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兮啊,就让你的儿子为你陪葬吧,这也是无奈之举,一切理应如此。
“如果想要公主活命,最好将你的嘴给哀家闭上。“走的时候,王冉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给冰凝,侍从松开冰凝的时候,她已经瘫坐在地上,痴痴地望着井边。
塞外。
凉风袭来,天下洋洋洒洒地飘下什么东西。
摊开手掌,冰凉地渗入肌骨。萧喻辞凝神细看,是雪。本以为今年冬天不会有雪了,谁知第一场雪竟在这时候下了,萧喻辞舒了口气,肆意地站在雪中,不想进帐。
“皇上,下雪了,赶紧进去吧??????“
“皇上?”
任凭王婉怎么喊,萧喻辞却好像听不见似的。
他看着一片又一片的雪落入手掌,若有所思。
☆、第五十八章 人断肠
初春,萧喻辞回宫。
宫里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一如既往。文武重新上朝,萧喻辞在朝上处理完政事,匆匆下了朝,因赶路的奔波,最近身子特别劳累。
等到想回去休息,却发现王冉竹已在内屋等候多时了,“来找朕有什么事?”
王冉竹回首,看到了萧喻辞,脸上是一种有苦难言的表情。
萧喻辞看了,心中暗暗猜想着。平日里,他从不去向王冉竹请安。最多就是王婉常会去看看她,怎么今日她倒想起来,且又是这么一副表情?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还没反应过来,王冉竹竟哭了起来,萧喻辞怔了怔:“你这??????又是演的哪出?”
萧喻辞没有给过王冉竹好脸色,所以听到这话,王冉竹也是不放在心上的,反而哭的更厉害了。
萧喻辞实在看不下去,王冉竹又是什么也不说。于是,他就准备离开此地。
“皇上??????”看他要走,王冉竹终于叫住了他。
“你哭完了?”萧喻辞不耐烦地答道,连头也没回,“什么事,现在能说了吗?”
“绫兮她??????她??????”
萧喻辞猛地僵住了身子,这个名字是多久没听到了?可如今,为何再次听到的时候,竟是这幅场景?
一种不好的预感充斥了心间。
萧喻辞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了,上去一把抓住王冉竹的肩:“她怎么了?”
“她??????溺水身亡了??????”
沉默,可怕的沉默。
听到这一句话后,他就这样站着,看着王冉竹。
王冉竹心中一颤,然而竟有一些害怕起来,因为萧喻辞的目光始终不曾从她身上移开,如此可怕的目光,仿佛就要在此刻将她吞嗤。
而此刻的萧喻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皇上??????”
“皇上?”
“皇上!”
任王冉竹怎么叫他,他都听不见。在片刻的宁静之后,他不再呆呆地站着,而像发了疯似的冲出门外。
幽岚香风闲鸟喧,一片伤心画不成。
每走一步,他都会想起什么来,很快,脑海中乱了分寸,将他的思绪弄乱,瞬间崩溃。
我到底做了什么?他质问自己。这些日子,到底,做了什么??????
究竟为什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远远地看到了那个地方,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正如现在的幽岚居,完全被自己所笼罩。
不??????不会的??????
整个幽岚居,只有冰凝一人跪在井前。
他到冰凝面前,看见她的泪水不断地滴落在井边,,心里最后一丝希望被无情地抹杀了。
王冉竹没有骗他。
“不,不会的!”他喊了出来,身子摇摇欲坠,到此时,他虽然认清了事实,但是却仍然做着反抗。
难道??????命运,就是如此吗?
他跌坐下来,空洞地看着那口井,那里——就是她的藏身之处吗?
冰凝看到他这个样子,哭得更伤心了。
顿时,幽岚居哭声连连。
泪也干,愁也断,心如死灰。
“绫兮,绫兮??????”他口中喃喃地念着,唯有这个名字是最清晰的,至于其他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念的是什么。
冰凝缓缓地起身,到屋内拿了东西,出来递到萧喻辞面前:“这些,是娘娘生前留下的最后两样东西。”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因为她总是没日没夜地哭。这件事,到底有多久了?为什么?为什么,他竟然不知道。
突然,哭声响起,萧喻辞猛地看向屋内,皱眉问道:“冰凝,这声音……”
“她唤为梓筠……”
萧喻辞想起了什么,这名字,他绝不是第一次听过,他刚要进屋却意识到手里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除了那支玉簪,还有一封信。
在打开的那一刻,清秀的字迹不断在他的筠孔中放大再放大。
今夕何夕,不复归去。
唯君之语,萦于耳际。
绫兮绫兮,巧笑倩兮。
绫兮绫兮,美目盼兮。
字字句句,燕然吾心。
此情不悔,此生不换。
魂归去兮,与君同在。
绫兮??????
