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点头。
不知什么时候,彩蝶拿起了酒杯,向上面走来,走到绫兮跟前,道:“绫兮姐姐,我敬你一杯。”
绫兮起身,喝下,有人来敬酒,她必是要以礼相待的。
彩蝶敬完,拂袖轻拭,目光一动:“这些时候,姐姐都不来看过我们,妹妹们都惦记着您,能否赏个脸下去和妹妹们叙叙旧?”
绫兮想了想,笑着下去,到各处嫔妃那去敬酒了。
彩蝶看她走下去,转身到萧衍从身边,轻声说:“皇上,千万不能让惠妃娘娘和太子殿下单独相处啊……去江南,明摆着是想逃开皇上的视线啊。”
“放肆。”王冉竹冷冷扔下两个字,彩蝶一阵发抖。王冉竹轻蔑地看着她说:“彩贵人,你这又要来混淆视听了吗?上次的事实你也看到了。绫嫔连喻辞上战场都不拦着,出去赏个荷又是怎么了?况且这宫里谁都知道,喻辞和绫兮是难得的知己,彼此又是爱荷之人,想去吟诗作对也未尝不是一番雅事。况且……惠妃娘娘已经神怀有孕,莫非……你连皇室血统也要怀疑吗?”
彩蝶一听此言,知道利害,王冉竹都已经把皇族血统抬出来,于是立刻下了跪。萧衍从眼底闪过不悦:“皇后所言极是。朕也说过,以后不要再议论太子和绫嫔的事,否则,定不轻饶。”
“皇上!臣妾知罪了……”
萧衍从并不再看她,只是挥了挥袖:“下去吧。朕不想扫了兴致。”
王冉竹见她下去,舒了一口气,她不经意一瞥,发现萧喻辞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一个人身上,心中已有了领会。她端起酒杯,饮。
萧衍从看她饮完,自斟一杯。
酒席散去,众人离去,绫兮将萧衍从送回宫,加快了步子回幽岚居。
“喻辞!”待众人退下,绫兮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扑入萧喻辞的怀抱,萧喻辞冷不防退后几步。宠溺地看着她:“你慢着点,都已经做娘了,还不注意自己的身子。”
绫兮霎地温柔了下来,低语:“你……你知道了……”
萧喻辞点点头:“嗯。皇后已经在信中告诉我了。”
绫兮的唇边露出了笑容:“这个孩子是……”
萧喻辞堵上了她的唇,只是轻轻沾了下,不想再深吻下去,然后看着有些受惊的绫兮,笑:“我知道,我都知道。”
绫兮羞得一下钻入他的衣间,像个孩子似的傻笑,她伏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知道,他是与她一样喜悦的。
“不过,你也太胡闹了。居然向父皇提议,要我陪你下江南,你可知道,这样会让他起疑心的。”
她依旧平静地贴着他,说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和你一起离开皇宫,哪怕只有一刻也是好的。”
是啊,若非身处皇宫,他们早已归隐山林,寄情山水,执手相看,无所拘束了吧。
萧喻辞笑了:“看来,我们必须快些才好。我可不愿意看到十五皇子叫我皇兄的样子。”
绫兮笑容不再,忽的严肃起来,挣脱开他的怀抱,注视着他道:“喻辞,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不再阻拦你了,但是,你不要忘记你当日答应我的话。”
萧喻辞看她认真的表情,自知她在担心什么,但他又不想让她担心,毕竟为了她,他一定会竭尽所能,哪怕要去办那些办不到的事情。这是一场非赢不可的赌注,若赢,便能与她再也不分离,将誓言全部转化为现实。
若输呢?
萧喻辞吸了口凉气,不再想下去。又将绫兮扣入怀中,笑。
☆、第三十三章 花又开(上)
西子湖畔,浮香尽绕,风吹菡萏,香飘四散。
为了避免过于引人注目,绫兮和萧喻辞直叫了几人一起跟过来。两人同乘一轿,冰凝随侍在外。
“怎么了?不舒服吗?”萧喻辞见绫兮的眉皱得有些紧,有些担心地问道。
绫兮微微一笑:“没事,只是有些闷罢了。”
萧喻辞想了想:“要不要……下去走一阵子?但是,不能走得太久了。”
“嗯,好。”绫兮点点头,随即和萧喻辞相互搀扶者,走下了轿子。
今天天气很是怡人。绫兮一下轿子果然觉得好多了,回眸,便看到了那一片灿若烟霞的粉,青青塘上,浮舟连连。
忽然,时间回到了那一天。
那年夏天,不谙世事的绫兮在西子湖畔偶遇皇族之人。似水秋波从此映入心间,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一句“碧玉搔头落水中”,改变了这个少女一生的命运。
那年,绫兮十四岁,萧衍从二十五岁。
岁月如梭,一入宫门深似海,绫兮已从不谙世事转变为如今高高在上的贵妃。而她亦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从她遇到荷花般静美的少年开始,她便在心中隐隐感到了。
绫兮愣愣地看着萧喻辞,忽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抿了抿唇,突然笑靥如花,宛若春水迎面。萧喻辞确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的荷花的。自是格外高兴。
绫兮指了指荷花:“喻辞,你看,这荷花开得多好啊。”
萧喻辞只是笑着看了一会儿,转身道:“确实好看,只是,终不如我眼前的人好看。”
绫兮低眉浅笑,用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是难以言说的幸福。
“阿辞……我们真的一起来看荷花了。”
人初静,谈笑深辰。
“以后,我陪你去看荷花,可好?”
