之色悄然浮现,皇上又问:“只要你劝说风羿,留守京师,朕便放你归去与风羿完婚!”
凌琚看向红菊,那菊花必是名品,晶莹剔透的花瓣,层层地散开,半晌道:“王爷如同这红菊,离了山野,怎么还能如此的鲜活?”
想起弟弟无拘无束的自在模样,皇帝不由气苦,“倘若朕要你在劝说风羿留下和永远离开风羿中选择一样呢?”
凌琚亦如刚才般淡然,“恋上鸟,便给他天空:恋上鱼,便给他大海,我恋上的是高山上的巨松,既然不能给他土壤,又何必化作藤蔓,让他踟蹰难前呢?”
“风羿正值盛年,倘使你离去,你不害怕他另觅新欢?假以时日,必然会忘了你的存在!”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只要是王爷快活,凌琚别无所求!”
“即便是他爱上了别人?”
“皇上,树上的枝叶,相属相连,相亲相爱,叶子落在地上,树便绽了新芽,并非那树枝薄情寡义,只不过是轮回使然,但是树叶还在树枝上时,枝叶是一体的!”
皇帝烦恼地皱皱眉,这女子怎么比风羿还难摆平呢?
信念一转,皇帝换了一副面孔,“好一个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神测娘子!不愧是风羿选定的女人!”
“皇上谬赞了!”凌琚平板一礼,面上也无风雨也无晴。
“既然是这样,朕便勉为其难地留你在宫中,直到风羿答应朕的要求!”兜兜转转,皇帝坚持他的想法。
凌琚失笑,“您还不明白民女的心迹吗?”
“明白,不过不试上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凌琚啼笑皆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凌琚与王爷本来都是皇上的子民,任凭皇上处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不过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只恐揣测错了圣意,失了偏颇,那真的是凌琚的罪过了!”
皇帝并没有言语,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凌琚依旧凝视着红菊,脑海中却是交错着那张酷似皇帝的脸,思念的藤蔓无比真实地缠绕着。他,有没有看见她留的记号?想起他那气急败坏的光火模样,她的心竟然有些不合时宜的得意!
第十一章 又起风云(2)
“看来我那皇帝老哥对你真的不错,要不然你也不会乐不思蜀!”斜兀里响起的声音,有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
她笑着捶捶头,过度的思念竟然引发了幻念。
“琚儿,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吗?”
凌琚咽了咽吐沫,她何止是听出他的声音,还能听出了他口气中的不满与醋意。急切地跳起,凌琚四处地探看,只是没有发现想象中的身影。
沮丧地捞起美人觚中的红菊,没精打采地扯掉一片花瓣,扯掉又一片花瓣,“他来了,他没来,他来了,他没来……”
尹风羿实在隐忍不住,从遮蔽身形的梁上跳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拥抱着爱人,得意洋洋地看着已经呈现痴呆状的琚儿,顺便帮她扯掉剩下的所有的花瓣,轻声道:“他来了!”
愕然过后是大喜过望,喜极而泣地环住了尹风羿,未及开口,热烫烫的泪水便滚了下去。
覆上了尹风羿的脸廓,凌琚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温度,哽咽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吻去凌琚脸上纵横的泪痕,心中所有的烦躁与不安,顿时化为乌有。
想起琚儿和皇上的对话,尹风羿顿时觉得心花朵朵地绽放,幸福把他们包围住。
勾了勾嘴,尹风羿加重了拥抱的力道。
“从襄阳到京城,我换乘了三匹好马,不眠不休,哼,如此的辛苦,就是来瞧瞧我逃跑的新娘!”
凌琚自知理亏,把头深深地埋在尹风羿的臂弯里。
恍然想起他的问题,尹风羿颇为吃醋地问道:“琚儿,你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竟然还发笑!”
凌琚并不答话,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
尹风羿看她半天没有回答,怀疑地从怀中拽出这只小鸵鸟,却发现怀中人面色酡红。看到琚儿的表情,尹风羿心下了然,“在想我对不对?”
