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点了点头。她让冰凝拿来琴,坐下,拨弄起来。
珍儿似乎是减轻了痛苦,眉头渐疏。她仿佛再次看到,那个笑脸盈盈的少女在大殿之前婀娜的舞姿。没有一丝怨恨,如此快乐地笑。她希望停留,只听绫兮这样弹琴,静静地回想往事而已。
如此,她便可安心了。
“珍儿。”绫兮看她缓缓闭上眼,起身奔过去,握住她:“珍儿,你不要走,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跟你说。”
珍儿果真睁开了眼,但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萧喻辞,然后,再度闭上。
“玦妃娘娘!”冰凝喊了一声,却许久没有回应,终于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绫兮没有哭。
“绫兮……”萧喻辞担心地看着她。
绫兮向上拉拉被子,帮珍儿盖好,回头,似笑非笑地说:“珍儿……她只是睡着了。我们……不要打扰她了,好吗?”
萧喻辞不语,看她走了出去。
如果珍儿命中注定如此,那么就让她安心地走吧,离开后宫,她能笑得更好。
绫兮的嘴角生硬起来。接下来,珍儿的一切,由她承担,很多东西,迟早会还。
萧喻辞在院中望她。他知道,她需要冷静。
可是,上天却不给予他们一丝平静的机会。如此地残忍,另外一件事情也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青司从外边狂奔进来:“请太子殿下速速回宫,绫嫔娘娘,您也请吧!要快。”
“出了什么事?”
“皇上秋猎时,摔下马,受了重伤,太医诊断,肋骨已断,再恶化下去,恐怕……挨不过些时日了……”
绫兮和萧喻辞皆是大惊失色,这……任谁都无法接受……两个人出了冷宫,直奔过去。
青司一路说了详情。萧衍从受伤之后,各大臣和皇子就马不停蹄护送回宫,所以,萧衍从受伤一事还未传出,也是怕引起满朝恐慌。
听他一边说着,两人赶到殿上,果然,一群臣子或是侍女齐齐跪着。
“父皇……”萧喻辞在众人之间走了进去,萧衍从第一眼看到的确是绫兮。
“绫兮……”
绫兮闻声,赶紧上前:“皇上,臣妾在这里。”
萧衍从这才定下心,挥了挥手,示意群臣和众皇子下去,勉强说道:“朕还没有到这地步,你们都下去……”
“喻辞,你也下去吧,绫兮,你留下来陪陪朕。”
“是。”萧喻辞看了她一眼,退下。
“皇上,好好休息,您不会有事的。”绫兮帮他盖上被子,猛地被萧衍从抓住手。
绫兮没有逃开,只是目光闪了一闪。
萧衍从叹了口气:“你是为何要住进冷宫?朕要是不许,你又会做出什么傻事?”
绫兮知道,萧衍从没有真正怪过她。任何人碰上当初那种事情,都会生气吧。只是,绫兮心中已然有人,否则,也许萧衍从的这种呵护……
偶尔,也会如此愧疚吧,绫兮笑了笑:“皇上,你的心意,臣妾都知道,以后,臣妾定不会再任性了。所以,皇上,赶紧好起来吧。”
萧衍从满足地看着她:“好,你也该回幽岚居了吧。嗯?”
绫兮注视着她,偎了过去,轻声道:“遵旨。”
☆、第四十三章 藏伏线(上)
“皇上,太医方才说,您恢复得很好,病情没有恶化。”
绫兮这几天日日夜夜都在萧衍从身边照顾着,太医也常常来看看萧衍从的状况。
萧衍从微微笑了笑:“这恐怕也是无用,只是拖延些时日而已。”
“皇上,您可不要这么说。”绫兮帮他擦擦额头,不过看得出来,萧衍从并没有说笑的想法。
“看来,是时候决定,让谁来接手这江山了。”
绫兮一愣,将惊异收起,淡淡地说:“相信太子殿下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萧衍从沉默了片刻,再次说起:“喻辞毕竟年轻,整日都与书画为友,这性子得好好改改,我怕他不能堪此重任。”
绫兮暗暗皱了皱眉,听这话的意思是……萧衍从心目中的皇位继承者不是萧喻辞?那么,会是谁呢?
“那么依皇上看……众皇子中谁堪当大任?”
