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能原谅自己害死了你的父亲。你父亲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他让我在对爱情绝望的时候让重新相信爱情的美好。可是,我却害死了他。小瑾,每次我看到你的时候,你跟他相似的眉眼都能让我想起对他的深深思念和无穷的愧疚。不过好在,这一切都快要过去了。叶瑾,你长大了,成熟了,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叶瑾觉得母亲今天怪怪的,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女强人,当初父亲去世的时候她都能淡然地处理丧事,她突然这样伤感让叶瑾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徐扬开灯走进卧室,现在是凌晨十二点,他相信叶瑾已经睡了。叶瑾怀孕已经六个月了,她的身子开始有些发胖,脚也有点肿,而且变得嗜睡。徐扬看着她皱着眉头的睡容,伸手想抹平那道皱痕。“你回来了”,叶瑾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眸中清醒的没有丝毫睡意,“我有事找你。”
“这么晚了,有事明天说。”徐扬帮她掖好被子,起身打算离开。
叶瑾紧紧抓住他的袖口:“不,我今天就要问清楚。”她知道他有事瞒着她,她知道这件事跟叶氏有关,她知道叶氏股票大跌其中一定跟他有扯不断的关联。而她不知道的是,徐扬到底如何看待他曾给她的承诺,他说会放过叶氏的。
徐扬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叹了口气,这一天终究来了,“你问吧。”
“母亲说公司的股票跌得厉害,据我所知,你的手里一直握着我们叶氏百分之三十五的股票,但事实上以你的本事应该看得出来叶氏的前景并不好,而徐扬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吃亏的人。”
“你累了,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徐扬试图做着最后的努力。
“你告诉我吧,徐扬,你总是要告诉我的,今天和明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前段时间,周宇成拿到了一张光盘,他自以为摆脱了我对他的束缚,所以开始大量收购叶氏的股票来反击我。既然他想买我就卖给他,仅此而已,你不要想太多。好好睡觉。”徐扬并没有给叶瑾继续提问的机会,趁着她失神的那会儿,离开了房间。
叶瑾不会相信徐扬说的话,确切地说不会完全相信,但是今晚她并不想继续纠缠下去。她知道徐扬不想告诉她的,她就不可能从他嘴里打探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叶瑾的脑海里突然出现张安欣那抹怜悯的笑,或许从她身上可以知道些什么。
☆、第三十九章(2)
细雪接连不断地挣脱浓厚的乌云,向着浩渺的天空四处逃窜,却始终摆脱不了容城的禁锢,被困着在这座小小的城飘扬、蔓延、触地、堆积,最终归于虚无。细雪,那样灵动、纯洁的存在,积蓄了绿叶、夏莲、红枫三季的力量,隐忍着在十二月的寒冬爆发,却也难逃幻灭的宿命。当漫天飞舞的银色包裹了这片悲凉的土地的时候,也一步步地蚕食着最后的温暖。叶瑾讨厌容城的十二月,讨厌容城的细雪。
又是在lostmemory,叶瑾把自己深埋进毛茸茸的沙发垫里,怀孕的她比以前更加畏惧寒冷。过来一会儿,张安欣蹬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叶瑾打量着坐在她对面的女子,她还是那样漂亮,跟十年前不一样的漂亮。如果说以前的她是一朵鲜红似血的玫瑰,那么现在的她就像一朵温室里的塑料花,艳红如血,美则美矣,却沾染了太多风尘沧桑。
“喝什么?”叶瑾一离开沙发垫,就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一杯whisky。”
叶瑾叫了服务员过来,要了一杯whisky和碧螺春。
“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喜欢喝茶。”
“恩,喝了这么多年不想换了。你倒是不一样了,我记得你以前都只喝牛奶的,你说喝酒伤身。”
“人总是会变的。今天你找我有事吗?”
“我以为你会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你从来都不舍得放过任何打击我的机会?”
“你错了,叶瑾。我只是从来不会放过离间你跟徐扬之间的机会。”叶瑾喝了一口茶,并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张安欣深吸了一口气,两眼迷茫地看向窗外,昨晚一夜不停大雪使得这个向来不太积雪的城市也泛起了无止境的白色。“叶瑾,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没有徐扬这个人该多好啊,那样我们还会是最好最好的姐妹,我们会一起结婚、生孩子,一起逛街、吃饭,抱怨着家庭的琐事。”
“安欣,我记得你大二的时候就摆脱了我初见你时的柔弱模样。你以前都不屑于假设过去和过来的,曾经的你那么潇洒自在,风风火火地做一切你想做的离经叛道的事,而如今又在这里跟我讨论如果。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脆弱和感伤,是徐扬,还是这个城市?”
