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昏迷三天了。”徐扬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烧退了。”

“我想喝粥。”

“你等会，我去楼下给你买。”徐扬很开心，她知道饿，她还会跟他说话。虽然叶瑾发出的每一个音都像飘散在半空的朦胧烟雾，听不真切。

等徐扬走远以后，她挣扎着坐起来，下床，她想看看外面的太阳。

“你听说了吗，叶氏破产了，刘海蓉服安眠药自杀……”后面的话叶瑾再也没有听下去，她像个没生病一样快步走过去，抓住护士的衣服说：“你刚刚说什么？”

护士被她恶狠狠的模样吓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叶瑾夺过她们手中的杂志，上面写着“叶氏企业难逃破产结局，叶氏董事长刘海蓉服毒自杀未果，生死未卜”。叶瑾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病房的，她安静地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上帝是如此的残忍，他总在叶瑾刚感慨完这是最悲惨的遭遇后含着笑说出了另一个更加惨痛的结局，而这一切，叶瑾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徐扬拿着粥走进病房，坐在叶瑾床前，对着失神的她说：“快吃吧，我买了你最爱的皮蛋瘦肉粥。”

“你还知道我喜欢喝皮蛋瘦肉粥。”

“你的事我总能记住的。”徐扬解开带子，舀了一勺，粥还是热的，缕缕腾腾的蒸气钻出碗，遮挡住徐扬看向叶瑾的视线。

叶瑾把头转向一边，避开了徐扬递过来的勺子，“那你记不记得我说过让你放过叶氏，放过我母亲，徐扬，你记不记得！”

叶瑾愤怒着打翻了碗，滚烫的粥洒在徐扬的手上，把他烫得通红，徐扬却像没有感觉到似的，平淡地对着叶瑾说：“我下去再去买一碗。”

“我的孩子没了。”叶瑾的声音更加缥缈了，烟雾似的存在仿佛下一秒会被风吹得消失不见。

“我们以后还会有的。”徐扬停下了往外走的脚步。孩子，那个孩子是该有他那样漂亮的眉眼，该有她那样甜美的笑容，该是怎样的聪明可爱，可惜未出世罢了，未出世罢了！徐扬触到眼角一片湿润，他很久没流泪了。

“你是恨我的吧，因为我把光盘拿给了周子笙，所以你让叶氏破产了。”

“可是你母亲还活着，我还让她活着，我会竭尽我所能救她的。”叶氏破产的那天，徐扬就知道刘海蓉会寻短见。她是将叶氏作为生命的唯一支柱，当耗尽半生死守的那座大厦分崩离析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理由能把她困在这个世上。

那个报警的电话，徐扬打得很及时。徐扬知道如果刘海蓉死了，他跟叶瑾的爱情也会彻底死掉的。徐扬算得那么准，他毁了叶氏，报了仇，救下了刘海蓉，却惟独算漏了张安欣，那个帮了他一路风顺的女子毁了自己孩子，那个眉眼淡淡未出世的孩子。

“我们离婚吧。”叶瑾精疲力竭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母亲或许有再醒的那天，但是孩子那个没来得及降临人间又回到天堂的孩子却再也醒不来了。

“不可能，叶瑾，你这辈子都休想摆脱我。”徐扬愤怒地抓着她的胳膊，现在的叶瑾瘦得厉害，怀孕期间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好像随着孩子的流产一下消失了，凸出的骨头咯得徐扬心里难受。“就算是死，你也要死在我的怀里，葬进我们徐家的墓地。”

“徐扬”，叶瑾在他踏出房门之前叫住了他，徐扬回过头的时候，叶瑾手里已经拿了一块碎碗片，裂痕割破了叶瑾的手，鲜红的血沿着碎片的边沿往下流。“你就真的那么想我死吗？”

“叶瑾，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叶瑾看着徐扬张皇失措的样子，心情好极了。

“你敢，叶瑾，你敢……”徐扬害怕，他真的很害怕叶瑾会离开她。

“我有什么不敢的，徐扬，你还能拿什么威胁我，叶氏，还是我的孩子，可惜他们都没了，没了……”

“你先把东西给我放下。”

“你是要放我离开？”叶瑾将碎片抵上脸颊，一路往下滑，鲜血顺着脸颊往外涌，一滴一滴地落下白色的地板上，徐扬想起了他父亲死的时候，鲜血也是这样染红了整块整块的大理石，“还是你想让我葬进你们徐家的墓地？”

“我放你离开，离婚协议书我明天拿给你。”徐扬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容城十二月的阴寒深深地渗入了他的心里。明明当初是她缠着年少的他不放，明明是她说要跟他有个幸福美满的未来，明明是她在教堂起誓不管生老病死此生不离不弃……他赢了刘海蓉，却输了叶瑾，终于他还是输了。

