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开始哽咽起来，“我现在在客运中心，钱包被偷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什么”，徐扬无奈地皱了皱他好看的眉头，“你在那等会儿，我过十五分钟到。”

“啊，哦。”叶瑾还没反应过来，那头已经把电话压了。

还不到十五分钟，徐扬就出现在了客运中心。浓密的眉毛，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深邃的眼眸，微薄的唇。“南方的男子都长那么好看吗？”这是叶瑾见到徐扬时说的第一句话，她原想着他会说一句过奖了，或者也回夸她一句北方的女子都这么俊秀。可显然结局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他说：“北方女子都这么傻气吗。”显然这是一句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这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天原不该是他值班，那天她原不该到校，只是有时候你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神奇，上帝总是用一个接着一个的意外来安排一场命中注定。或许你会说这只是故事，但生活不正是由一个个故事拼凑而成的吗？每个人都像一个尽职的演员，终其一生上演一场让上帝满意的闹剧。

☆、第二章 重逢前

初接触的小城藏着诸多的神秘与新鲜感，流水、古桥、青石、长阶……是与北海不同的景致，是叶瑾心心念念的温柔小镇。开学的前几天，叶瑾就缠着张安欣陪她窜完了容城的大街小巷。张安欣是叶瑾的室友，一个地道的容城姑娘，眉若柳叶、唇红齿白，集极了江南传统女子的一切风华。叶瑾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用食指勾起她尖尖的下巴，学着古代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的样子，“啧啧啧”地称叹道“该是怎样的水才能养出如此的娇人之姿”。张安欣听到叶瑾的话，脸刷得红了，像是三月里的桃花。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叶瑾都以此为乐。后来，叶瑾跟徐扬在一起以后，她用同样的话调戏徐扬，徐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就是你喝了三年的水吗。不过看你喝了三年还是原先的模样，可见它只塑可塑之人”。那时候，叶瑾就想她的道行只能在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面前忽悠一下，面对徐扬这种千年老妖就会被一下子打回了原形。

张安欣是个很好说话的姑娘，那时候叶瑾说想让她陪她去逛一下容城的时候，张安欣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九月的太阳毒得吓人，高高地挂在天际，像是要把大地烤脱一层皮才罢休。一滴汗从脸颊滑落，“呲”的一声化为了一缕白烟。叶瑾买了一把竹伞，想学着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分花拂柳，踏着青石板铺就的古巷款款而来。可面对着如此不合时宜的烈日，哪还有那个闲情雅致，最后那把竹伞被当做遮阳来用。即使这样，几天下来，两人还是黑了一圈，尤其是张安欣，前后一对比，寝室里室友都义愤填膺地说“叶瑾你把一白雪公主晒成这样，真应该被拉出去五马分尸”。叶瑾自知理亏，一个劲地向她道歉。张安欣只是笑着说没关系。叶瑾是个特容易被感动的人，她想张安欣这么仗义，她以后一定要对她很好。很多时候，一段友谊就是来得那么简单，没有太多的付出，没有太多的利益掺杂，紧紧只有一秒钟的感动。

正当想得出神的时候，《tears》平和的旋律传入叶瑾耳中，拿起电话，看到叶馨的头像在那里频频跳动。“叶馨，怎么了？”叶瑾收了收衣领，向停车场走去。容城的冬天虽不干燥，却也冷得可以。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张妈已经把饭做好了？”

叶瑾听到电话那头传过来嚼东西的声音，无奈着说：“你不是已经开吃了吗，我回不回来似乎对你没什么影响。”叶瑾从包里拿出耳麦，发动车子，朝家里开去。

“不是的，我是怕饭菜凉了，我先吃完，等你回来我能闲出时间帮你热热。”叶馨连忙辩解道，“你看你已经这么忙了，我不能连这点小事也不为你做好，是吧。”

自从发生那些事情以后，叶馨就搬来跟叶瑾一起住了，明明她是妹妹，可有时候叶瑾觉得她比自己更像个姐姐。她读得也是容大，学的是广告设计，毕业以后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工作。工作很轻松，偶尔接个case，待遇不能算好，也不差，但叶馨很满意。她们叶家虽不至于富到极致，但养几个闲人还是可以的，况且叶馨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她只求活得自在。

“你没别的事了吗？”叶瑾今天早上给叶馨打过电话，说自己要加班，晚饭不回去了。后来那个案子提前搞定，所以原先定的加班计划也取消了，而叶馨应该并不知道。叶馨从不会在她工作的时候打扰她，所以叶瑾想她应该有什么事要说。

