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双。出门前，徐扬对着叶瑾说，你那么懒会不会洗鞋还指不定呢，多买几双备着，省得一个月下来把鞋烘得臭熏熏的还舍不得换。

徐扬扶着叶瑾走出了百货公司，一路上叶瑾一反常态安静得很。“怎么不说话？”

叶瑾从徐扬的怀抱钻里出来，解开徐扬大衣上的扣子，把冷冰冰的手放在徐扬的胳肢窝下面。过了一会儿，徐扬才听到她说：“天气太冷，手都冻僵了，不过还好有你这个免费的热水袋。”叶瑾的声音有些哽咽。没一会儿，徐扬就觉得胸膛有些湿湿的感觉，十二分的北方吹过，有些冰冷。

过了这么多年，徐扬还能把她的喜好、尺寸记得那么清楚，叶瑾怎么能不感动呢？他不在的时候，什么事情都要她自己动手，自己操心。这么多年过去了，叶瑾以为自己习惯了，足够坚强了，足够自立了。她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即使没有徐扬她也可以过得很好，可今天看着徐扬将她的一切都打点的妥妥当当，叶瑾发现自己竟是如此怀念、贪恋这份温暖。如果有些事情不揭穿，她或许就可以坐享这份温暖一辈子，只可惜她做不到自欺欺人，她需要一个理由。

“徐扬，即使我们要重新开始，那也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重新开始，所以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跟张安欣在一起吗？”

那个问题脱口而出的时候，叶瑾感觉到徐扬的身体颤了颤。但徐扬掩饰得很好，他说：“爱哭鬼，衣服被你打湿了，有些冷。”

叶瑾没有说话，徐扬的下巴顶着叶瑾的发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叶瑾，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我徐扬，此生爱你，也只爱你一人。至于为什么我会跟张安欣在一起，因为她身上有我要的东西。现在我告诉你的只有这些，等我办完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徐扬的语气里透着无奈和痛苦，近乎哀求。在叶瑾眼里，他一直是个骄傲得即使被打断腿依旧抬头挺胸的男子。“五年的时间都过去了，这几天我还是等得起的。”

叶瑾一直在想她为什么会在徐扬背叛她以后，她依旧想要呆在这个令她伤心的城市。开始的时候，叶瑾以母亲不欢迎她回家，而且她熟悉这个读了四年大学的城市为由，留了下来。后来周子笙出现在她面前，提出要跟她结婚。周子笙跟叶瑾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又长得如此好看，连一向跟他作对的叶馨也说嫁给他是个不错的选择。可真要做出抉择的时候，叶瑾发现自己竟是如此排斥这段婚姻，她不舍得离开容城，她怕他回来以后找不到她。叶瑾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徐扬，那种喜欢刻进了骨子里。

“买完鞋，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徐扬，你到底请不请我吃饭啊？”

徐扬摸摸叶瑾的头，听着她说的那句话，五年，他竟然让她等了整整五年。女子最美好的时光太短，徐扬让叶瑾绝大部分的美好都在等待中度过，而接下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徐扬不知道还能熬过几个五年，但现在叶瑾在他怀里，他很安心。“走吧。”

☆、第十五章

午饭是在容城大学边那条街上吃的，街道在一个很隐秘的巷子里，地上坑坑洼洼，随处可见各种斑驳陆离的垃圾，饭香和垃圾的臭味混杂着融成一股令人作恶的复杂气味。许多穿着得体的大学生捂着鼻子匆忙地穿梭在这条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的街道上。

这是一个容大默许存在的地方，之所以说是默许，是因为这条街的环境很差，但东西很便宜，对没有收入的大学生而言是个不错的消费场所。而容大既不投资整顿，也不打压，只是有时候上面派人下来检查的时候，这条街会被封，等领导走了再开放。

这是跟繁华的容城格格不入的存在，是光鲜亮丽外表下长出来的一颗黑痣，容城未来的新生力量和挣扎在容城最底层的人群共同组成的矛盾又和谐的存在。

如今的徐扬和叶瑾是社会的精英，实在不适合来这种地方，可又不自觉地想要回到这里。落叶归根、告老还乡，许多时候人在意的并不是那一抔黄土，而是埋在黄土下的人和故事，时间总有着莫名强大的力量抹去不开心的那部分，让幸存的人一遍又一遍地温故泛黄的记忆。很多年过去了，好些熟悉的店主都换了人。徐扬看着走在前方的叶瑾想，不过好在当年的影子还在，人还在。