“明天让你秘书拿给我吧。徐扬，你和我，最好是老死不相往来。”

老死不相往来，听着多么让人心痛啊！“好。”徐扬离开病房，剩下叶瑾一个人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第四十一章

叶瑾身体一好转就办理了出院手续，即使医生一再嘱咐，要完全康复才能出院。在医院这个到处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的地方，叶瑾是一刻也不想多呆，周遭笼罩着的浓重的死亡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在这里送走了叶馨和她未出生的孩子，叶瑾害怕下一刻自己也要丧生在这冷冰冰的地方。

叶瑾打车回到公寓，屋子空荡荡的，这个时候的徐扬应该还在公司。徐扬完美地击垮了叶氏，让得她不服输的母亲服毒昏迷至今，叶瑾想徐扬的复仇之路走得这么成功，下半生回想起来应该也是自傲的。

她收拾好行李，最后打量了这个偌大的房子，蓝色的窗帘、蓝色的沙发、蓝色的床单……那是叶瑾存在过的痕迹，但叶瑾现在十分讨厌这种存在，所以她做了一个决定。在离开之前，她从家政公司找了一个临时保姆，让保姆把所有的蓝色换成了原来的白色。

白色的窗帘、白色的沙发、白色的床单……纯洁。惨淡。那时她还未来，那是她还不在他的身边。

如今，她要从徐扬的生命里彻底的消失。彻底得连个念想，她都不想留给他。

叶瑾收拾完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恢复如初的房子，转身离开了。

叶瑾来到新阳机场，买了一张去海南的票。听叶馨说那是个温暖的地方。以前她就一直想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那里永远不会有纷纷扬扬的细雪，不会有十二月的冬天。

离起飞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叶瑾给徐扬打了一个电话，她说：“徐扬，你曾给与我世间最美好的回忆，这份爱情，即使在我漫长的余生回想起来还是会很快乐。但徐扬，也是因为你，上帝把世间所有惨痛的都强加在我身上，丧父丧妹丧子。你填满了我生命中所有的好与不好，我不知道如果上天让我再选择一次，我会不会想要遇到你，但我知道我的下半辈子再也不想遇见你。徐扬，如果你想这个世上还有叶瑾这个人，那就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们永不相见。”

说完以后已经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即使电话那头徐扬歇斯底里地叫着她的名字，问她在哪里。叶瑾觉得徐扬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即使是生气、咆哮、歇斯底里的时候，还是跟十年前的一样好听。

起飞之前，叶瑾接到了张安欣的电话，她在接与不接之间徘徊了好久。但想着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了的，就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张安欣苍凉的声音。她说：“叶瑾，我抛弃了友情、身体、甚至是践踏了自尊，算计了一辈子，却终究没有赢得徐扬的爱。在爱情这场战争中，我输给了你，败得一塌糊涂。”

叶瑾挂了电话，心里却是万分苦涩。她想在这场战役中，张安欣输给了她，她却输给了徐扬心中拂不平的仇恨，终究她们都输了。叶瑾取出手机里的sim，内面记录着无数个徐扬的未接来电，叶瑾笑着把它随手扔进了一个垃圾桶。而在容城的另一个角落里，穿着白衣的张安欣喝下一整瓶的安眠药，如同端正圣洁的天使安详地躺在床上。她最后看了一眼容城蔚蓝的天空，闭上了眼睛。

飞机滑行在漫长的跑道上，伴着刺耳的声响冲上苍穹，叶瑾最后看了一眼她曾经以为很温柔的容城。这座小小的城就像一个无底黑洞，吞噬着一批又一批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借着他们的青春拔地而起一座座冰冷的写字楼，然后以这万丈高楼为诱饵困住了前赴后继来到容城憧憬美好未来的人的美好年华。这是一座披着温柔外衣的尖锐小城，叶瑾在这里举行了一场隆重的青春丧礼。

漫天的飞雪开始洋洋洒洒地向下飘落，给即将逝去的青春奏响了最后的挽歌。飞机冲上浩渺的万里高空，一切狂风暴雪在这里归于平静。

叶瑾终于离开了这个温柔的容城。

☆、第四十二章

海南是个再温暖不过的城市。叶瑾站在海边，咸咸的海风过境，吹起她及腰的长发飞舞在半空中。潮水渐长，汹涌的海浪一波高过一高，海鸥低飞盘旋。夕阳下沉，黄晕一圈裹着一圈四散开去，整个海平面散发着金黄色的波光。叶瑾赤着脚站在海边，海水漫过她的脚踝，细细的沙子没过了她整个脚掌，隔得脚有些微疼。