萧衍从倏地回过头,直视绫兮,绫兮猛地惊起,连忙说:“臣妾该死,后宫不得议政,臣妾却问这么一个国家要事。臣妾……只是随便问问,请皇上恕罪。”
萧衍从依旧注视着她。绫兮不敢抬头,时间静默。
忽的,萧衍从舒了一口气,只是轻声:“江山,应该交给一个守得住江山的人吧。”
萧喻痕?他说的是萧喻痕吗?萧喻痕走南闯北,平定不少战乱,的确是个守得住江山的人,喝着比起来,萧喻辞整日在宫中,安逸地生活着,不理世事。
但是……
“喻痕比喻辞年长,也稳重很多,又是上过战场无数。这次,朕受伤,围场的事情都是他处理,朕才能安然回来。”萧衍从说起萧喻痕,啧啧赞叹起来。
仿佛是换了一个话题。但是,绫兮已经知道萧衍从的心意了。
绫兮暗自思忖起来,抬头,发觉萧衍从正在看她。
“你好像,对喻辞的事情颇为上心。”
绫兮欲言又止,这句话真不是赞誉,于是连忙辩解:“皇上的江山……交付于谁的手中,这和百姓生死相关,况且,等新皇即位,臣妾今后不知到底会如何了。”
萧衍从看着她。绫兮担心地是,萧喻痕即位,而她间接造成淑妃的死,这些,恐怕萧喻痕不会放过她吧。
“放心吧。朕会提前拟一道旨,他便不能伤害你了。”
绫兮顿了顿,没想到萧衍从考虑如此周全,屈了屈身:“谢皇上。”
严肃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萧衍从忽然说道:“好了好了,去拿些东西来吧,朕有些饿了。”
绫兮忽地笑起来:“皇上您今天可没吃什么东西呢。”
嬉笑着走出去,渐行渐远之后,笑容骤然停止。
绫兮走在小道上,心中纷乱不已,心之所想,必然是因为刚才萧衍从的一番对话。
缓缓走着,静静想着。
轻轻抬眼,透过树影,却看见了两个人。
绫兮惊诧不已。这两个人是——
青司和王冉竹。
许久不见,他们的关系居然是……绫兮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两个人竟然——
抱着。
绫兮觉得这件事情太过蹊跷,还是先看清楚,于是便往假山后一掩。
“你不在皇上身边,不会引起怀疑吗?”王冉竹担心地问。青司握住她的手,笑:“放心,惠妃每日陪在皇上身边,那里不需要我。”
“那就好。”王冉竹叹了一口气,显出十分高兴的样子,那种表情,绝不是绫兮平日所能看到的。
“我看,皇上是熬不过一两个月的,到时候,喻辞就能即位,我会让他把你调到锦绣宫……”
“惠妃娘娘,您怎么在这?”
☆、第四十三章 藏伏线(下)
绫兮惊住,一听旁边有个宫女叫她,更是吓得不轻。王冉竹和青司立刻发现了她。
绫兮看了看她们,从容地走到她们跟前,待将宫女打发走,说道:“喻辞,恐怕即不了位。”
王冉竹与青司对视一眼,两人已经很清楚,绫兮什么都知道了。随即,青司欲要拔刀。
拦住,王冉竹上前,道:“你在胡说什么?”
“皇上有意改立七皇子。”
“什么?”王冉竹立刻紧张起来。绫兮冷笑一声:“不过,更令我想不到的是,当朝皇后娘娘却和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有此一节。”
王冉竹沉寂片刻,又恢复了绫兮所熟悉的笑,竟一些也没有害怕的意思。
“那当朝贵妃和太子的关系又该如何解释?”
绫兮直直地看她。王冉竹对他们的事情也了如指掌。两人若是当中对峙,恐怕,鹿死谁手,难见分晓。说不准,会弄得个两败俱伤,对谁也没好处。
“你想怎么做?”绫兮首先开了口。
王冉竹看看她刚去御书房拿的茶和糕点,说:“其实……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绫兮目光一动,看她一脸的不苟言笑。
王冉竹也看了许久,企图看破她的心事。
“我想,所有的事情。你都应该很明白了。萧喻辞就是我一手推上皇位的。我本想利用婉儿来收住萧喻辞的心。可是,你却出现了。一开始想除掉你,但喻辞竟视你如命,竟敢来公然与我相抗,只求保你周全。从那时候,我就改变了想法,也许,这不是一件坏事。反而可以成为他夺位的动力,替我将他推上皇位。”
王冉竹转身,笑:“你看,这么一来,我们的目的,不都是一样的吗?”
绫兮看破一切,但觉得从王冉竹的口中说出,还是异样刺耳,一个女人,为了什么,可以做到这般地步,处心积虑,她的目的是……
绫兮看了眼青司。
舒了一口气后,绫兮显得不屑起来:“这一切,不都还是按着你的棋走了么?”
