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外头摆了一方书案，正在认真作画。光是看着他的背影，绫兮也能不自觉笑出来，心里十分满足。

萧喻辞听着后面的笑声，转过身来，有些奇怪：“你笑什么呢？”

绫兮止住笑，看着他：“你作了这么多画，画上的题诗都又是自己写的。我倒是觉着好奇，你肚子里哪有这么多诗啊，江郎也有才尽时，你……也应竭才了吧。”

萧喻辞看着她，也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笔，坐上了榻，倚在绫兮身边，扶了扶她的发丝，看她笑意丛生的脸，不欲与之争辩，顺手夺了她手中的扇子，说道：“好了，你不不就是说我没时间好好陪你吗？我陪你一起睡会儿，好吗？”

绫兮刚要开口，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真心想说说他的。萧喻辞写过的早已诗千首，文万章了，绫兮也看过不少，每一篇都堪称精妙。他的文思泉涌，笔走如飞着实令她难以想象。难道他真是难竭其才？

绫兮却没有开口，倒也不如真和着这句，何乐而不为？

绫兮想了想，依偎进他的怀中，将他手中的扇子放下，然后握住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那就陪他也睡会儿吧。”

萧喻辞轻抚她的肚子，在她眉间留下淡淡一吻，随即将她抱住。

绫兮闭上眼小憩。

时间过得很快。绫兮也醒得很早，待她醒来，发现另一个人已经不见了。她起身，下了榻，看到萧喻辞正站在桌前看着什么。绫兮走了过去。

荷花图，另外，旁边有首诗。

字字看去，绫兮立刻展露了笑容：“写得真好。”喜不自禁时刹那间又看见旁边还有许多，不由随手拿起来看。上面都是萧喻辞写的诗。

“喻辞……”

萧喻辞不动声色地笑，只是轻吐出几个字：“你不该……赌我竭才的。”

绫兮这才反应过来，萧喻辞准是听了那句，便当真了。每首诗写的都只有一人。

“喻辞……你把我写得太好了……我……没有这么好……”

“可这就是我眼中的你。”不需要太多华丽的辞藻，只是信手拈来。

“可你写这么多，要怎么办呢？要是就把它放着，太浪费了……我看，不如给宫里额乐师谱成曲子吧，如何？这样才能不荒废了好词啊。”

萧喻辞点点头，转念一想：“但是，乐师谱了曲子皆是要呈给父皇的，兴许看了，还以为我看上哪家的女子，急着给我婚配也是有可能的……”

“那就不送乐师了！”绫兮连忙打断，她可不想让萧喻辞娶什么人，“那……那就送给歌妓吧。她们中也不乏有色艺双绝之人，若是她们也能将曲子谱好了。”

“但是，这些，都是我为你写的，送给青楼女子，当真好吗？”

绫兮一笑：“那有何如，我已看过，字字句句皆映吾心，送给她们又何妨？况且，这词如此也能传遍大街小巷，为人们所传唱，岂不是好事？”

萧喻辞这才同意，搂住她的肩：“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好，那我这就派人给风月阁送去。”

“嗯，好。”绫兮颔首。

☆、第三十四章 赌竭才（下）

待诗被送到风月阁，那些歌妓们一看这词是满心的欢喜，对它们爱不释手，都抢着要谱曲。果如绫兮所言，这其中的确高手如云。她们虽流落青楼，却盖不住一身才气，曲子浑然天成。从她们口中唱出，流传甚为广泛，成为风月阁的一段佳话，贵族子弟也愿意来此寻欢作乐，一睹风采。

是日，绫兮和萧喻辞正在小酌，听得外头有些动静，便问侍卫，外面所为何事？

冰凝摇头：“回娘娘，奴婢不知，让我出去看下吧。”

“嗯。”

还没等冰凝出去，就见侍卫带进来一个人，此人打扮十分妖艳，年纪却不是青春年华，穿着也异常华丽，一见到屋里的人就赶紧加快了步伐。

“哎哟，想必这一定是萧公子了！”李嬷嬷的腔调让绫兮一惊，觉得有些不自在。

“放肆，在太子河娘娘面前还不赶快跪下！”侍卫欲要拔刀，萧喻辞将手一抬。

李嬷嬷一听是太子，立马下跪，吓得不轻：“太……太子殿下？！”

萧喻辞平静地很，只是看了他一眼：“此事不准传出。起来吧，你是何人？”

李嬷嬷立刻拘束了些，显出很恭敬的样子：“回太子殿下，我是风月阁的李嬷嬷，听我们那些姑娘们说，有一公子姓萧，送来许多词，甚为好听，我们那些姑娘们谱了曲，公子们喜欢得不得了。姑娘们想见见萧公子，顺便道个谢。”