听叶瑾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正事：“今天下午我去开邮箱的时候发现有两张邀请卡，是上个星期寄来的”，叶馨顿了一下接着说，“容大一百六十年校庆，邀请我们去参加，日子是明天。姐，你去吗？”

“啊，不了，明天我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叶瑾说，“你去吧，玩得开心些。”就像往常一样，叶瑾的声音平和得听不出一丝颤音。他应该会去吧，叶瑾想。

“这样啊，好吧，那你快些回来，饭菜该凉了。”

“哦，好的。”叶瑾挂掉电话，看着车窗外的细雪开始渐渐停止飘散，残存的夕阳努力地借着余热捂干这个城市，雪融了些，容城露出尖尖的一角。

“小姐，小姐。”叶瑾看到一个交警在敲她的车窗。叶瑾拉下车窗，交警礼貌地告诉她十字路口不让停车。叶瑾这才发现此刻已是绿灯，后面车接着车已然排成了一条长龙。“对不起，我马上开走。”叶瑾略带歉意地告诉他自己刚刚走神了，交警微笑着表示理解。

叶瑾住在郊区，从公寓到工作的地方差不多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远是远了些，但好歹图个清静。回到小区已经很迟了，门卫大叔把一个装满水的塑料杯捂在怀里，口中不时喝出一口白气。叶瑾想着到底是杯子里的水捂热了他，还是他捂热了杯里的水？转念又想有什么关系的，至少心是热的。

回到家的时候，叶馨不在，桌上有一张她留的纸条。“姐，我老同学来容城看我，我出去一下，晚饭已经热好了。”纸条旁边是容大百年校庆的邀请卡，淡蓝色的背景衬着容大的标志，很淡雅。叶瑾看了一眼便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叶瑾睡得很早，是这么多年来最早的一次。那天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出现一个模糊的背影。她走过去努力地想看清他的正脸，可是每当她走一步，背影就跟着挪一步，后来她索性跑了起来，一直跑一直跑，可是直到跑到筋疲力尽还是没有追上，就当她打算放弃的时候，背影转过身来，对着她说：“叶瑾，我不爱你了，你怎么还追着我不放？”他勾起好看的嘴角，讽刺道：“还是你们叶家的人本来就这么不要脸？”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梦境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人开始出现丝丝裂痕，最后“砰”的一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叶瑾一下子惊醒了，手脚冰得厉害。

叶瑾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她想起来倒杯水，无意间摸到枕头湿了一大片。父亲死的那段时间，徐扬离开她的那些日子，她常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的梦，做着做着就惊醒了，叶馨怕她有事，总是睡得很轻，每次只要她有一点声音，她就担心地跑到她的房间来。那时叶馨正在读大学，和叶瑾一样失去了她们唯一的父亲，但她却像姐姐一样固执地用她的方式努力地保护着叶瑾。也是那以后，叶馨在晚上就再也没有睡深过。叶瑾怕吵醒叶馨，打算躺下继续睡，却再也睡不着了。

又是一个细雪飘飞的冬天，掩埋在地底的思念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破土而出了，带着分离时候残雪的味道，击溃了叶瑾设立已久的堤岸，往昔的记忆被雪融后的水渍晕染得模糊不清。叶瑾深深地察觉悲伤从年代已久的冬季穿越到细雪纷飞的又一个冬季，把思念演绎得越发刻骨铭心。她就这样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直到黎明的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

大约七点左右，她听到叶馨开fang门的声音，才起身去洗漱。

“早啊，姐。”叶馨打着哈欠跟叶瑾打招呼。

“恩，早”，叶瑾将牙膏挤到牙刷上。“昨天跟同学玩得怎么样？”叶瑾开始刷牙，白色的泡沫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薄荷的清凉刺得牙齿生疼。

“恩，还行。”叶馨洗漱完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就没吵醒你。”叶馨从厨房里伸出头：“姐，你从来没有这么早睡哦。”她一脸担忧地看着叶瑾。

“最近加班很累啊”，叶瑾抱怨道，“谁像你这么悠哉。”叶瑾不想让叶馨担心，迅速转移话题。

叶馨端了早饭从厨房走出来，“大姐，我每天给你做饭洗衣也累的，好吗？”叶馨辩解道，“再说，我也有赚钱的。”后面半句话明显没有底气。

“哦，是吗？”叶瑾看着叶馨说：“这么说，张妈没什么用呀，要不我们辞了她算了。”叶瑾一脸严肃地说。

“啊，姐，你不会来真的吧！”叶馨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张妈年纪大了，你把她辞了，她该怎么活啊？”不会真要我洗衣做饭吧，叶馨嘀咕着。