“不。”王冉竹严肃起来,“可惜,差最后一步。”
“你是指……皇上要改立太子?”
“如果,在最后关头,却发生了这个逆转,前面的一切都白费了,本宫可不想前功尽弃。”
“所以?”绫兮冷笑。
王冉竹尖锐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着恨意与杀气:“萧喻痕,不能留。”
绫兮愣了愣,虽是如此,但是。但是,她还有个冰凝。
绫兮毫不犹豫地说:“但是,你这样只会对喻辞更加不利。萧喻痕手握重兵,又在朝堂颇有威望。若他一被杀,众人必起疑心,很容易就联想到喻辞。到时候,朝中乱成一团,天下……到谁的手中,可就不一定了。”
王冉竹听她一席话,觉得也颇有道理:“想不到,你竟有此谋略,本宫真是小看你了。那你说说看,该如何?”
“一定要让皇上的遗诏上出现的是喻辞的名字,这样才能让众人心服口服,天下归心。”
王冉竹一挥袖,这回换她笑了:“说起来容易,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若是皇上有意于萧喻痕,那么遗诏的事情,恐怕是做不到的。”
绫兮不语。她说得没错。
停留片刻。王冉竹笑了起来,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怀好意地看她:“不如……我们合作,如何?”
绫兮的心里响了一下子。可是,王冉竹如此工于心计,把每一个人当做棋子,也许到最后,她也会变成其中一个,这样的人,可以和她合作吗?
王冉竹见她还在考虑,叫青司躲过了她手中的茶。王冉竹倒了两杯,递过去:“难道,你不想看到站在最高处的喻辞?如今能力挽狂澜的人,就只有你,和我了。”
对,为了喻辞,什么都可以。
绫兮咬了咬唇,一下子,笑意凛然。接过王冉竹手中的茶。
王冉竹嘴角上扬:“那我们便以茶代酒,立下这状子。”说罢,两人一饮而尽。
长空暗,只有几颗星辰在闪烁,这一份平静下,隐藏的一切即将呼之欲出。
☆、第四十四章 如棋演(上)
“冰凝。”绫兮看着镜中的自己,始终犹豫不决,但最后还是开了口。
冰凝小心地帮绫兮梳着头发,再抬头看看:“什么事?”
绫兮回过身,握住她的手:“你真的??????不去七皇子府吗?要知道,接下来的事可能会??????”
“娘娘。”冰凝跪了下来,坚定地看着她,“冰凝绝不会离开娘娘的,娘娘待我如亲姐妹般的疼爱,冰凝将这点点滴滴都铭记在心中,只希望这一辈子能尽心尽力地服侍您。”
“可是??????就算性命也在所不惜么?”
“对,在所不惜。”
绫兮心中自是十分感动,她了解冰凝,和她有着极其相似之处,做了决定的事,绝对不会改变的。
“走吧,去看看皇上。”绫兮起身,决绝地走出幽岚居。
还没进屋,就在殿外遇见了王冉竹。王冉竹像是在等她,见她来了,上前点头:“一切都准备好了。”
绫兮也对她点了点头:“不过夜深了,你站在这里会让人起疑心,还是先回去,一会儿我让冰凝去趟锦绣宫就是了。
“不。”王冉竹向前走了几步,眼里露出不可捉摸的神情,“我要看着这一切一步步走向终局。”
绫兮不再阻她了,稍作停留,径直走了进去。
床榻上,萧衍从正咳得厉害。
绫兮只是站过去,却不言。待萧衍从发现她,便问“绫兮?咳咳……你倒是有阵子没来了,怎么不过来……咳咳……”
绫兮的目光像两支冰冷的箭,直直地刺入萧衍从的肌骨,萧衍从怔了怔,却又不知将要来临的是什么。
“皇上,你真要改立萧喻痕吗?”
萧衍从照常呼吸着,只是有些惊诧地看着她。
许久,绫兮叹了口气:“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说完,她背过身去,心中也是难言的苦楚。
因为,她其实也不忍心杀他。
“你要干……干什么?”萧衍从嗅到了气味,警觉起来。而绫兮就变现的十分淡然了,这种事情,一定会有所准备的。
“你……必须传位给喻辞……”
“呵呵……”萧衍从大笑起来,“这是朕的天下,当然是朕作主。”
“可是这天下很快就不是你的了。”
“你……”萧衍从是愤怒的,可这却加重了他的咳嗽,竟越发厉害起来,连话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