他的手猛烈地颤抖着,眉头随着他的手越抓越紧。那张纸很快被揉在了一起,攥在了手中。
风轻轻地吹过,将他的泪一起蒸干。
宁静的午后,王冉竹从御花园散步回宫,刚要坐下喝茶,却见萧喻辞正步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特别引人注目的事今日他没有着一袭龙袍,反而穿起了一袭白衣。
王冉竹又看了一眼,见身后一个侍卫拿着一杯酒。
王冉竹慌忙站起来,如果她没猜错,这杯酒不就是她送绫兮的那杯酒吗?
“你??????你想做什么?”
萧喻辞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又何必要问朕呢?”
王冉竹咽了口气,愣愣地看着他,萧喻辞示意将酒送过去,王冉竹冷不防向后退了几步。
“朕劝你,还是喝了为好。”萧喻辞并没有用多大的声音说话,但这种感觉,却是直直地逼迫着他人的,不容抗拒。
“你??????你没有资格这么做??????”
萧喻辞冷笑一声,抬头看她慌乱的表情,然后一步步走进她,字字句句道:“那你就有资格让绫兮将这杯酒喝下去吗?!”
他的语调忽然地扬了上去,王冉竹吓出了一身冷汗。
王冉竹努力撑着自己的身子,微微站直了些,拿出自己往日的傲气,试图掩饰心内的烦乱。
“你有什么证据说她是我杀的?”
自以为是底气十足的,萧喻辞也一笑置之,他轻轻擦拭了酒杯的杯沿,道:“你以为,冰凝会按你说的做吗?”
王冉竹吃惊不已,没想到冰凝如此的忠心,居然可以冒着生命危险将此事全盘托出,确实绫兮收买人心的本领她低估了。
“就算是我杀的,那你也没有办法杀我。”
她坚信,最终的胜者会是她。
王冉竹走到萧喻辞身边,笑着对他说:“太后突然驾崩,你要如何向大臣交代,又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原来如此。
萧喻辞觉得十分可笑,一下子竟笑出了声,王冉竹看着他说了出来:“太后娘娘为救惠妃,不幸一同溺水,你觉得这个理由如何?”
王冉竹愣在原地。
“你看,在最后,朕还特地为你留了个顾全大局,慈母心肠的美名,这可待你不薄。”他玩弄着手中的那杯毒酒,又将它递了过去。
“你害死了我最爱的两个女人,如今……”
王冉竹低头看向这一杯酒,说不出话来,心中百感交集却又无处可叹。真的??????真的要结束了吗???????
这盘棋,终究只是平局。
她缓缓接过酒杯,只是看着,泪洒杯中。
萧喻辞看她落泪,心中一点同情也不存在,他只是想到,曾经有一个人也用同样的表情看着这一杯酒,不由得感到了痛。
“所以。”他凑到王冉竹耳边,“我劝你,还是喝了它吧,如此,也许你能保住他。”
他。
王冉竹想起什么。对啊,原来,她也有弱点。
曾经,她利用她的弱点,现在他却利用了她的弱点。
这是报应吧,如今,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幼稚。
毫无余地。
她看了看萧喻辞,安然地笑着,终于,饮下了这一杯酒。
酒杯落地。
萧喻辞仰头闭目,很快走了出去。
他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去了一个极为偏僻之处,这里是宫里一直以来的一片荒地,凄清无比,如今却由他一声令下变成了荷花池。
虽然现在是春天,池里是不可能有荷花的。
池水中央有一个亭子,奇怪的是,亭子没有名字,而且也空无一物,有的只是一块碑。
在碑前止步,伫立良久。
“绫兮,我来晚了。”
此时的他,只有恨,而恨的,是他自己。
“我们的往昔曾是那么的美好,如今却已不堪回首,想你的每一秒,都是痛的。”
“一切都是因为我。我竟愚蠢地只是因为一时的怒意而丢下了你,甚至在这以后,连见也不再见你,然而却没有体会你的心,那种只为了我好的心意。”
难言的苦涩,在嘴边,千言万语,此时却又说不出口。
他没有颜面面对她,但就算这样,他也要来见她,最让他痛的,是连她的尸首都没有找到,胭脂井下,埋葬的是他最深爱的人,而他所能做的,只是为她立块碑而已。
“绫兮,你永远都是我心中唯一的皇后。可你为何要抛下我一个人,不是说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吗?当初,我夺位的原因就是你,现在,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也是因为你,从一开始,我想要的,就只有你一个。”
“所以,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我会永远记住你。”
他深吸了口凉气,眼神突然转变,语气也随着变得低沉。
“你一定也很恨我吧,那就恨吧,来世,一定要再来找我,我等着你??????