萧喻辞犹豫片刻，看向绫兮，见绫兮也顿了许久，不过转眼就对他点点头：“喻辞，你去吧。”

萧喻辞刚要开口，又见李嬷嬷在旁，便没有说出来。风月阁，顾名思义，是风花雪月之地，他若去，恐怕绫兮心中必要想写什么了。

“绫兮，你陪我一起去。”

绫兮一愣，看他的目光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

“那两位主子就随我走吧！”李嬷嬷兴奋不已，立刻请他们上轿，前往风月阁了。

风月阁果然不同凡响，外部装饰华丽不说，就连里面也是富丽堂皇。一看就是有钱有势之人聚集之地。绫兮下了轿，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杭州最豪华之处竟是在这里，比起姚府，倒也不相上下。

“请进吧。”

风月阁人声鼎沸，热闹异常，琴声四起，琵琶声声，箫声连连，笛声连绵，处处歌舞升平。

“两位请上楼，姑娘们，萧公子来了～”

刚闻此声，一群腰肢纤细的少女踏着微波便赶来了，青春风华，鲜丽无比。她们互相唤着，传达：“萧公子来了！”绫兮看了看她们，除了举动有些娇柔之外，哥哥还都是有着沉鱼落雁之貌的。

在簇拥下，两人被推上了楼。

“萧公子，你看我这萧吹得如何？”

“萧公子，这首曲子谱得可好听？

“萧公子……”

绫兮一言不发，只是在一旁平静地喝着茶。萧喻辞身边被围得水泄不通。她们七嘴八舌，全是些赞美之词，萧喻辞只是偶尔应声，抬眉看见绫兮，心想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实在为难。待他决定开口，只听得幕后传来一女子清亮的声音：“你们都安静些。让公子听曲吧。今日他来可不是陪我们瞎折腾的。”

绫兮酒杯落下，细细向幕后看去，只有一人端坐于前，手抱琵琶，举止十分庄重。但由于帘幕遮挡，让人看不清容颜。

姑娘们纷然退下，只听那女子又说：“让公子见笑了，风月阁这些姑娘们不懂事。”

“哪里。”

“敢问姑娘芳名？”绫兮一眼就觉得这个女子与其他人的不同，没有浮躁之气，反而有些清丽了。

“不敢，妾身唤作如眉。”

绫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如眉，早就听说杭州有一歌妓，名唤如眉，天生丽质，性子也极为高洁，卖艺不卖身，今天能够见到，真是太巧合了。”

萧喻辞一听，也点头：“原来是如眉姑娘。”

“见笑了。两位唤我如眉便是，不用客气。今天请两位来便是听曲的。快被她们闹得给忘了。”

琵琶声起，如玉珠落地，时而急促，时而清冷，十分醉人。绫兮和萧喻辞都沉醉其中，竟连曲子结束也未反应过来。

“真是好听极了。”绫兮由衷赞叹起来。她与萧喻辞都是懂乐之人，听到这样的曲子之后忍不住赞赏起来。

“过奖了，是萧公子词写得好。”

“如眉姑娘谦虚了，好词一定是要配好曲的。不然，这词可就失去了生命。”萧喻辞也称赞起来。

“既然二位喜欢，如眉就把其他词也谱一谱，二位有空，时常来听，可好？”如眉起身行礼。

“一定，一定。”绫兮笑着说。

☆、第三十五章 画如眉（上）

这几天，绫兮总是呆在馆内，天太过炎热，弄得不肯出行，且又身怀有孕，身子又重。萧喻辞在身边照顾，天天陪着她，如眉邀了好几次，他也不曾赴约。绫兮心想，总不能老是让萧喻辞陪着，于是就把萧喻辞使唤着去赴了如眉的约。

然后，就一直如此。

每每听萧喻辞说着今天听的曲子仿佛也能听到一般，赞赏起来。闲着无事，绫兮，也偶有弹琴，正好将琴也带来了。

“娘娘，今日又去了风月阁？”冰凝从街上回来，回来时听闻萧喻辞又去了风月阁。

绫兮微点头，继续拨弄着琴弦。

冰凝心中犹豫片刻，上前：“娘娘，恕冰凝直言。风月阁……太子还是少去为好。”

琴声止住，绫兮起身看着冰凝。

“没错，风月阁的确如此，但如眉和喻辞都不是这样的人。”

“娘娘。你为何这么相信如眉？她是个歌妓，无论再怎么清高，总是想找个好归宿的，太子殿下的身份万一被知道，她岂能不为荣华富贵所动心。何况日久生情，没准她已经对太子殿下芳心暗许。”

