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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翠烟霏暖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点了点头。

“你的身世?”

“我是孤儿,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是义父将我们带大的。在我的印象里,他总是不苟言笑、严厉残酷。他给我们锦衣玉食,却从不在乎我们是否生病发烧。即算是病了,我们也绝不敢耽误练功的时间。因为每隔三日,他便要我同云焱比试一次,若是输了,便要挨上一顿毒打。”

我从来不知道云大哥可以一口气讲这么长的话,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我道:“你义父真坏,跟弦歌坊的妈妈有得一拼了,他姓甚名谁?”

云大哥缓缓一笑,道:“你竟将他同老鸨比较,若让他知道,只怕你小命不保。”他顿了顿,神色认真的说,“他是‘山抹微云’的宗主。”

“‘山抹微云’是什么?”

“江湖中少有人知道它真正的名字,它以多种形式秘密存在。可能是布庄、可能是赌坊、可能是青楼、也可能是酒窖。玉溪坛就是其中的一个。”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呵呵……你义父真有钱,真是生意遍天下啊,那他最主要的买卖是什么呢?”

“人命。”

我心下一惊,再不敢说一个字。云大哥淡道:“那是以前。现在,他只凭自己的心意行事。”

我附和地笑笑:“呵呵,能够放弃错误的职业,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这真是一件值得鼓励的好事。那么,他想做的事是什么呢?”

“找到浮生若梦——一种能够毁天灭地的绝世神功。”云大哥静静地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些什么特殊的情绪来,好似我就是一张地图,一张可以找到“浮生若梦”的地图。忽然,他轻轻一笑,收回目光,道:“你应当也略有耳闻,江湖中很多帮派都丢了武林秘笈,这便是他做的……他在找下落不明的浮生若梦。”他顿了顿,“还有什么要问?”

“你也想要那绝世神功吗?”

☆、chapter33.0

他淡然一笑,道:“我并不想要。只是,也不想让他得到。”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深邃,良久,缓缓地说,“我也有我想要守护的东西——已经被他毁过一次了,我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云大哥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陡然一惊。仿若他所说的东西同我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我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吗?那日……我把白云焱当做了你……”

我从袖带里摸出个宝贝,藏在手里,吞吞吐吐地说,“你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我得做个标记,省得以后再认错了……”

云大哥很少笑,即使是笑,那笑也只入眼,浸不进心里。此时此刻,他好笑地看着我,眼里的寒冰渐渐融化,道:“什么标记?”

我摊开手,一枚纯白的耳钉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他冰凉的指尖触过我的,将耳钉拿在手上细细察看。

我不安地说:“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何况还是在陈州用你的银子买的……我只是觉得,你戴上的话,会很好看……若是不喜欢,可以还给我……”

他眉头一挑,淡道:“怎么会不喜欢?”说完,往马车停着的方向去了。我心下一喜,急忙跟上他的步子。

我们都没有看见:身后,一缕暗蓝的影子从树上跳了下来,望着我和云大哥并肩而行的背影,久久怔忪。

我们回到马车上的时候,楚殇还在生我的气,他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一个人懒洋洋地窝在车角里,用大氅盖住脸,倒头睡觉。

清悠同我说,楚殇同我一样担心云大哥的病情,我不该去责怪他:我被敲昏的那段时间里,楚殇请了有“关中老医”之称的窦神医替云大哥解毒。那神医说,这世上能解这毒、又肯出手的怕只有楚殇的师父——怪老头了,可惜的是他居无定所,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为了打听怪老头的所在,楚殇独自一人马不停蹄地连夜赶到距陈州百里的西华县,请他的故友南宫轨旧占了一卦,这才断定怪老头人在青鸾峰。不过,我们赶路的这几天,难保怪老头不挪地方。所以楚殇才说他并不清楚怪老头的确切位置。而我,为了这个生气着实没有必要。

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同楚殇和好,可他却一点也不领情。醒了之后就主动替了清悠,去外头驾车了;我死皮赖脸地坐了出去,刚要开口,他便道:“啊?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我再不做无谓地努力了,径自去马车里头睡觉了。

云大哥的毒有一遭没一遭地发作,他咳出血一日/比一日多,颜色一日/比一日暗,我知道我们时间不多了。好在,青鸾峰已经近在眼前了。

第四日的傍晚,我们终于到了青鸾峰下。怪老头在这儿有几间草屋,楚殇轻车熟路地招呼我们进去。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们都有些失望。

楚殇径自去了厨房,眼也不抬,悠悠地道:“师父,别躲了,出来罢!”

房梁上忽然蹦下一个人,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正是怪老头儿。他皱着眉头,叉着腰,一副恼怒的样子,道:“麻烦精!你如何就发现为师了?”

“师父,劳烦您下次换个地方躲,房梁已经没有新鲜感了。那里也不适合您这岁数,若是闪着了老胳膊老腿的,徒弟我可担待不起。”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说,“还有,我刚刚并没有看到你,只是猜测罢了!”

怪老头儿气得原地跺脚,道:“我一生光明磊落,怎地就教出你这么个奸诈狡猾的徒儿来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他跺脚的时候,很不幸地踩到了我的。于是,他抬眼瞧了一下受害脚主人的脸,道:“女娃儿,我怎么觉得你好生面熟啊?”

我笑嘻嘻地跟他打了个招呼,道:“怪老头儿,小乖呢?”

“红苑老姑婆将小乖给讨了回去了……”

他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说,“哦……我想起你来了,你是城东的豆腐西施!小乖最爱吃你做的豆腐啦!”