放学后的孩子在海边嬉戏，打闹着撞到了她，跌倒在地上。叶瑾扶起他柔声问：“伤到哪里了吗，要紧吗？”紧张的模样仿佛摔倒的孩子就是她自己的孩子。

跌在地上的孩子站起来，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女人微微有些失神，小镇从来没有这么闲淡的女子，像是朗夜挂在天空的明月，散发着淡雅而皎洁的光辉。“阿姨，你好漂亮啊，如果是我妈妈就好了。”

叶瑾看着眼前的孩子一脸天真地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湿的。如果她未出世的孩子还在，是否长大后也会这样夸她漂亮呢？随即叶瑾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要是孩子还在，他一定会觉得他的爸爸比妈妈好看。

远处的小孩看到落单的同伴，折回来拍拍同伴的肩膀，“小星，快走，不然路子他们该走远了。”小孩看到同伴旁边站的漂亮女人有些诧异，但很快回过神来又急着走。他们还要去海边捡贝壳呢，这时候被海潮带上来的贝壳种类最多，去晚了漂亮的都要被别人捡走了。

那个叫小星的孩子被同伴催着回过神来，拔腿就想跑。叶瑾抓住他的胳膊，替他掸干净沾在膝盖上的沙子，有些不舍地松开孩子瘦小的胳膊。

看着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叶瑾发现她的人生又有了生机。

一星期后镇中心的小学来了一个语文老师，教小学二年级。上课铃响后，席星和同伴打闹着跑进教室，看到讲台上新来的老师对着他们笑得一脸明亮。“是沙滩上遇到的那个漂亮阿姨！”席星开心地对着身边的同伴说。

“我叫叶瑾，是新来的语文老师，你们可以叫我叶老师……”

叶瑾的课上得很生动，常会跟他们讲外面世界多姿多彩的风貌。她对孩子很好，即使对着最调皮的孩子也有用不完的耐心。孩子也很喜欢新来的叶老师，课上得好，人也温柔漂亮，还会给他们带许多好吃的。

一个月以后，小镇的许多家长都知道镇中心小学来了一位姓叶的语文老师，因为他们的孩子回家后总会跟他们说叶老师是如何的温柔，待他们如何的好。

叶瑾在小镇买了一栋二层的老式房子，院子前种了各种不知名的野花杂草。周末休息的时候总会有家长提着一些蔬菜水果来拜访叶瑾，感谢她对自己孩子细心教导和照顾。开始的时候叶瑾总是笑着拒绝，但镇上的家长都是实心眼的人，硬是要叶瑾收下。拗不过他们的坚持，反正也是一片心意，叶瑾就收下了。

叶瑾在海南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教书、种花、养鱼，时间很快，不知不觉她又长了一岁。

这天跟她邻居的王大妈来她家串门，说要跟她聊聊天。王大妈是个很热情的人，叶瑾刚搬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便是她帮忙打点的。平时得空的时候，她也会过来陪她坐坐。在王大妈眼里，叶瑾是个举止优雅，家教良好的女孩子，一个人住了一年她也没看到叶瑾有跟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往。今儿个是托七嫂的嘱咐来给她儿子说媒的。

“小瑾住了一年了，大妈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呢？”

“我是北海人，在容城读大学，也在容城住过一些年。”叶瑾有些奇怪，不知道大妈今天怎么问起这个来。

“北海和容城那可都是大城市啊，听说有钱人都住那！”对于王大妈对这两座城的评价叶瑾只是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七嫂的儿子陈东你认识吧，小瑾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王大妈问得时候有些忐忑，直觉叶瑾这样优秀的人不应该出现在他们这种穷乡僻壤。

“他是我的同事，待人很好，也很勤奋，学生都很喜欢他。”叶瑾的评价很中肯，她隐隐察觉到王大妈要说些什么了。

“陈东的妈妈挺喜欢你的，陈东也喜欢你。他的妈妈让我问问愿不愿意做他们老陈家的儿媳妇？”王大妈问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感觉比自家儿子娶媳妇还紧张。

“我只把陈东当做我同事，而且我已经嫁人了。”叶瑾看着王大妈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还把自己的结婚戒指给她看了看。离开的时候徐扬一直拖着没给她离婚协议书，叶瑾索性不要了。反正她今生是不可能再嫁给别人了，要不要那张纸又有什么分别呢？可是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离开一年了，还是带着戒指迟迟不肯摘。

王大妈带着叹息的离开了。

叶瑾看着自己院子里的满园春色，浅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