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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翠烟霏暖 佚名 5013 字 4个月前

了顿,“你们去那守着,兴许能遇上她。”

我的心里没底,只估摸着:只要能救云大哥的命。就是让我等上三天三夜也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我想,云大哥,或许就是我的执念。他那样孤寂,那般落寞,我是万不忍心放他去世界的另一端,忍受更无边的寂寞的。救活他,便是我的执念。

我们兵分两路:清悠留在茅草屋里,照顾云大哥;我和楚殇则依着怪老头儿的建议,去了小山腰的药谷。我们在药谷等了半天,却连半个人影子都没等到。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坐以待毙,就提步往山上去了。

楚殇身形一闪,挡住我的去路。

我无力一笑,道:“前头的阻挠已经够多了,你就不要再来加重我的负担了。”

楚殇的眸子里一丝波澜也没有,他静静地说:“我和你一起。”

我和你一起。

我以为他是来阻拦我的。没想到,却是要同我一起赴死。他从容地转过身,径自往山上去了。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望着愣在原地的我,回复了往日的嚣张跋扈,没好气地说了声:“懒丫头,快点啊!”

说完,将手伸向我所站的地方。我迟疑了片刻,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阵阵暖意从他莹白修长的指尖透了过来,我明白,我不是一个人。

☆、chapter36.0

山路间的桃花越来越浓,越来越密。而我每走一步,都感觉心旷神怡。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暖风吹来,异香袭人。

我觉得我都要醉了,这哪里是什么杀人冢,明明是人间仙境。

我悠悠地道:“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

或许是下过雨的原因,林中隐隐绰绰地浮起一层薄雾,那薄雾隐隐绰绰地裹着桃林,我眼底便只剩下一片绯红了,其他的便全看不见了。

桃花竞相开放,每一朵都极尽妖娆,似是媚眼如丝、尽态极妍的姑娘,她曲着她的柔荑,笑逗着引你步入另一个世界。

我每吸入一口芬芳,便仿若饮了一坛在桃花树下埋了千年的酒,暖熏熏的红晕缓缓爬上我的脸颊。周围都是酒意,我也任着这灼人的醉意肆意侵占我的感官,整个人仿若置身在一个氤氲着暖意的酒池之中。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似乎与满山的桃花融为了一体。

我的额头倏地一凉,接着是眉心,接着是脸颊,接着是唇畔。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若被人横抱了起来,接着就被安置在了一处开满杜鹃、落满桃花的草丛里。

我好似落入了一朵粉姹的桃花之中,它缓缓地拢起花瓣,将我包裹其中。

我的唇倏地一重,舌尖被什么挑逗着,陌生的气息透过齿间,渗入我的喉咙、胸肺、落入我心底最软的那个地方。

那吻极尽缱绻,我只觉得自己仿若不再是自己,而是一朵悄然而开的翩然桃花。

一双大手由上而下缓缓地拂过我的身体,落在了我的腰间衣带系成的那个结上,只要轻轻一拉,我便再无秘密可言了。

可是那手猛地一滞,落在我唇上的吻也戛然而止。

“双儿,快醒醒,我们中了桃花瘴!”

我的脑中顿时一片清明。

楚殇见我醒了,匆匆避开我的目光,背过身去,淡道:“快走吧,时间不多了。”

看着自己褶皱的衣裳和楚殇躲闪的目光,我的头脑就越发清明了。天呐,我竟然勾引了楚殇!嘘,小声点……换一种不那么难听的说法,啊,楚殇竟然轻薄了我。

好吧,无论哪种说法都不怎么好听。我望着楚殇的背影,脸唰地一下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吧。”

可是,无论我多么想抹空这段记忆,它还是在我心底播下了一颗种子,甚至,暗自开出了一树花。

我们再不敢掉以轻心,各怀心事地走出了桃林。

林子尽头,是一湍激流。山势很陡,故而水势很急。水上有一座石桥。这约摸就是怪老头所说的阎王桥了。

楚殇霎时顿住了脚步,他道:“你站在这里别动,等我过去了,你再上桥。”

楚殇刚一踏上桥,山间就传来了一阵擎天动地的虎哮。我唯恐失去什么,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从背后环住楚殇。桥下的流水很急,波浪拍打着水中的巨石,溅起白色的浪花,若是掉下去,只怕立即便会粉身碎骨。

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山谷之中回响:“无知凡人,竟敢打扰本尊清休!”

