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中的灯好不容易熄了,绫兮看珍儿聊着聊着就睡着了,心里才渐渐踏实,照顾好她之后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里。刚在房里没坐稳,就被人猛地推开门。
萧喻辞像是方才跑过来的,竟有些微微喘着气,手里还拿着什么。
绫兮自是吃惊不小,也有些支吾起来:“这么晚了,你来冷宫做什么?”
她不自然地起身,转过去,故意不看他。
萧喻辞终是静了下来,也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的。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展开。
绫兮不知他要做什么,回头稍稍瞥了一眼,这一眼就再也无法转移视线。
桌上的那幅画明明是……不对,不是已经被她撕了吗?
萧喻辞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出神地看,将手抚上画卷,小心翼翼地摸着画中人的面容,就像是,就像是一切都要稍纵即逝一样。
等到萧喻辞抬眼,绫兮却随即躲开,可是,萧喻辞却仍旧直直看着她:“这幅画,我重新将它画了一遍,还有,这簪子,物归原主。”
这是,绫兮才发现,桌上的锦盒被打开,里面的玉簪安然放着,丝毫没有变样。
“怎么会在你这?”绫兮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送婉儿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向她要回来了,而且,对她说明了原因——这支簪子,是我送你的,而且,只能是你的。”
绫兮看向他。他居然把这件事告诉了王琬?这岂不是要让王琬心存芥蒂了?然而,王琬却是未来的太子妃。
“我不能收。你回去吧。”绫兮依旧冷冷地回答,不再言语,示意萧喻辞离开。
萧喻辞自是不会离开的。
他的语气忽而变得深不可测起来,说是责备,可以,说是哀求,也可以,但在绫兮面前,这话竟是如此地,再一次地,在她心中泛起了涟漪。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问道。
绫兮不语。
“你进冷宫,不正是为了躲我吗?自己以为已经心如死水,可这样的举动,明明就说明,你还在乎我。”
在乎。听到这两个字,绫兮的眉心无法再舒展着,背后的这个男人,为什么,为什么可以一次又一次地逼自己,如此地狂妄,如此地自信,企图凭借她的爱为所欲为。说这种话,居然还能这么坦然。
绫兮仍是一言不发。
“绫兮,我们的一切……真的那么不堪一击吗?”萧喻辞的眼神分外清澈,这的的确确是温和的语气。
“如眉……已经被我送出宫了。”
绫兮猛地睁眼。
“我想,我曾说过,那只是个误会,没错。如眉很像你,才华如你,尤其是笑,更像你。正因为像你,我才会待她好,但是正因为像你,她只是像你,终究不是你,不是我心中所深爱的人。”
停顿许久。
“婉儿的事,我承认,是我的错。所以我很自责。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而我也是知道的,她是即将成为太子妃的人。但她完全是皇后的工具,用来巩固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和婉儿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婉儿善解人意,推掉婚事也是早晚的事,只是,这一切太突然,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绫兮的身影深深倒映在萧喻辞的瞳孔中。他注视了她许久,等待着她的回答。可是,等来的,却仍是她的背影,全然不动。
萧喻辞仿佛明白了什么,她就是这么一个倔强的人,一旦做了什么事情,是不会反悔的。萧喻辞想起了冰凝哀求的神情,终是苦笑一声。也许,要让她失望了,这样的绫兮,任谁也劝不动了。
既然如此,不能成为她心里爱的人,那么,也不能被她所厌恶吧。
萧喻辞吸了口气,将玉簪拿起,端详着说:“这玉簪,当初就是送给你的,你若不要,那谁也不配再拥有它。还是毁了吧,从此,如果你想,我们就也如同这玉簪一样,永远地……失去吧……”
从此,两个人再无瓜葛。萧喻辞不敢再有任何奢望,既然挽不回她的心,这玉簪,只会见一次痛一次而已。
所以,还是毁了它吧。
抬手想把它砸到地上。
☆、第四十一章 风前雨(下)
真的似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有什么在心里响了一下。
绫兮回过身,夺过玉簪,牢牢抓住,。转眼已是伏在了萧喻辞的胸口,抓着衣襟,将脸埋了进去,看不见她的表情。
