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喻辞一回身，看到如眉羞着脸，笑问道：“怎么了？”

“我……我还是第一次帮人脱衣服……”

冰凝迫不及待将门打开，绫兮猝不及防之下已经出现于两人眼前。同时愣住。

萧喻辞见到绫兮，刚要上前却猛地发现了自己的着装，又看看如眉手中的衣服，心里无法平静。他知道，绫兮看到这一切，想的是什么。

泪，无法抑制，潸然而下，她却没有哭出声。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我心匪席，不可移也，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但如今，为何移了又为何转变了？

“绫兮，你听我说……”萧喻辞上前，“不是你想的那样。”

绫兮猛地推开，只是迟疑着往后退，此刻她的心如烈火焚烧着，痛不欲生。

喻辞，你为何要负我……为何……

她在心中喊，却不表现在脸上。喊了又有何用。

笑。

绫兮苦笑着，身子往后挪动，想逃离这是非之地。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却也未发现身后便是楼梯。

终究，还是发生——

“绫兮！”

听不清是谁喊的，当她睁开眼睛，只是觉得满目的红扑面而来，她侧头，身下的颜色，鲜艳，夺目，似在哪一天也看到过，只是今日看到之时，心中却是截然不同之感。泪依然凝固。她只是觉得很累很累，连看眼前的人也没有了气力。

她还是笑。但众人只看见嘴角的弧度，以及她急促的呼吸。

她艰难地抬起手，死要抓住什么东西，然而又陡然落下，安然地闭上眼。

☆、第三十六章 冲波逆（上）

窗外，下着雨。正如此刻萧喻辞的心里，也正下着大雨，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绫兮，半晌都不再言语。

“太子殿下。”冰凝担心地看着萧喻辞，放下手中的东西，躬了个身，“太子殿下，您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而且，天都亮了。”

萧喻辞顿了顿，看向窗外，是啊，天都快亮了。

可是……

他皱了皱眉。

可是，绫兮却还没有醒。

太医说，绫兮失血过多，得休息好久，让萧喻辞不必担心，此事并无性命之忧。但是，有一件事，萧喻辞无法原谅自己，也许这一生也无法释怀。

想着，胸口又疼起来，他不由地闭上了眼。

等他安静下来，却发现那一束目光，似乎正注视着他。萧喻辞睁开眼，对上熟悉的眼。

绫兮只是半睁着眼，直直地看他的举动。眉间，如此舒展，没有一丝恨意的，安静地看着他，许久，她将手放在腹上抚摸着，好像在回忆着什么，失去了什么。

是啊，那个生命，已经不在了吧……

绫兮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唯有眼际的两行清泪，就好像不是绫兮刻意流出的，如此的自然。

萧喻辞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那泪，已不是他能够制止的了，尽管这样，他还是想说什么，毕竟，这是他的错，现在的一切皆是他的错。他刚想开口，却被一只温柔的手点上了唇。

绫兮只是轻放在他的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现在的她本是没有力气再抬手的，她却执意如此，只是单纯地想安静一下而已。萧喻辞将话咽回去，上去抓住她的手，却被她逃开。

绫兮侧身，不在让他看到她的脸，她轻轻将被子拉了上去盖住自己的半边脸，说道“回宫吧。”

萧喻辞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起身，走向外面。

她不会原谅他的，这个错，无法宽恕。他暗自笑了笑自己。

看萧喻辞走出去，冰凝将注意力转移到床上，她走了过去，“娘娘，您现在有觉得不舒服吗？”

“有。”绫兮吐了个字。

冰凝立刻着急起来：“哪里，要我叫医官立刻来吗?”

绫兮没有回答，就算知道冰凝现在这么焦急，心中依然很平静。

“只是心疼而已，过一阵子就好。”

冰凝摒住呼吸，闭上眼。

冰凝的心终是放下了，但是看着绫兮，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娘娘，您真的准备回宫了吗？”冰凝试探地问了问，为了确定她的心意。

回宫，对绫兮意味着什么？绫兮和冰凝都很清楚。回宫之日，就是绫兮重返牢笼之时。当初，讨得这个恩典的目的，不就是想走出这个束缚稍稍轻松一点吗？而如今，她却不想要了。本以为走出去，才能寻回自己，而今，她已明白，自我早已失去了，而失去的东西，是不可能寻回的。