昨日誓言终成现实。
“我说过,我会让所有的一切都变为现实。”萧喻辞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绫兮心中一动,有些哽咽:“我等着。”
两人相视一笑,愿永远停留在此刻,远离尘间纷扰。
“娘娘。”冰凝突然出现在眼前,好似夹杂着些喜悦:“有人来访,娘娘定会高兴。”
绫兮一仰头,苦思冥想也猜不透究竟是何人,待她一看,早已是不胜欢喜:“三哥?你怎么来了?”
绫兮三堂哥,乃姚行之也。绫兮入宫后差湘儿将姚行之请到扬州,暂代府中事务,这才使基业得以保留。他长绫兮三岁,一表人才,在江浙地带也是有名的士族子弟。
“行之参见惠妃娘娘,太子殿下。”姚行之含笑,行了个礼,绫兮赶紧上前:“三个,你这是干什么?叫妹妹好生惭愧。”
姚行之依旧谦恭:“妹妹如今是当朝贵妃,见了岂有不行礼之说?”
萧喻辞打断了他:“姚兄此言差矣,这里是自家人,行礼才是见外,况于宫外乎?还是自在些为好。”
姚行之被他一句“自家人”惊了一惊,心中暗自猜测,又见他与绫兮眉目传情,也就有了些许的明白。绫兮见状,道:“表哥,妹妹的事以后再向兄长慢慢道来,只是今日却不适合,我俩刚刚才见面。对了,三哥怎么就来了杭州?”
“我听说贵妃和太子亲临江南,这不,也是许久没见到你了,琢磨着兴许能见到你。”
绫兮嫣然一笑:“那真是太好了,三哥就陪我们共游吧,一路上倒也能吟诗作对。喻辞,我三哥的才华,也是远近闻名的呢。”
萧喻辞挑了挑眉:“哦?那姚兄,今日可否一睹其才?”
“诶!”姚行之笑着摇摇手:“太子殿下,说来惭愧,依我看啊,我那点文采在我妹妹面前才叫是班门弄斧的呢。实在惭愧,惭愧啊!”
“哥,你看,你又是在取笑我了!”绫兮忽的娇嗔起来,谁叫她从小与姚行之关系就是极好的,而姚行之也经常在众人面前拿绫兮开玩笑。
“这一点,我也有领教过。”
绫兮看向萧喻辞,他显然没有姚行之那么随意,反而有些许的认真。绫兮抬头,正对上萧喻辞的目光,于是立刻又低了下去。
“好了!趁着日光还未起,凉风惬意,这时候赏荷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言之有理,你们就在这候着吧。”萧喻辞看向一众侍从,吩咐道。
☆、第三十三章 花又开(下)
三人缓步阶前,自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走到各处,无不成为众人的焦点,只因那份才气实在是难以掩藏。所谓的腹有诗书气自华,恐怕就是这个道理了。偶有文人雅士上前拜访,也就与他们一道同行。沿途畅谈古今之事,不亦乐乎。绫兮忽然觉得,人生最美好的时光莫过于此,赏荷吟诗,堪称绝妙。
何况,她还能和今生最重要的人携手共赴,以及他们的寄托。
天色渐晚,文人墨客纷纷辞别,三人却看月色,朦胧远近,远近朦胧,暗香浮动,更有了种较白日而言所没有的意境。
“今晚皓月当空,又有荷塘相伴,正是四美皆具啊。”姚行之,望一轮明月,心中感叹起来。
“是啊,此景分外怡人,甚是难得。”萧喻辞也点点头。
很显然,二人都无离去之意,对此美景留恋忘返。
绫兮略想了想,忽而轻笑:“不如,我们泛舟湖上,今日便不回去了。如何?”
