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难受,似乎是胸口的伤又在不安分的叫嚣,但又不像。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难过,明明是应该感到开心不用再为难的事情,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这样,你满意了?”
林翡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淡,似乎带着不屑。我往门口看去,看到一个瘦瘦高高头发长长的女人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她带着一脸甜笑,就像坠入凡间的精灵。耳畔还挂着长长的羽毛穗子,随着她的步伐在摆动。
“我暂时是满意了。”她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来,“这是我早就写好了的离婚协议书。我要看到你们两个亲手在上面签过字之后,我才算是真正的满意。”
我疑惑的看着她,非常不解。她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走到我面前来给我行了一个非常不标准的军礼对我说到:“初次见面,我是关晓晓。林翡曾经的未婚妻。可惜你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所以麻烦你现在让位。”
关晓晓,盛开给我说的那个女人。但是看着她一脸笑容,我根本无法将她跟可怕两个字联系起来。林翡夺过她手里的那张纸,快速的写上了名字递给了她,她又把两样东西交到了我手里。我找到了应该签名的位置,居然有些犹豫了。
“签完了就不关你的事了,你可以毫无芥蒂的去找文朗了。”林翡笑着对我说话,但是那个眼神怎么都骗不了我,他很难过。他的眼睛里清清楚楚的写着他很难过。
见我犹豫不决,林翡伸手握住我捏着笔的右手,他的手在发抖,责令着我说,“快写!”我被他吓到了,只好捏着笔快速的签下了我的名字。然后准备把那张纸交还给眼前的女人。
“谢谢二位的合作。特别是谢谢你,武城弦。”关晓晓收回那张纸拿在了手里,她朝我笑了下,然后话锋一转,“可是我做人呢,没那么好,所有的后患我都要铲除……”
当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被推倒了一边。我听到巨大而又熟悉的枪响,还有让人眼热的淡淡硝烟。我根本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候看到了本来还站着的林翡突然就倒下了。拿着枪的关晓晓傻在了当场。我的伤因为刚才蹭到了地面而感到了剧痛。
但这并不算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林翡倒下的地面上,流出了一滩血。
我站起来往林翡的方向走去,抱起他的时候他还在冲我微笑,“对不起弦弦,我没能……让……咳咳……”他说话断断续续的,从嘴角处渗出了血液。我的眼泪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掉,还是我的嘴角还是拼命的保持着微笑,我一边点头冲他示意,一边大叫医生。
我听到他说,“不需要了,关晓晓枪法很准……根本没有……咳咳……”他还在咳,他的左胸依然在冒血。我以前献过血,两百cc的血量只是瘪瘪的的一袋,我根本不觉得很多。但是看着林翡身上*了他衣服,还流到了我身上,我史无前例的开始慌乱了。
我对他嚷着,“林翡,你撑住,医生马上就来了。你答应了我的,你要带我走遍很多国家很多地方的。你还说,你要凭你自己的能力让我成为富婆的。你不要骗我,我们不离婚,不离婚好不好?”
我忍不住开始哭起来,我终于快要崩溃了。为什么时间走得这么慢,为什么医生还没有来!
我快到撑不住了,我的眼睛都要看不清楚东西了,我的胸口很痛,我的脑子很乱。我只知道我抱着的人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逝,我只知道本来应该死的是我才对。
“对……不起……我骗了你……”
他颤抖的嘴唇说完最后一句话,沾着血的手就从我的脸上滑落了。医生把我推到一边,我傻傻的看着那群人把他抱到推车上准备往手术室里赶过去。等一阵嘈杂的声音慢慢走远了,我才觉得我刚才应该跟过去,我回头看的时候,整个病房只有我一个人。
而我,根本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三十六、过不去的过去(2)
最后我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力走出了房间,然后看到了匆忙赶来的文朗。他看到我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摸着我的脸问我是不是没事。
我摇了摇头,一句话都不想说。他把我抱起来往护士站里跑去的时候我突然开始大叫,我说我要去手术室,林翡在里面,我一定要过去。他拗不过我,只好打听了林翡被送往的手术室之后匆匆的往那边赶去。
赶到的时候手术室的灯亮着,我看到趴在门口就像一滩烂泥的关晓晓。她听到了动静之后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了哼声。我看到她满脸的泪痕和憔悴的样子,心里也非常的不是滋味。文朗把他身上的薄外套脱了下来给我搭着,叮嘱我说要我坐在这里别动,他去找医生来检查我的伤口。我点了点头,双手绞在了一起。
说真的,我现在能冷静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是不是太无耻了,林翡是为了我才中了枪的,那个亲手射伤自己未婚夫的人还瘫坐在地上不能起来,而我,坐在这里连哭都哭不出来。
没过一会儿,我看到盛开和饶雪赋还有几个人不认识的人都匆匆赶来过来。盛开气得狠狠的捶了一拳手术室的门,饶雪赋露出了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严峻的表情。我的脑子里只是机械的告诉我周围的情况,然后盛开走到我的面前蹲下来问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很想跟他说该死的是我。可是我拼命的张嘴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我非常的慌乱,我拍着手边的凳子,我努力的想要说话,可是我为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为什么我的声带根本不会随着气流的震动而发声。我抿着嘴巴全身都开始抖动,我哭不出来,我也说不出来话了。盛开伸手捉着我的胳膊叫我冷静下来,可是我也想冷静,但是我怎么冷静地下来?