“是这个世界,或许。”张安欣收回视线,眼中的迷茫渐渐被镇定取代:“叶瑾,我原本以为你是那样的幸福,我嫉妒你有卓越的家世,嫉妒你有可贵的亲情,嫉妒你有完美的爱情,你拥有世界上美好的一切。上帝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我就要生长在穷人家,为什么我的父母要一天到晚地吵架吵架,为什么我就没有一个徐扬来爱我。”她咆哮着,嫉妒充斥着她的眼睛,激动的面部表情使她的眼角显现出的丝丝皱纹,像一条条可怖的毒虫爬满整个年轻的脸颊。
叶瑾只是坐着不说话,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张安欣从来不会提起她的父母,她的家庭。那个时候叶瑾只是天真地以为天底下的小孩都有一个像她那么幸福的家庭,有疼她的爸爸妈妈。看着张安欣,叶瑾突然想起了托尔斯泰的话“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可是没多久,你就失宠了,上帝不再眷顾你。你的父亲死了,徐扬和你分手,你们家的公司陷入了危机,你的妹妹死了,你被周子笙抛弃了,一切的厄运从你母亲来找我的那天起开始统统倾倒在你的头顶。理智告诉我应该同情你,但心里却压制不住的欢呼雀跃。可是后来,你嫁给了徐扬。你怎么可以嫁给徐扬呢,你知道我为徐扬付出了多少吗?在他离开你以后,他独自一个人去另一个城市打拼,他说他要出人头地,他要复仇。可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在没有后台,没有人际关系的前提下,出人头地该是怎样的奢求。
我想帮他,可是我不是你叶瑾,我没有那么多优厚的条件,我有的只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了我悲惨的被包养生活,从一个富豪到另一个巨商,在找上周宇成之间,我都忘了自己被糟蹋了多少次。每当那些肥头大耳的油腻身子压在我身上,疯狂地发*望的时候,我就觉得第二天的晨光离我那么遥远,仿佛隔着一个世纪的距离。我一直处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幽黑的冥河之水从地狱深处涌出,带着世间一切的丑陋和肝脏喧嚣着淹没我全部的身躯和残存的希望。而你,却带着圣女的纯洁,站在桥上,看着春暖花开。”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怪不得别人。如果上帝决定是否让你上天堂,那么至少人间和地狱,你有得选。”虽然叶瑾同情张安欣,但她却不想继续听她讲下去。如果说叶瑾的生活充满了悲哀,那么张安欣的世界充满了的是绝望。
“叶瑾,你得意什么,你选的路就好了吗?你们叶氏就要破产了,你即将逝去一切,什么家世、亲情、爱情,你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只能变成美好的回忆慰藉你悲惨的余生。你偷了光盘,你自以为是的觉得帮了周宇成,却不想是害了他和你们叶氏。周宇成是恨徐扬的,他纵横商场半生,何时被人这样的算计过。周宇成在收到光盘以后,开始疯狂地以高价收购叶氏的股票,期望从徐扬手里夺回控股权。既然他想要,徐扬就给。徐扬抛光了手里所有的叶氏股票,将光盘里的一个片段公布在网上,其实也不是什么重大新闻,只是他*的一小段,可这样一来周氏的股票就开始大跌。徐扬趁着这个时候大量购进了周氏的股票,等到周宇成意识到危险,开始从叶氏撤股的时候,徐扬差不多已经可以成功地在周氏和周宇成平分天下了。而周宇成的撤资对你们叶氏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叶瑾,是你断送了你们叶氏的未来,是你亲手成就了徐扬的复仇之路。”
“是吗?”叶瑾站起来,“叶氏的未来从来不是我关心的,可是徐扬怎么可以利用我?他明明答应过我的,他明明说会放过叶氏,却借着我的手毁了叶氏。”lostmemory里回旋着王菲空灵的歌声,缥缈地抓不住一丝真切的存在感。叶瑾真的很讨厌容城的雪天,那样寒冷的冰冻让她身子不自觉地颤抖,她蹒跚着向门口走去。
张安欣伸出手拦住即将离开的叶瑾,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绝望而悲伤地嘶嚎着:“你说天底下没有人有资格为你生孩子,你亲手拿掉了我的孩子,却让叶瑾怀上了你的孩子。徐扬,你对我太残忍了!”