萧喻辞猝不及防地向后退了几步,惊得也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绫兮的身子有些颤抖,压抑着,克制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我解释这些……”
萧喻辞用手轻轻抱住她,没有低眉看她,但眼神却已温柔地无以复加。
“不是不爱了吗……”
本是决定要听她说下去,让她发泄一下,但听到这句,萧喻辞再也不能处之泰然,立刻想去封住她的口,不让她说下去。
于是演变成了疯狂的吻,将她吻得喘不过气来。
可是,她仍是流着泪,而且肆意地流着。
很动情的画面。
不知是哭的,还是什么,待她再次依在他胸口时还不停地小喘着气,显然她也没反应过来。
绫兮不敢再说下去,因为此时萧喻辞的目光让她害怕,没想到她也有这么害怕的时候。
“也许吧。”萧喻辞欲言又止,将她紧紧抱住,心里才踏实起来,继续说道,“也许是我从来就没有对你说清楚,才会导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说什么不够清楚,绫兮没有问,因为他定是会说下去的。
“绫兮,我爱你。今生今世,也只爱你一个人,江山浮华都是过眼云烟,只有你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是属于我的。”
绫兮其实早就愣住,只是她不想被他察觉,她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玩弄起手里的玉簪起来。
萧喻辞却不以为然,只以为她听了这些,大抵上是不会满足的,于是,他又说:“我愿意放弃太子之位,求父皇让我和你出宫,再也不回来。”
虽然绫兮将之前的惊讶之情掩藏地近乎完美,但听到这句话之后却像失了神,一下子竟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萧喻辞看她的样子,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做不到的……”绫兮的唇有些颤。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不相信我?”萧喻辞也蹲下身子,与绫兮四目相对,他不明白,她到底是在怀疑什么。
“有很多东西,不是说走就走的……很多人的一生会因此而改变,你有想过吗?你……必须是太子……”
“为什么……你不想跟我走吗?”
绫兮摇头:“你觉得,首先你父皇那一关过得了吗?其次,天下悠悠众口又如何应付,我不想,我不想你为此背负什么千古罪名。何况,为你牺牲的人太多,太多了……你一个人,关系到太多的身家性命。”
叹了口气,继续道出最后一句:“我们不能这么自私。”
萧喻辞无话可说,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在她的话中,他却听出了那一份味道来,她的心从未变过,无论是那颗为人着想的心,还是对他的心。
萧喻辞轻笑了下:“好,我答应你,不会在这么说了,我一定会顺利登基,然后,你也会是我的皇后。”
绫兮看着他的笑,心中一下子平静了下来。隔阂正在慢慢消失了,现在想起来,究竟是因为什么,两个人会冷战了这么久,已经有些记不清了,现在只想安静地看着对方,就好。
绫兮刚想开口,却被他轻碰了唇止住,“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不准再离开我……”
绫兮看着他,轻轻向他靠近,亦轻轻地吻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吧,然后却在一瞬间咬住他的唇,深深地咬下去,就仿佛在说,这是前阵子的惩罚,但是,这也是我给你的回答。
永不背叛的回答。
任她狠狠地咬着,着实是很疼,很疼,他却嘴角一扬,因为,终于读懂了她的心。
等他也想回应她的时候,她却躲开了,不让他吻,反而更专注于手中的玉簪,仿佛立刻将注意力转开了,萧喻辞不禁醋意大发,强行躲过了玉簪,不由分说,已把她压在了地上,不让她有反抗的机会,从脸庞一直绵延至颈部,一味地流连。在她用手抓紧他的衣服的那一刻,唯美地令人窒息。
狂乱不止,却又极其有规律,呼吸交错在一起,纠结,已成歌,越发地清晰,不同于最初的忐忑,此时的他只是愈加疯狂地索取,想要完完全全地占有她。而她低低地呻吟,毫无顾忌地让他听到,便愈加欲罢不能。
如斯夜色,他们又如斯缠绵,越想抽离,却越陷越深。
什么都平复之后,他却仍然意犹未尽。
“阿辞,你说,梓筠这个名字好听吗?”
“嗯。”
“那将来,我们的女儿就叫梓筠,好吗?”
“嗯。”
“男孩儿就叫筳筠吧。”
“嗯。”萧喻辞的手指穿梭在她凌乱的发丝中,“你就真的那么想要梓筠跟筳筠吗?”