我亲眼看到林翡倒在了地上,他全身是血,他跟我说对不起,他骗了我。
骗了我什么?是因为他答应我说要陪我去的地方再也不能去了?我不知道,我拼命的晃着脑袋,想要摆脱脑子里所有不好的想法。我满脑子里面都是他对我笑的样子,挥之不去的笑容,惹得我头疼。我的手和脚都开始不听使唤,我现在只想看到医生出来然后摘下口罩告诉我说,他没事,他很好。
文朗跟我找来了医生,但是由于我的极度不配合,所以文朗只有让医生先离开,把我牢牢的抱住。所有的人都在等,饶雪赋靠在墙边不知道在看着什么,盛开坐在我旁边双手交握搁在额头上,关晓晓还是瘫坐在老地方。整个手术室的门外,安静地非常的诡异。
我开始怀念我和林翡的相遇,我记得那个漂亮的大袖子衬衣。他只穿过那么一次,举手投足时翻出来的花儿都是那么的好看;他和我一起在广场上面跳舞,获得了满场的喝彩;我们一起去过教堂,我听过他用法语给我念诗;我们在小阳台上吃过烛光晚餐,我的鼻尖还残余着小雏菊的花香……
我突然想到了一首歌。
毕竟那段如沐春风,早刻进百年长的信
在信中圈圈紧扣感情多深厚
前因非因错种
分开简单抹去往事极难几多温馨烛光晚餐
难以用斧头一劈叫画面飞散伴侣没了记忆会为患
倚星细语抱月夜谈历历在目录下年监
来年树倒身影孤烟花散
年轮未可推翻化不淡
……
时间一点一点走。在这个应该算热的时候,我居然冷得全身直打哆嗦。我根本不觉得疼,我整个人都是木木的。
我们都忘了喝水,不需要吃饭,连动都没动过。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手术室的灯灭了。我赶紧挣脱了文朗的怀抱冲到了门口,看着那个带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
我瞪大了眼睛满怀希望的看着他,但是他摘下了口罩之后半天没说话。我的心就像掉到了冰窖,全身都冷透了。
我听到他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他的心脏病发作外加脏器破损太严重,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抢救,还是……”
我被盛开撞了一下,他拎着医生的衣服就把他按到了墙上。他在咆哮着什么我听不清楚,我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的往里面走了过去。我的心里很忐忑,我怕看到他,但是我又想见到他。我的脚很软,几乎没有什么力气。每走一步都要耗尽我很大的心血。最后饶雪赋走了过来,他搀着我的胳膊带着我往里走去。
抢救的人员已经全部离开了。我站在那个本来应该闲人免进的手术室里,看着那些器材反射出来的冰凉刺骨的光线,我的眼睛就觉得非常的酸痛。
我以为我们终其一生会老死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但是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就死在了一个陌生而冰凉的手术室里。
我几乎是用挪的走到了他身边,轻轻的掀起了盖在他脸上的白布。我咬着嘴唇尽了全力保持住自己脸上的微笑。我看着那个脸上已*色全失的林翡,还是忍不住的,跪了下去。
他闭着眼睛的时候非常的温柔,这是我清清楚楚知道的。我和他在一起呆了那么久,还没有见过他的头发散乱成这个样子的。我伸手轻轻的把他撒开的头发全部拢到了一起。我觉得他的脸上还带着我熟悉的余温。我甚至以为他随时都会睁开眼睛对着笑,对我说这只是大家合力给我开的玩笑,来惩罚我最后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但是他没有。
我用力的摇晃着他的身体他都没再睁开眼睛。我希望能听到他再一次用他大提琴一般优美的声音喊我一次弦弦。哪怕下一秒我就死亡。
可惜我再也听不到了。
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他骗了我。
人家说,对于恋人们的寒盟背信,天神是一笑置之的。
可是我不能,我答应过林翡的,我会活下去。不管再艰难,我都会活下去。我抓着他的手背轻轻的吻了吻,然后把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