我等着你。
☆、第五十九章 尾声
月夜,朱华殿。
清风徐来,水波不惊。流云荡漾,平静的水面上除了月光,酒没有其他的东西,现在的季节,是不会有荷花的。
这样的朱华殿,是寂寞的。
缓步玉阶前,萧喻辞只是登上楼阁,望了望月,然而就又不动声色地低下头,认真描摹着。
现在,只他一人。
树影婆娑,隐约可见的,还有他单薄的影子,孤影印西墙,却难成双。
他饮了一杯酒,有些醉意了,再看这画时,眼前有些迷离起来。
再像又何如,可终究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顿,然后又极细心地落下笔,将几处又重新勾勒了一遍,直到满意为止。可惜,再怎么样他也觉得缺少神韵,无法绘出他心中的模样。
“皇兄。”
羽茉知道他作画时,是别人不能打扰的。但是,自她回来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尤其是这种清冷的月圆之夜,她便实在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度过,长夜漫漫,而他,又如此孤寂。
她走了过去,看了看画,脸上神情凝重了不少,她知道,萧喻辞是又在想她了。
她很理解他心中的痛楚,这几年来,未曾有一刻减轻过,尤其在他一个人的时候,这种感觉会特别强烈。
“皇兄。”她又咳了一声,“今儿个,有人说,上街时看到青司。”
笔暂停滞,他开口道:“是吗?他又回到京城了?”
羽茉点点头,“自从那年中秋,皇兄将他送出宫,每年中秋他都会回来。”
“随他去吧。”萧喻辞的笔重新挥动起来。
萧喻辞将青司送出宫的原因,仅仅因为他不想再看到他。一见到青司,他就会记起往事,他也明白,青司是不会恨他的,但却不能继续呆在他身边。
其实,就某一方面而言,他们俩又有着极大的相似之处吧。比如说萧喻辞会像这样每一年中秋再画一次绫兮的样子,而青司也会在每年同一时刻回京,为的只是悼念最爱之人。
萧喻辞又饮了一杯酒。
“父皇,父皇!”
稚嫩的童音与这沉寂的夜显得如此不相衬,而萧喻辞却听着声放下了笔,转而笑意不绝。
“父皇,陪我去玩一会儿吧!”萧梓筠嘟着嘴,一副可爱至极的样子,惹得萧喻辞将她抱在怀中,抚摸着她的脸,看着,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忽地,萧喻辞想起什么,转而看了看画,陡然间明白过来,原来,再怎么画也不会完全一样,但是有一个方法,却可以直接凝视着她。
“筠儿。”他唤着她的名字,看一脸的天真,收敛了笑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相像呢?筠儿的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
萧梓筠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萧喻辞,任他看着。
萧羽茉的眼神也一下子暗了下去。
“懿陵公主!”奶娘好不容易找到这里,也怪萧梓筠太古灵精怪了,一下子就逃开了她的视线,一看到萧喻辞,便慌忙下跪:“奴婢该死,没有照看好懿陵公主!”
懿陵,忆绫。萧喻辞将怀中的梓筠放下,挥了挥袖子:“无碍。”说完,蹲下去,拉着萧梓筠的手说:“筠儿,父皇一会儿去你宫里,到时候再陪你玩好吗?”
“嗯!”萧梓筠很高兴地点了点头,乖乖地牵着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