凌琚大力地摇头。
尹风羿轻声诱哄道:“告诉我,琚儿在想什么?”
凌琚抬起眼,眼若秋水,“我在想,你肯定是会来寻我的!”
“为什么?”
“因为我还欠你九百二十两的银子呢!”
“九百二十两,不尽然吧!”尹风羿打横地抱起爱妻,“若加上此次的逃婚,加上了本王的劳碌奔波,加上本王的心力交瘁,你欠本王的何止是白银千两?”
被放置在床上的凌琚不安地问:“那还欠了多少?”心中暗暗祈祷,尹风羿千万不要狮子大开口。
去掉身上的衣物,尹风羿赤身覆上了凌琚的身子,“很多很多,多到这辈子你不仅要呆在我的身边,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凌琚别开了眼,努力地忽视他精壮的身子,小声地辩白:“我明明是被掠走的,不是逃婚!”好热,身子好软,像是要化掉。
“是不是逃婚都没有关系!”尹风羿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我们的洞房花烛夜都来得太晚了!”尹风羿忙忙碌碌地褪去凌琚的衣裳。
“可,这是皇宫啊!”忍不住地出言提醒。
“又何妨?”
“可……”凌琚再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是啊,如此缠绵的夜,是不用语言的,因为任何话语,都会在这浓情蜜意里,化为乌有。
帐中不尽的风流,散落在地上的红菊红艳依旧,散发的缕缕菊香,和这房中无尽的浓情相得益彰。
卯时已过了,两人仍旧在床上困顿。
“襄阳王妃今早尚未进食?”下了早朝的皇上刚刚知悉此事,难道那个女子如此的烈性,竟然想要以死明志?!急匆匆地赶往凌琚的住处,如果这个女子有个三长两短,风羿必然会发狂。
“不仅没有进食,王妃还将自己反锁在房中,奴才们不敢贸然地进去!”
禀告间,皇帝已经到了凌琚的住处,推门,却发现果然是如人所言,门已经被反锁了。
“来人。”唯恐出事的皇帝喝道。
随侍在侧的侍卫躬身出列,门“轰”地被踢开。
“弟妹?”皇帝探询声先行传入,却没有了下文。
这是怎么样的一种状况,他朝思暮想的风羿,呃,不,风羿的头,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尔等退下!”迅速明白状况的皇帝果断地喝道。
“我尚且不知,皇兄口齿竟能退化到这个地步!”尹风羿气定神闲地嘲谑。
“羿弟回宫,为何不先知会朕?”
“皇兄不要冤枉风羿,我可是大摇大摆地进来的!”只不过是大摇大摆地从城墙翻进来的。
皇帝看到尹风羿理直气壮的表情,笑问:“羿弟,难道是要警示朕,这王宫的守卫,太过薄弱吗?”
这时,棉被蠕动了一下,凌琚露在外面的头颅钻进了被窝。尹风羿紧张地为她掖了掖被,昨夜的缠绵太过激烈,大概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羿弟,你与弟妹……”纵使傻子都能看出眼前的状况,为了打破眼前的尴尬,还是问道。
不理会他话语中的打趣,尹风羿一本正经道:“既然皇兄唤她为弟妹,她便是皇上钦点的襄阳王妃,既然是圣意,风羿又怎么敢违逆?”
皇帝啼笑皆非,“朕的圣意何其多也,怎么不见羿弟一一遵从?”
“择其善者而从之,圣人的话风羿也不敢违抗!”
皇帝哑口无言,一时无言以对,良久,“羿弟,朕在乾月宫中等你!”
“好!只是劳烦皇上移驾前,把门外的侍卫一并带走!”
微微的停顿,“嗯”字方才飘起。
等到皇帝的脚步声远不可闻后,尹风羿望着被中的人,拢起她的发,放到唇边细细碎碎地吻着,却发现了凌琚的睫毛轻轻地颤动,
尹风羿坏心地袭向了她的腋下,果然,凌琚被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