楚殇转过身来,将我护在怀里,淡道:“我们并非存心打扰,实因人命关天。还请尊上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

“祭上鲜血,吾便放行!”一只猴子忽然窜到我们身边,递给我们一把做工精致的金色匕首。楚殇皱了皱眉头,淡道:“若是不呢?”

“哈哈哈哈哈……”一阵令人胆寒的笑声自山中回荡,那声音似是带了几分怒意,“年轻人,你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只怕也会是最后一个。吾虽化为巨石,但山中野兽无一不以吾为尊。与吾为敌,死无全尸!”

皆着,便是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咆哮声:有狼群、有狮子、有老虎……

我忽然觉得释然,心里竟然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

楚殇的手那般牢牢地护住我,阵阵暖意透过薄凉的衣物渗入我的心底,我竟然莫名的心安。

他神色不变,几缕阳光静静地落在他的睫羽上,安静地仿若即将融化一般。

☆、chapter37.0

我竟一点也不害怕了。从楚殇怀里跳了出来,放着胆子,破口大骂起来:“死马!要闯山的是我,有种你就只杀我一人。你不就是块石头吗,神气个什么劲儿啊?你能不能有点专业精神啊,杀人还要找帮手,没种……”

大概是被我的气势给震住了,野兽忽然止住了咆哮,一瞬间,万籁俱寂。

呵呵,真真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啊!

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哑然地望着楚殇。

他忽然看着我笑了,半开玩笑地说:“双儿,那些野兽怕是是见到双儿你的绝世姿容,都自惭形秽,没脸再做野兽了!”

好你个楚殇,居然敢变着法儿说我长得像野兽!亏我刚刚还在心里头感激你,现在那些个别扭的想法就都荡然无存了!楚无良,楚变态!

哼,他果然只适合做坏人,若他变好,妖怪都要吓跑!

我懒得多做计较,揪着他的衣服,就要招呼着楚殇快些过桥。一道灰色的身影忽然从天而将,拦住我们的去路。

他半跪在地,低着头恭敬地说:“属下严龚拜见小主!”

我错愕地说:“大叔,你认错人了,我的名字不是小竹,我叫妙双。”

他却依旧半跪着不起来,又说了些我听不怎么懂的话:“严龚有眼不识泰山,唐突了小主,还请小主恕罪。”

楚殇走上前去,问:“刚刚就是你在假冒‘妖马’?”

“是。我们不愿被人打扰,便假托当地神话,做个屏障。”

我道:“啊?亏我刚刚吓得半死……不过,这山中野兽怎么都听你的话啊?”

“小主说的是刚刚林中的野兽声?”

我点了点头。

“禀小主,那是口技。”他说这句话的声音,竟和我的声音一模一样!世上竟有这种技艺!

原来,那林中的野兽并不是真实存在,是我们自己草木皆兵了。

我道:“这位高人,你可以站起来吗?我实在不习惯有人跪我……”

“严龚谨遵小主之命。”说完,他神色恭谨地埋下头去,但丝毫还是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我悄悄凑到楚殇身边,轻声说:“楚大侠,你有没有觉得,他每说一句,话里就必定有“小主”两个字啊?”

楚殇不置可否地一笑,道:“双儿,这回事情应该会很顺利了。”

他的话音刚落,我就感到一阵清香袭来,沁人心脾却带着些许冷意。

眨眼间,我便见到漫天飞舞的紫色花瓣。

一抹紫色的身影轻踏水面而来,脚下波涛汹涌,她却如履平地。她轻轻一跃,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桥上。

那女人戴着一顶紫色兜帽,浅紫色的薄纱从帽沿一直垂至腰际,教人看不清面容。一身紫色衣裙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猜不出她的年纪,只隐约觉得一股压力迎面扑来:她在注视我,久久地注视着我。

良久,她开口道:“不知二位来青鸾峰,有何要事?”她的声音有些苍老,略微带些沙哑。

“我的一个朋友中了毒,想请红苑前辈替他解毒。请问,前辈知道如何才能找到她吗?”