“冰凝。”绫兮打断她，“并非我有多么相信如眉，而是我……太相信喻辞了。”

冰凝叹口气：“娘娘，太子殿下的事我不敢妄自议论。只是……”

“什么？”

“奴婢觉得，这如眉……有些和娘娘相似。”

绫兮突然奇怪起来：“此话怎讲？你是将我比了妓女么？”

“不，冰凝岂敢。只是，这如眉才华横溢，又是自称清高……太子对娘娘的心，奴婢是知道的。正是因为他喜欢娘娘，奴婢才怕如眉和娘娘的相似之处会让太子分不清……”

绫兮有些迟疑了。想起她与萧喻辞的相遇相知，也是如此偶然，然后日久生情，便陷了进去。这如眉某些程度上市与她相似的，一样的才华横溢，一样的天生丽质。但是，她如此的相信他啊，不想用自己自私的心去揣测，女人的嫉妒永远是最可怕的。

不过，也许爱情都是自私的。

绫兮笑了笑：“既然如此，放心不放心，今晚就去看看好了。”

夜幕降临。

“好曲。”萧喻辞赞叹不已，每听一曲，他几乎都如是说。

红幕之后，怀抱琵琶之人屈身行礼。

“如眉！”李嬷嬷在一旁轻声唤如眉，如眉一听便对萧喻辞说：“如眉去去便来。”

“嗯。”萧喻辞点头。

如眉走到外面。

“何事啊？”

李嬷嬷向里面看了一眼，又神神叨叨地说：“如眉啊，你对萧公子可有那份意思？”

如眉怔了怔，没想到李嬷嬷会提到这事情：“嬷嬷，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我看啊，每次萧公子来你都这么高兴，想必已经对他有所牵挂了吧。”李嬷嬷笑着。

如眉向里头望望。男子坐于桌前，喝着酒，如此的一尘不染，脸上是一片淡然。他与她所见过的人不一样。那些富家公子，大多都是不懂欣赏之人，只因图着她的美色才来。因此，她才决定坐于幕后。没想到，萧喻辞却全然不是这样的人，始终彬彬有礼，且又是如此懂乐之人，好几次都道出了她的心声。

“我看呐，萧公子时常来听曲，久了定会喜欢上你，你何不委身于他，女人图的，不就是个好的归宿……”

“嬷嬷！如眉是卖艺不卖身的，这一点你也知道。”如眉压制着自己的声音，脸上却早已泛起了红光。

“你的心思啊，我还能看不出来？”李嬷嬷笑着指了指她，“我看啊，你也是有这想法的，要不要嬷嬷帮你一把？”

如眉想要辩解，却已无言，只好羞羞地低了眉。

“我给你指条明路吧，你可知道里面坐的是谁？”

如眉不解：“这不是萧公子吗？”

“你觉得萧这个姓很常见？”

“这……”如眉答不上。

李嬷嬷早已笑得花枝乱颤，凑到如眉耳边，说了两个字。

如眉大惊：“这……这……”

“如眉啊，荣华富贵就在你眼前，把他骗进你的温柔乡大事便可成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嬷嬷我！”

☆、第三十五章 画如眉（下）

如眉寻思着，抬头：“如眉……不想这么做……”

“傻孩子，你又没做错什么，你喜欢萧公子，萧公子也是十有八九看上你了，如此一来，岂不是正好？你只是推波助澜而已……”

“嬷嬷就不要再提这事情了！”如眉有些不情愿。

李嬷嬷说：“你看着吧，一会儿，他就会倒在你的温柔乡里了。”

如眉抬头看李嬷嬷嬉笑的样子，倏地反应过来，于是立马冲了进去。

“不要喝！”忽的，就将酒杯碰翻，一不小心洒在了萧喻辞身上。

如眉心绪渐乱，没有发觉萧喻辞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对……对不起……”如眉以为萧喻辞是因为她将酒碰翻倒在了身上才如此惊诧。殊不知，令他诧异的不是这个，而是她的容颜，如此相似的容颜，眉眼间透出的那股子气是全然一样的。

“公子怎么了？”

萧喻辞这才意识到酒已湿了大片，想了一想，才平静下来。

如眉看着这情况，说道：“萧公子还是将外衣脱下吧。免得让身子受了累。”

萧喻辞点点头：“好。”

风月阁外。

轿子轻落，冰凝将绫兮扶下轿子。

依旧是那样的一副景象，绫兮快步走入，不想多呆。到了如眉房外，只是不经意瞥了一眼，这一眼，犹如五雷轰顶。

屋内，如眉帮萧喻辞把外衣悄然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