“你怎么会想着带我来这里？”叶瑾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开心地笑了。这条街位于容城大学南大门的后面，而南大门又离图书馆很近。每次周末她跟徐扬在图书馆自习完，都会来这里吃一碗年糕，要一杯双皮奶。叶瑾喜欢从街口开始数起的第三家奶茶店，那家的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从乡下来城里打工，长得很憨厚。他家的奶茶奶香比别家来得浓，加得料也特别足。至于年糕的话，叶瑾更倾向于街道中间的那个阿姨家做的，很有嚼劲。

徐扬看着叶瑾开心的模样，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还记得系里的刘教授吗？他今天有公开课，请我来做嘉宾，顺便就带你来这吃饭。”都说人无求而品自高，欲望越少的人，快乐越多。许是自小不愁吃穿，又许是长大后经历了一些磨难，叶瑾对生活的要求不高，因此快乐也总是比旁人来得更容易。

“一，二，三”，叶瑾的脚步在第三家奶茶店门口停了下来，“老板，给我来份双皮奶。”

年轻的小伙子探出个脑袋，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憨厚笑容，叶瑾微微有些失望。也是，过了那么多年，早该换人了，但叶瑾心中任是有些不甘心就多问了一句：“咦，我记得以前这的老板是个陕西的小伙子。”

“是啊，现在任然是的。只不过老板开了几家分店，平时很忙，就早上过来检查一下。你们怎么知道的，老板不太露面的，最近几届的大学生都不知道这个奶茶店真正老板是谁。哦，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是在校研究生。”小伙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逗乐了徐扬和叶瑾。

“是的，是的，我们是研究生，研三的。”叶瑾今天化了淡妆，刚刚在百货大厦门前哭了一场，妆早就花了，索性就在洗手间卸掉了。现在素面朝天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学生的样子。叶瑾拉着徐扬往前走，不忘自我炫耀一下：“没想到我还这么年轻，回头在职场混不下去，还可以杀回来再读几年。”

“行了，叶瑾，再怎么看我都比你年轻，帅气，多金。而且你没有杀回来的希望了，反正你在职场也呆不了多久。叶瑾，你都是奔三的人了，还不打算嫁给我，回头等你头发发白，牙齿掉光，我可不负责料理后事哦。”

叶瑾回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徐扬，这才发现他今天穿着一身休闲服。一改以往的沉稳干练，现在的徐扬还真有几分读大学时的清秀味道。也却如他所言，要是她跟他同时加入剩男剩女的行列，无疑徐扬比她更畅销。

“好吧，我败了，去吃年糕吧。”

徐扬看着叶瑾低着头装失落的样子，没说话，只是反手拉住叶瑾的手，牵着她往前走。徐扬的手不大，手指却跟弹钢琴的周子笙一样修长。他的手掌贴着叶瑾的，手指刚好能圈过整个叶瑾的手背。

街中的年糕店算是容大的老字号了，在叶瑾读大学之前就有了的。每到饭点，这里就挤满了学生。老板娘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丈夫在外面打工，有一儿一女，儿子在国外留学，女儿是市一中的尖子生。每次提到她的一双儿女，老板娘的脸上就洋溢着骄傲的笑容。也是，做父母的每天起早贪黑辛苦工作，无非是为了让子女过得好些。要是子女争气些，能出人头地，心里自然更开心。

因为刚刚去买了鞋子，时间有些迟，店里的人没有往常来得多。叶瑾自顾自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迫不及待地打开双皮奶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等徐扬点完餐进来的时候，看着吃剩下一半的双皮奶，制止了叶瑾继续往杯子里伸的勺子。“你还饿着肚子，大冬天的吃这么凉的东西不合适，更何况等会儿热乎乎的年糕那么沉，再不注意着吃，下午胃又该疼了。”说着将杯子从叶瑾手里夺了过来。

叶瑾没有反驳，诚然她的胃经不起这番折腾，而且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

由于人少，年糕上的很快，叶瑾一接过年糕，就开始狼吞虎咽，却没留心被热汤烫到了嘴，整个舌头有些麻麻的感觉。徐扬看着她狼狈地吐着舌头的样子，又好笑又生气，真不知道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是怎么过日子的？

但事实上，徐扬不在的时候，叶瑾上班下班、吃饭睡觉，生活过得有条不紊。人总是会在敌人面前昂首挺胸，表现得无懈可击，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躲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独自舔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叶瑾的神经大条，任性都只针对徐扬一人，那种毫不设防地暴露自己的弱点，是对所爱的人信任的表现。