指环并不算宽大,但是戴在我的手上会很容易掉下来。我把他的戒指紧紧的攥在手心里,捏得生疼。我站起来,俯下了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了最后一吻。
他的嘴唇很冷,没有以前的那种温柔。我摸着他的额头跟他无声的说着再见。我的嗓子还是发不出声音,不过没关系。因为我说的是再见,他也应该也不想听到我说再见。
我咬紧了牙向外面走出,这时我才看到那些人站在没有没有进来。我推开他们往外面走。我现在急需要太阳,因为我的手脚都在发凉。林翡的身体是冰凉的,因为他死了。但是我要遵守和他的约定,我要活下来。
刚刚走到走廊,我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十七、选择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被护士告知我睡了一个星期。伤口裂开有些感染,不过还好现在算是控制住了。我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她告诉我说我不能说话的原因是受了刺激,可能很快就可以恢复,但是也有可能得很长时间慢慢的治愈。
总之是个不确定因素,反正也不能操之过急,于是我现在顺利的成了哑巴。
我摊开了我一直握拳的左手,那个戒指还在手里。我摘下了脖子上面那条细细的银链,把两个戒指都分别放了上去。很巧的是,两个戒指居然可以套在一起。我现在才发现那个戒指是可以拆分的。林翡的戒指的是两个圈,而我的那个圈,正好可以卡在镂空的圆圈里。
这大概是他留给我最后的浪漫。我捏着脸上的肌肉,感觉前几天可能笑得太多,有些僵硬了。
我侧过头去看着那个一直都在照顾我的文朗,无声的对他说了谢谢。他只是眯了下眼睛对我笑了笑,也没再多话了。
可能是我睡得太多了,所以到了晚上想睡也睡不着了。于是大半夜的,我就拉着文朗和他一起上了医院的天台看星星。
好在晚上不热,吹来的风里还夹杂着夏天的味道。我拿着文朗的手机在备忘录上给他敲字说,“对不起,我觉得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了。还有,很抱歉,我没办法亲口对你说,我爱你。”
当我把手机塞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看完了那行字迅速抬头,眼睛比星星还要闪耀。他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背对着我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而后我住院的日子里也没看到他了。是王阿姨和护工轮流在照顾我的。我的康复能力很快,居然没呆满三个月,我就出来了。
出院的时候是饶雪赋和盛开来接我的,我的头发又长长了。盛开的表情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帅气,但是他和饶雪赋之前似乎发生了点什么,以至于饶雪赋的脸色看起来臭臭的。
饶雪赋帮我拿东西,“武城弦,你要不要去看看林翡?”
我点头。
在去墓园的路上,盛开慢慢的告诉我他们之前的事情。他说,林翡之所以这么快的回来,就是听到饶雪赋说你受伤了,所以急着脱身回来看你。他为什么会那么快的摆平本来很麻烦的事情,是因为关晓晓逼到他无路可退,最后只能选择妥协,答应关晓晓的要求,和你离婚,跟她结婚。
本来他是准备在洛杉矶养好了身体再飞回来的。可是这边马上传来了我受伤的消息。所以林翡顾不得休息,直接赶了回来。把关晓晓气得不轻,于是她立马也追了过来,逼着林翡迅速做了个决断,要不然就要杀了我。
不过最后,关晓晓亲手杀死了自己深爱的人。
我不知道当林翡推开我选择自己挡住那颗子弹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但也有可能他什么都没想,仅仅是下意识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