她缓缓地开口,说:“我从不替人施针。你们何必费心。”

那自称严龚的大叔面上露出急切之色,他赶忙说:“红姑,这是小……你又何必为难于她!”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哽住,紫衣女子抬了抬手,示意他无需多语。

我一懵,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传说中的红苑前辈,故而恭敬起来,拱了拱手,说:“只要前辈肯出山救人,妙双甘愿为前辈做任何事情。”

她的唇角仿若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我屏息凝神地等待她的答复,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楚殇的眼里忽然积聚起一抹从未有过的雨雾。

红苑前辈沉默良久,一字一顿地问:“真的什么事情都愿意为我做?”

我想,无非是找什么地上星,瓦上霜……反正这些高人刁难人的本事多了去了……但既然她能够救云大哥……我缓缓地点了头。

我不愿意让他永远沉寂在黑暗之中,若要沉寂,便让我替他承受吧。

我不知道一向明哲保身的自己为何忽然生出这样的孤勇。那时的我,只一味地把这种孤勇当做是爱。

我从未想过,这一切,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迷局。我早就深陷沼泽,又有何种能力能够帮得了他?

而云大哥,从一开始就孤傲地成为摆弄棋局的人,执子之人,唯有自救,除了自己,没有谁能够真正救得了他。他的对手不行,我亦不行。

我郑重其事地看着红姑那双隐入薄纱的眼睛,重复了一遍,道:“前辈,请开出你的条件吧。”

☆、chapter38.0

她道:“留在青鸾峰——拜我为师。”

我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这就是条件?

楚殇见我发愣,提醒我道:“还不快些拜见师父?”

于是,我就糊里糊涂地拜了个厉害师父。我并不清楚像她这样的世外高人为什么会独独选中我做她的弟子,但既然这件事并不刁难,又可以救云大哥的命,我自然没什么好顾忌的。

严大叔喜上眉梢,他道:“红姑,小主如今做了你的徒弟,那我该怎么称呼呢?”

红苑前辈,哦不,师父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这里没有什么小主,叫她的名字罢。”

我如释重负地说:“严大叔,叫我双儿就好了,我真的不叫……呃……小主……”

师父又随*代了严大叔几句,便同我们一起下山了。再次经过桃花瘴的时候,我和楚殇都迟疑着不敢迈步。师父递给我们一枚药丸,淡道:“这是清心丸,可以破除瘴毒。”

傍晚时分,怪老头的小茅屋终于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之内。远远的就看到怪老头儿在屋子前走来走去,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

他见到我和楚殇,先是喜笑颜开;又见到我身后的师父,顿时就不笑了。他道:“哟,红苑老姑婆,今儿个怎么舍得到我这脏乱不堪的破房子里来?”

他还要再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了。我一个闪身过去,捂住他的嘴,小声道:“你若是还想吃我做的菜,就不要说话了。”怪老头立即不说话了,像个耍脾气的小孩一般跑到石桌那里干坐着,再不往我们这里看一眼了。

我引师父进到屋里,道:“师父,徒儿想请你搭救的人便是他了。”

师父摘下兜帽,我这才见到她的真容:她约摸四十岁的样子,面容极其普通,周身却散发着一股女子少有的英气。但是,她未绾的发丝竟然全是白色的!

师父直接忽略到我见到她头发时的惊异神情,道:“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便可以了。”说罢,往云大哥的床前走去。

我退了出来,正准备将门合上。却忽然间听到师父兜帽落地的声音。冲进屋里,便只见到她面色惨白地望着床上躺着的云大哥,一动不动。

沉默了许久,她眼也未抬地说:“若是要救的人是他,双儿……你还需要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失魂落魄地出了屋子,颓然地坐在台阶上。怪老头儿正坐在石桌上同楚殇说话,他们说得正欢,自然没发现我。怪老头儿眯着眼睛问楚殇:“你小子命很大嘛,竟然还可以活着回来!我说,你们在桃花瘴里见到了什么?”

楚殇躲闪着怪老头的目光,道:“能看见什么,不就是桃花吗?”

怪老头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冲楚殇挑眉,奸笑道:“我知道了!”他顿了顿,又道,“我这就去问问双丫头……”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因为见到我正坐在台阶上,一个人暗自掉眼泪。

怪老头儿急了,他道:“哎……蜘蛛精,你别哭嘛……这死小子既欺负了你,老头子我定会给你做主……”

楚殇站在一旁,淡道:“师父,你先去找清悠。”

我咽了咽口水,啜泣道:“清悠……清悠,不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