吃完饭以后已是下午一点，刘教授的课是一点三十，算算时间差不多该过去了。“你去学校吧，我也该回公司上班了。”叶瑾对着徐扬说。

“来的时候，教授问我叶瑾那丫头在干吗，为什么这么久没回去看他。我听着他语气不善，也没敢胡乱搭话。后来他又问我咋俩关系如何，我说还好，他就让我把你带回去给他看看。所以叶瑾，别急着撤，我逃不掉你当然也逃不掉。”

☆、第十六章（1）

叶瑾被徐扬拉着踏进容大的时候，心中忐忑万分。徐扬当然知道叶瑾心里打得什么算盘。当年他俩谈恋爱的事教授知道，后来他俩分了，教授也知道，而教授不知道的是他们分手的原因。现在他们回去免不了被审问，许是做研究的原因，刘教授是个特爱刨根究底的人。一想到刘教授滔滔不绝地询问他们分开又在一起的原因，叶瑾就一个头二个大。

徐扬只知道课在财贞楼，但是不知道是哪个教室。好在现在是课前几分钟，来来往往都是赶着去上课的学生，叶瑾截下一个低头赶路地小姑娘问：“请问，你知道刘毅教授的课在哪个教室吗？”

“310阶梯教室。你们也是来听刘教授的课呀，那得赶快，否则没位置了。”

刘毅是系里很有名气的一位教授，教学严谨却不迂腐，上课轻松、幽默。虽已年近花甲，却难得的还存着一颗赤子之心，私下里跟同学走得很近。叶瑾上大学那会儿，听刘教授课的人就挺多。校方考虑到座位可能不够，每次把他的课安排在大教室。大教室座位多，所以即使上课的人多，最后几排还是会空着，像没有位置这种事发生的几率还真的很小。

“现在教授的课这么受欢迎吗，还会没有位置？”

女生停下脚步，回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对男女，一脸诧异。“你们不是经管的吧？今天徐扬学长回来给我们讲课，你们知道“徐扬”这两个字在经管代表什么吗？”

这回轮到叶瑾诧异了，“徐扬”这两个字不就是身边这个男人的名字吗，难道其中藏着什么她叶瑾不知道的惊天秘密。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徐扬，理所当然徐扬没有给她任何解释。叶瑾看着眼前这个提到“徐扬”双眼大放异彩的学妹，表现得很谦逊地请教道：“我不是这个学校的，找刘教授有点事，而且还真不知道“徐扬”这两个字代表什么，或许你可以告诉我。”

只见那个女生双手紧握，一脸崇拜地看着远方，“徐扬是我们经管的骄傲，刘教授的得意门生，云峰科技最年轻的总经理，最最重要的是听说他长得很帅，帅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啊！不跟你们废话了，我要占个地利。”叶瑾还没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经跑没影了。

叶瑾第一次见识到一个女生用“人神共愤”来形容一个男子的美貌，在感叹中国文化博大精深的同时也纠结一个女生一脸花痴地当着自己和自己男朋友的面夸奖自己的男朋友是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毕竟有徐扬这个男朋友算是叶瑾走了狗屎运。徐扬是刘教授的得意门生，生得聪明、又勤恳，刘教授一直盘算着把自家侄女许配给徐扬，哪知道让叶瑾这个要才没才，要貌没貌的女娃子占了先机，心中不无遗憾。但问题是好东西人人都想要，叶瑾守着一块宝，天天提防着被人偷，也累得很。

这个小插曲徐扬没发表任何意见，对他没用的人或事，他从不多费心思掂量。

徐扬和叶瑾到的时候，整个教室几乎坐满了，只有后排边角处几个不招人待见的位置空着。为了避免太扎眼，他们从后门溜了进去，在空位上坐定。没一会儿，刘教授提了一个环保袋走了进来。又是那个扎眼的环保袋，叶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记得以前教授给他们那届上课的时候就提着这个环保袋，到现在过去五六年了，还是破破烂烂的同一个。也许作为一位出色的大学教授都有些怪癖以此来彰显他们的特立独行，比如那些喜欢穿着打补丁的布鞋，那些喜欢骑着车身响车铃不响的老式自行车，那些喜欢留着一撮花白长胡须……

“首先非常感谢一些其他学院，甚至外校的同学来听我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子唠叨几句，当然也不排除一些来欣赏我得意门生俊朗外貌的小姑娘。哎，看着底下一大片扎着马尾的女孩子，我不禁同情那些老被你们放鸽子的教授。不过回过头来想想他们也是活该，一则好好的专业课被上得枯燥乏味，狗屁不通；二则课上得不好就算了，还长得歪瓜裂枣，吓坏了这一朵朵娇艳欲羞的祖国花朵。还是我这老头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