永远不可能。

“回宫。”坚定的二字，却是如此轻盈而虚弱的并不相衬的话语。

回宫之期就定在三天后。

太医劝说绫兮再歇息一阵子，说她大病初愈，不宜长途跋涉。冰凝也如是对她说了。可绫兮依旧没有改变主意，希望尽早回宫。

终于，到了启程之日。

看着正在收拾最好一点行装的冰凝，绫兮忽地想起了什么。

“冰凝。”

“娘娘有何吩咐？”冰凝停下身子，问着。这几天，绫兮一直没有什么言语，也一直将萧喻辞拒之门外，难得主动地对冰凝说了句话。

“陪我去一趟风月阁吧。”

冰凝愣了愣，“娘娘……”

“备轿，还有不要惊动了任何人。”

冰凝知道，这任何人其实就是指一人。只不过，绫兮如此命令语气，却是她从未见过的，要知道，绫兮待她们这些宫女向来都是亲切得如姐妹一般，可自从那件事后，她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的心，到底承受了多大的打击。冰凝没有再忤逆她的意思，立刻备了轿，和她一起到了风月阁。

两个女子到风月阁来，自是件稀奇事，惹的人纷纷侧目，竟也有几个喝得大醉的敢走到她面前。

见来人挡住去路，便停下脚步，冷冷地看面前踉踉跄跄的人。

“娘娘，自己一个人来风月阁吗？陪大爷喝几杯怎么样？”说着，欲将手摸上绫兮的脸庞。

“放肆！你可知道这位是谁？”冰凝狠狠将此人推开，说得如此大声。那人自是不知道绫兮的身份，只是笑了一：“好，那你到给爷说说，这个人是谁？”

“你听好了，这位是当朝惠贵妃，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之一！”

全场哗然，立刻下跪。

“贵妃娘娘金安！”

☆、第三十六章 冲波逆（下）

绫兮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屋的人对她行礼，从帘子后面走出一个女子，伸着懒腰，“发生了什么事？”李嬷嬷似乎没有睡醒，揉着腰走出来，一看绫兮在这里，又见满屋下跪的人，偷偷问脚边的一个人：“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可是当朝惠贵妃，嬷嬷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她吧……”

李嬷嬷霎的一看绫兮，如何都没有想到她身份，眼睛一转，立刻又拿出谄媚样快步向绫兮走去了。

“哎呦,贵妃娘娘圣安。”李嬷嬷鞠了个躬，“许久没见您来了，今天这次来……”

“我找如眉。”

李嬷嬷愣了愣，上次，绫兮在这里掉下楼，虽没有追究谁的责任，却也激起不小风波，好不容易平息了，但这事却也恰与如眉有关，这也是无人不知的，弄的如眉的身价一落千丈，如今也极少有人找她听曲了，而今，绫兮这番来找如眉又是为了什么？

李嬷嬷只是略有猜测，带着绫兮去如眉的房间了。

房内，如眉正在拨弄着琵琶，但却只是随意弹着，美什么曲调，似有什么心事，一看绫兮来了，忽然起身。

“还不给贵妃娘娘请安？”冰凝看着有些惊慌的如眉，命令道。

“贵……贵妃？”如眉完全没有想到，只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转眼又跪了下去。

“没想到么？那你认为我是谁……”

如眉不敢说。绫兮与太子的关系，在她看来并不像太子与贵妃的关系，而是……

“算了。”绫兮叹了口气，“今天，我找你是想问你件事。”

如眉低着头，听她说着。

“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宫……”

如眉久久怔住，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你也在风月阁呆不下去了，不如跟我回宫，做一名宫女，如何？”

如眉犹豫着，她这到底想干什么？完全猜不出绫兮的心思。

绫兮见她犹豫不定的样子，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会把你安排在太子身边。”

如眉抬头看她。

“今日，你便收拾，明早就来找我吧。”说完，绫兮走了出去，刚一开门，李嬷嬷便跌了进来。

绫兮没有责怪她偷听，只是看了她一眼，向前走。

李嬷嬷爬起身，过去扶起了仍旧没回神的如眉，激动地说：“如眉呀，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只要到了太子身边……”

如眉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还在仔细琢磨绫兮的心思。

收回余光，绫兮与冰凝走出了风月阁。

“娘娘，您把她回去，是要……”