萧喻辞与姚行之相视,彼此心中略有疑惑。姚行之先开了口:“只是如此,恐怕不妥,舟若泛到湖上,这夜一深,恐怕就看不清方向,不知道如何回得来了。那我们夜晚又在何处休息?”
绫兮毫无犹豫,张口就答:“枕藉舟中。”
萧喻辞愣了愣,没想到她竟有如此想法。姚行之也颇为震惊:“妹妹真是与常人不一般,其他女子怎么能有此侠意?我等皆不如你,佩服佩服……”
“兄长说笑了。”
“好,既然如此,我们上船吧。冰凝,你带着其他人会馆内休息。不必等我们了。”萧喻辞欣然称快。三人一同架舟,泛于西湖之上。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姚行之举杯望月,吟起诗来。
“姚兄竟已举杯邀月,我就先干为敬。”说完,萧喻辞先饮了一杯。
“那我也敬太子殿下一杯。”姚行之放下杯子,忽而看了一眼坐在船头,靠在一旁的绫兮。望了片刻,问道:“绫兮怎就喝了几杯,便独自坐在船头?”
萧喻辞听毕回头看去,绫兮安静地靠着,没有一丝动静,心中必然在想些什么吧。他回头又饮一杯,笑曰:“姚兄不必在意,她啊,必是觉得寒江之上,独坐在船头面对这茫茫的黑暗才有一番韵味吧。”
姚行之醒悟,不由暗自思忖着什么:“还是太子殿下了解家妹。”
萧喻辞顿了顿,不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端起了酒杯。听得一声撞击之音,好似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两人回头看去,却看绫兮身旁有什么东西摔在船板上,随即都起了身,走过去看个究竟。
绫兮的眼睛轻闭着,静态极妍,许是走了半日有些累了,竟已经睡着了。
萧喻辞低头,看见了地上的东西,一看,心中涟漪四起。他轻俯下身子,拾起,在手中看了许久。
玉簪在他手中与月光辉映,有些发光。反复看了好几遍之后,终于轻笑出声。他将玉簪放回到了绫兮手中,把她的手紧紧握住。
姚行之见此景,转身回坐。
萧喻辞注视了绫兮片刻,看着她安然熟睡的样子。他轻轻将外套脱下,盖在绫兮身上,然后又小心地走了回去,生怕惊动她。
“太子殿下对绫兮如此照顾,行之先谢过了。”
“哪里。”笑着回答,却突然发现这语气的变化,抬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姚行之皱了一下眉:“如果……行之没有看错……殿下对绫兮……”
萧喻辞的目光有些冷了起来。
姚行之感受到了这股凉意,叹了口气,倏地跪下。
“姚兄,你这是……”萧喻辞收起目光,起身,没能拦住姚行之。
“太子殿下。不管你和绫兮未来怎样,只求,不要让绫兮受到伤害。”
萧喻辞将搀扶他的手猛地收回。看来,姚行之已经什么都看出来了。只是,对他说这一番话又是要干什么?笑:“看来,瞒不住你了。”
姚行之抬首,只觉得眼前的人有的只是那份无法言语的寂寥与感伤。
萧喻辞看向遥远的天边,那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连星星的微光也都被遮盖住了。也许,只有黎明道来,才能结束,但是,在这之前,却只能是黑暗,让人迷失的黑暗。
“殿下,行之不求别的,只希望绫兮能终生无虞。如果真有威胁到她生命的事情,那么,我姚行之将会是第一个阻止一切的人。”
萧喻辞回头,不屑地看着他:“你要阻止我们?”
姚行之丝毫没有退后:“如果真是那样,我一定会。只不过……”
“只不过?”
姚行之的目光柔和起来:“我相信,太子殿下能保护好她的。”
萧喻辞愣住。在片刻的宁静之后,脸上露出了笑意。他远远地看去,绫兮手中仍是握着那玉簪。呼吸十分的均匀平稳,有些凸起的肚子跟着一起一伏。
“放心吧。有我,就有她。”
姚行之听完,笑。叩首:“谢太子殿下。”
☆、第三十四章 赌竭才(上)
姚行之只是在杭州呆了三日,听得有人传报,令他回府,他便连告辞也没有来得及,匆匆回了扬州,他走后,天气正巧变得愈加炎热起来,绫兮和萧喻辞也不再出去,等避过这些日子再作打算。
绫兮侧卧在榻上,一手拿着扇子轻摇作些风,一手拿着书卷仔细地看着,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倦了,放下书卷偷偷看看萧喻辞,萧喻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