叶瑾见她不纠结于自己早睡的问题，开始调笑道：“到底是你不知道怎么活了，还是张妈不知道怎么活了”，叶瑾用筷子打了一下叶馨的头，“快吃吧，我还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叶瑾一脸宠溺地笑着。

吃完饭，叶瑾拿着包打算出门，叶馨急急忙跟了出来：“姐，你送我一程。”

“你不是九点上班吗？”叶瑾看了看表，疑惑道。

“今天下午去参加校庆，要请半天假，所以主管要我补上一个小时。”那个精明的老头都快修炼成妖了，叶馨低低地咒骂着。说着两姐妹一同出门了。

对叶瑾来说，今天是个倒霉日。有份她负责的重要合同，双方谈得都差不多了，可是对方公司刚换了个总经理，要求所有的流程都要重新走一遍。sd公司和云峰科技的合作关系是叶瑾进公司之前就已经开始了的，他们公司的案子有优先权，一般都是在合同签订之前就开始执行了，以保证完成得更快更有效率。而现在对方竟然要求将流程再走一遍，那就是意味着叶瑾要多加一个星期的班，拟定草案，双方协商，然后再交由上级审核。这些倒还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粮草未动，兵马先行的后果是现在这个案子的一切支出都是由sd公司先垫着，如果云峰科技中途转场不跟他们合作，那么所有的前期投入都将化为泡影，面对这么重大的损失，叶瑾所要承受的后果不言而喻。

除此之外，由于先前的秘书请了产假，人事部给她找了一个新秘书。新来的小秘书是个刚踏入社会的大学毕业生，做事很有干劲，但对待人情世故一窍不通，连老总来她办公室坐坐都不知道倒一杯茶，对着别的部门的人也是爱理不理。叶瑾教育她的时候，她还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你的秘书，又不是他们的秘书，对他们那么热情干嘛，我努力工作干好分内事就好了。

叶瑾只有无奈地摇摇头，她想起了自己刚工作的时候。那时的她刚从名牌大学毕业，又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习惯了从小到大一大群人以她为中心围着她转，除了徐扬这个意外，她甚至天真地以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运行轨道的中心。那个时候，她不能容忍一大群闲着无聊的大妈围在休息室在背后说人长短，她不能容忍他们主管趁着她不留意在她身上动手动脚，她不能容忍在她不愿意的时候陪着客户吃饭喝酒。那时候的叶瑾，骄傲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的理所当然，直到处处碰壁，撞得头破血流，才开始学乖。那是年少轻狂，那是我们都从一个叫青春的地方打马而过留下的倔强。

今天小秘书老是犯错，大大增加了她的工作量。叶瑾气恼地把小秘书叫进办公室狠狠地骂了一顿，最后小姑娘红着眼圈出去了。其实以前更糟糕的情况也有过，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叶瑾特别烦躁。早上叶馨下车的时候对她说：“姐，母亲前几天打电话说周子笙回国了。你应该知道父亲的死对她打击有多大，你也应该知道现在在她眼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叶馨从包里拿出那张被她扔了的邀请函，一道道明显的折痕就像纠缠不明的蜘蛛网爬满了整个淡蓝色的背景，一如她的过去。“这或许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叶瑾看着淡蓝色的卡片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她想叶馨是对的，她不能不明不白地过一辈子，有些答案还是要自己去找，有些东西还是要靠自己去追求，不管是事业财富，还是爱情幸福。叶瑾拿起外套，往办公室外走去。

“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有事出去了。”叶瑾看着小秘书红肿的眼睛，心中有些愧疚：“今天真得对不起，我心情不好，不应该迁怒到你身上。”

说完，叶瑾快步向大门走去。小姑娘还站在原地，吃惊地看着叶瑾匆匆远去的背影：“她竟然向我道歉，原来她还是一只善良的老妖。”小姑娘揉了揉鼻子，冒出一个跟叶馨一模一样的评价。

☆、第三章 重逢

叶瑾到容大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停满了车子。其实在叶馨告诉她之前，系里的教授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那时候她以工作忙为由婉拒了。教授听后很是失望，叹息道：“你们这些小鬼，一个个都是忘恩负义的家伙，跑出去以后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彼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