绫兮看了她一眼，冰凝不敢再把话说下去。

☆、第三十七章 黎明刻（上）

绫兮说要回宫，萧喻辞没有再次阻止，一刻也没有耽搁，没过几天就启程了。

回宫路上，绫兮和萧喻辞也未再同乘一轿。绫兮让如眉和她坐在一起，偷偷将她带回宫，而这点，萧喻辞是完全不知道的。

因为，从那天起，两个人即使面对面，也未再说过一句话。

经过不少日子以后，终于回到了宫中。绫兮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回了幽岚居，只剩背后萧喻辞清冷的背影。

“如眉，你先在本宫这熟悉一段时间，过几日，我会送你去太*。”

如眉只是看了她一眼，心中的事自是不便说的，无论有多少猜测，多少疑惑，如今也只怕身不由己了。

绫兮端详着她脸上的表情，恍惚间有些看到当初的自己。带着些思绪，她向前走去。

幽岚居看似很宁静，与往日没什么不一样，待绫兮走进去，发现萧衍从已在里面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衍从没有回过身，只是背对着她。

绫兮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只是有些感觉萧衍从是不悦的，吩咐了人都退下，自己起身，正要上前，却听她冷冷地甩下一句话：“谁让你起来了。”

绫兮愣了愣，自己是哪里有得罪他的地方了呢，但也只好默默地再次跪下。

萧衍从这才转过身，绫兮不敢看他的表情。

“朕早就说过，你已有身孕，叫你不要出宫，可现在，东窗事发。”

原来??????是这件事??????绫兮在心中暗自笑起来，对啊，她居然把这件大事给忘的一干二净。

绫兮只是想着，许久没有应声，她也只是无言以对，毕竟此种已成事实。

萧衍从见她一点也没有要解释的样子，还是一样的平静。心中就积压的愤怒一下就涌到了脸上，“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朕解释的吗？”

绫兮又沉默半响，才慢条斯理地说，“臣妾??????无话可说。”

萧衍从皱起了眉，凝神注视了她很久，忍无可忍地站起身，一挥袖，扬长而去。

绫兮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自己不动声色地起身。

冰凝走了进来，将她扶起。在看到萧衍从表情的那一刻，冰凝已猜出几分了。

“娘娘??????”

绫兮将手一抬，示意她不要往下说。自己一步步迈进里屋去休息了。

对她而言，这会是什么？是黎明前的黑暗，还是黑暗前的黎明?

她轻笑。

☆、第三十八章 黎明刻（下）

接下来的日子倒甚是平静，萧衍从再也不来幽岚居，而萧喻辞亦是，造成今日此种结果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她没有给过谁好脸色，只是有时想起昨日事，有时也会傻笑几下而已。

惠贵妃失宠之事早已在宫中传开，因此，也再无人出入幽岚居了。

绫兮饮着茶，打发这无聊的时光，心中却没有怨言。她想起珍儿口中的那份宁静，如今也真是深有体会了。

忽地，有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绫兮绫兮，巧笑倩兮，绫兮绫兮，美目盼兮……”

绫兮失神地看着那只八哥，目光黯淡下来，轻唤了声：“冰凝。”

冰凝闻声赶来。

绫兮没有抬眼，用手指了指那个方向：“让人把它放了吧。”

“可是娘娘……”

绫兮没有改变主意，只是挥了挥手。冰凝只好叫人照做，然后担心地望着凌兮。她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时，如眉正好走了进来，好像还一副颇有心事的样子。绫兮不悦地看了她：“不是说过，叫你不要到处走动吗？私自带人进宫的罪我可担不起，你又去了什么地方？”

如眉本就一脸紧张，听见绫兮这不很好的语气，着实被吓的不轻，支支吾吾起来。

冰凝也觉得她这番样子让人看了甚为不妥，也就问了句：“究竟怎么回事？”

如眉这才平静下来，说的话也终于能够听清。

毕竟是没有见过大世面的。绫兮略想了想，端起茶喝。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冰凝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的绫兮，继续说道。

“太子殿下……他……”

绫兮猛地看了义眼，将杯子放下，静静地听她说下去。

冰凝也认真起来，顿了一会儿。

如眉咽了一口气，终于将话说完整：“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