绫兮笑着:“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萧喻辞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管衣衫如何,把绫兮抱起,等到走到床边才坐下,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想要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窗外好像下雨了。
☆、第四十二章 故人诀(上)
下了一夜的雨,停了,如此清晨自然是格外宁静。
院子里的也风停了,偶有几只鸟雀飞来,清脆悦耳的叫声回响在耳际。
绫兮醒来,虽然还是有些累,却不想再睡下去,起身。
萧喻辞站在窗口,仿佛在看着什么。
绫兮很是好奇,轻轻走过去,刚到他身后,萧喻辞就回过了身。
“在看什么?”绫兮稍稍往外探了探,又收回了目光。
萧喻辞笑着摇摇头,扶她坐在镜前:“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事情。”
他拿起眉笔,伸出手来,温柔地笑着:“我帮你描眉,好吗?”
绫兮怔了怔,想拒绝。他怎么可以亲自帮她做这画眉的小事情呢?
“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了。”绫兮想去握笔,却被萧喻辞抓住手,把她摁了回去。
“怎么了?觉得我画的不好么?”
“当然不是,你画得比天下人画得都好。”绫兮低眉。萧喻辞是天下一绝的手笔,怎么会连眉都画不好呢?只是,这未免有些屈才了。
萧喻辞挑了挑眉,也不再听她说下去,提笔画眉。
“别动。”看她躲闪,萧喻辞只好命令道。
绫兮只好将身子坐正,任他画着,好像是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只好沉下性子。
细致入微地刻画着,从未如此认真,就算画那些画,也不曾那么专注,仿佛是要把她画得完美无瑕才好。
时间有些久了。
萧喻辞的动作一下子轻缓下来,舒了一口气。
远山黛色的眉头,把绫兮的眼衬得更加清澈起来。绫兮瞥了瞥镜子,惊讶之情溢于言表。黛色满溢,就像是西子湖畔雨天的山色。这眉,画得很是好看。
她笑了,笑得如此甜美,可以让他如此画眉,用一生来换也是值得的。绫兮欲要起身,却一下子没有站得稳,幸好萧喻辞及时抱住她。“是我画得太久了吧。”
“不要紧的。”真的是不要紧的吧,为了这眉,她真的觉得这是小事一桩。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萧喻辞抚上另一只手:“那就多站一会儿吧。”
绫兮在他胸前,安心地笑着。
有他在,她才可以如此安心。所以,她决定了,无论怎样,她都要帮他完成所有的事情,要她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他愿意永远让她这么依靠。
所以,冷宫,不是一个可以多呆的地方,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绫兮的手握得紧了些,眼神也变得尖锐了起来。
“娘娘!”
冰凝突然闯进来,看见内屋的情况,顿了顿,确仍是表现地很焦急:“娘娘,太子殿下,不好了。”
绫兮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见到冰凝还是吃惊不小:“冰凝,出了什么事?”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了,玦妃娘娘,她……”
☆、第四十二章 故人诀(下)
绫兮猛地向后一退,难以置信的神情。萧喻辞唤她回了神。两人不由分说,立刻向门外奔去。
绫兮和萧喻辞赶到的时候,珍儿已经躺在床上,没有了动静,仿佛已经沉睡而去,了无生气。之前的活泼样子已让人记不起来了。
“珍儿……”绫兮跪在床前,握着珍儿的手,放在脸际,感受她的温度。
珍儿缓缓睁开眼。
“为什么突然就……昨天,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珍儿反握住绫兮的手,示意不用担心,绫兮的心不由地更紧了。
萧喻辞皱着眉,道:“我立马叫太医来,一定让他们治好。”
刚踏出步子,抓住他的,是绫兮。
绫兮严重的悲伤表露无遗,她也希望,萧喻辞说得是真的,可惜,她无法骗自己。之前,她看到珍儿吐出的血迹,这也不是一两次的事情了。
萧喻辞明白了她的意思,亦是无可奈何。
珍儿一直就这么看着,她想为她拂去泪痕,想让她不要如此悲伤,可惜,她做不到。
“绫兮姐姐。”
绫兮看着她:“珍儿你要说什么?”
“能弹一曲《清平乐》给我听吗?”
绫兮看她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