“可见在除去你的利用价值以后,你张安欣在他徐扬心中并没有丝毫的分量。”叶瑾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她能感觉到宝宝调皮地踢着她的肚子:“至少他爱的是我,就算我失去了一切,我也还拥有他的爱,而张安欣,你穷尽一生,却什么也得不到。”
“可是你知道吗,叶瑾,我给徐扬下药的那天,就是你看到我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的那一天”,叶瑾看到她的脸色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徐扬根本没有喝那杯水。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你叶瑾,是北海叶氏集团的千金,知道你的母亲是刘海蓉,你的父亲是叶国天。学生会存档的个人资料是不太详细,却清楚地记录了你的这些基本信息。叶瑾,现在你还确信徐扬是爱你的吗?”
叶瑾用力地甩了甩手臂,挣脱开张安欣的束缚,向往门外走去,可是容城的冰雪好像冻住了她的双腿。她努力地想前进,却迈不开步子,模模糊糊中她看到有人推门进来,一阵刺骨的寒风趁着大开的门逃窜着向叶瑾袭来,吹着她往后倒。叶瑾突然看到那个阳光明媚的盛夏,徐扬背着万丈光芒微笑着朝她走来,说着“北方女子都这么傻气吗”。下腹传来的剧烈疼痛打散了叶瑾的幻觉,她觉得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有一个幼小的生命试图从她体内逃走,模模糊糊中叶瑾似乎看到徐扬抱着她慌张地叫着她的名字。她尝试地张口想问一句“徐扬,你是否真的爱过我”,却使不出丝毫的力气。
☆、第四十章
叶瑾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最初出现在梦境中的是两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叶瑾和叶馨跟周子笙在草地上玩耍,周子笙长得很漂亮,叶馨老是抢他玩具,欺负他。叶瑾有时候会跟叶馨一起欺负他,有时候会阻止叶馨欺负他。然后叶母、叶父和周子笙的父亲从房间里走出来,假装生气地让他们别闹。叶瑾总是会扑到叶父的怀里,开始撒娇,叶父、叶母总能被她可爱又调皮的模样逗笑。然后场景迅速转变,叶瑾长成了十岁的模样,她穿着一件染成灰色的白色校服,扎着马尾逃窜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后面跟着气急败坏的周子笙。接着是十四岁的她,拿着全国数学奥数一等奖的证书站在学校的升旗仪式上发言,面对台下几千双崇拜的眼睛,心中满是骄傲。然后是十五岁的她,考取了钢琴十级的证书,却被十岁就拿到十级证书的周子笙嘲笑了一番。场景接着转换,叶瑾十八岁,独自一人离开北海,在容城遇到了徐扬,度过了三年美好的大学生活。一切幸福从这里终止,接下来一切变得那么的惨烈。父亲死在大四那年,徐扬抛弃了他们的爱情,张安欣背叛了她们的友谊,叶馨死在北海九月的秋天,她的孩子夭折在十二月的容城……叶瑾的一生就像一部电影在梦境中一幕幕的回放。
“姐姐,你该回去了。”叶馨穿着一袭白裙出现在叶瑾的眼前。
“叶馨,我好想你”,叶瑾哭着抱住她,“我不想回去了,我留下来陪你好吗?”
“不行,姐姐,你答应过我的,你要和着我的生命好好活着,即使命运是如此的坎坷。姐姐,你要向前看,一切痛苦与悲伤都会过去的,明天的太阳依旧会从东方升起。走过这段,人生依旧是希望无限。想想母亲,她需要你。”
“可是我总觉得我的生命充斥了世间一切的不好,叶馨。”
“那一年,你垂髫,曾没心没肺地笑过;那一年,你破gua,曾轰轰烈烈地爱过;那一年,你而立,曾不顾一切地算计过,而到了不惑之年,你可以找一个平凡的人过平淡的下半生。姐姐,你的人生是如此的丰富多彩。爱情、亲情、友情,别人可望不可求的一切你都曾经拥有过。一个人如果能有你那样丰富的经历,或许沉重、或许痛苦,那也该是幸运的,可惜我没有你的幸运。好了,姐姐你该回去了,记住好好活着。”
叶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强有力的暗力挤出了这片空间,临走前她看到叶馨对着她笑得一脸明媚。“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都会努力活下去的,叶馨。”
叶瑾醒来的时候看到徐扬抓着她的手睡着了,晨光穿透厚厚的窗户射进房间,照在叶瑾的苍白的脸上。叶瑾伸出手,让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手心,雪松上的积雪开始慢慢融化,雪水顺着褐色的躯干往下流,雪融后的松树依旧挺着伟岸的身躯矗立在天地之间。叶瑾想伸出另一只手,却不想徐扬抓得太紧,她一用力,徐扬醒了。
“你醒了,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