“……”

楚殇闷声一笑,道:“她只怕是城西的东施豆腐。”

☆、chapter34.0

我恶狠狠地瞪了楚殇一眼,淋漓尽致地表达完我的憎恶之情之后,顿时领悟到:楚殇肯取笑我了,哦耶,冷战结束!

经过一番提点,怪老头儿终于记起了我这只“蜘蛛精”。他感慨道,如今这世道真是雌雄莫辩、人妖横行啊!真真是一个悲哀且沉痛的世道!世风日下啊世风那个日下……

他的感慨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又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喊了一声“咔”,示意楚殇赶紧说明此行的来意。怪老头儿听完之后,当即表示愿意一试,他同我说:“我解毒的本事就跟我接骨正位的本事一样厉害!”当时我就震惊了!苍天啊,这真是一个以讹传讹的世道啊!

怪老头儿让云大哥单独留在屋子里,将我们都赶了出来。他道:“我施针的时候最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偷学了,走远些、走远些……好徒儿,你去给为师沽壶酒来;至于你们两个丫头,给我做饭去,快去!”

我颇感担忧地问楚殇:“他真的会解毒?”

楚殇颇感担忧地问我:“你真的会做饭?”

于是,我们相互担忧着地分头行动了。他去了市集、我和清悠去了厨房。

临走前,楚殇叹气说:“你们俩倒是悠闲,师父他竟然要我去沽酒?你们知道最近的酒肆距这里有几百里吗?整整三百里!”

其实,我倒宁愿自己是去沽酒了。因为,同清悠一起做饭这个活儿太有技术难度了,以至于我宁愿跑断自己的两条腿。

我觉得怪老头儿的厨房应该改名叫厨万幸——它遭此一劫,竟然还没被化为灰烬,实属难能可贵。

饭菜上桌的时候,怪老头儿仍在屋里,楚殇也还没回来。我和清悠都饿得不行了,就拨开些饭菜,留给了他们。我们正打算先吃,手上的碗筷莫名其妙地倏地一空。我心下奇怪,扭头一看:怪老头儿正得意洋洋地捧着两碗饭,翘着二郎腿,坐在茅屋前,道:“你们这两个娃儿好不厚道,吃饭竟不叫我?”

我问:“云大哥怎么样了?”

他道:“好说,好说,骷髅骨已经解了。只等他醒过来就没事儿了。”

我心下一喜,道:“有劳前辈了!”

怪老头儿没搭理我,径自看了看四周,眼珠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儿,道:“我那好徒儿呢?”

“您让他沽酒去了啊?”

“哎呀呀,还没回来?看来这小子的轻功一日不如一日了啊。”他大口地吃了口饭,道,“以前他这一来一回,半日就够了。没有我这个好师傅的督促,他的武功只怕是懈怠啦!”

听到这话,我和清悠不约而同地作惊恐状。竟没来由地同情起楚殇来: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折磨凌虐其徒而自得其乐者,可谓师之大成。怪老头儿就是这集大成者。想必楚殇以前就经常被怪老头儿差去三百里之外沽酒,呜呼哀哉,可怜可悲!

怪老头儿大口吃着菜,一面吃还一面说:“丫头,你这手艺可比如意楼的师傅好多啦……可惜我那徒弟没这口福,现在还没回来。”

“我怎地没口福了?”楚殇提了两壶酒,站在篱笆外头。

怪老头儿毅然决然地解决掉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块肉,道:“武功不济还想吃饭?自己做去!”

楚殇倒是不紧不慢地从篱笆外头绕了进来,淡道:“不劳师父费心,徒弟已然吃过了。如意楼的凤穿牡丹……那滋味真是曼妙。”他将酒放在桌上,掀了长袍,悠悠地坐了下来,说:“师父您既让这两个丫头做菜……”他长长地停顿了好一会儿,淡道,“徒弟怕死,就在外头吃了回来。”

哼,本姑娘在弦歌坊的厨房里少说也呆了五年罢,做菜的手艺不说天下第一,但至少也是坊里前五吧!

虽有清悠搅局,但仍旧不能影响我高超的技艺以及卓越的发挥!如今却被人小觑了!

我正要说话,怪老头儿却率先开口了,他道:“吃了这蜘蛛精做的饭菜,的确是有碍性命啊!”

我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老爷子,您刚刚还说回味无穷的啊!

在楚殇摆了个“我就知道”的表情之后,怪老头儿眯眼一笑,道:“因为太好吃了,好吃的要死了。”

说完,得意地看着表情瞬间凝固的楚殇。我们三个集体围观了他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就收拾碗筷悠悠地走了。

☆、chapter35.0

按照怪老头儿的说法,云大哥醒来之后就该没事了;可是,他一直没醒。他的额上有细细的汗珠渗出,嘴唇紧抿,样子很是难过。

我守着云大哥的时候,他倒是醒了一次。

那个时候,我正俯在他床边睡着了,隐约中感觉有响动。我睁眼来看,这才发现云大哥正费力地试图分些被子来替我盖上。

我这么一惊醒,他的手便落了下来。我急忙问他:“云大哥,你要不要喝水?好些了没有?”

他枉然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这才惊觉:他的面色又白了几分,嘴唇上的乌色又深了几分。

我的眼泪竟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一边宽慰着自己,一边宽慰着他,说:“云大哥,你会没事的!”

云大哥迷迷糊糊重又睡过去的时候,我得空央了怪老头再来看看,怪老头探过他的脉息之后,神色就显得分外凝重。

他只喃喃地说:“老头子犯了糊涂,怕是生生害了这个娃儿。”

我急了,只央着怪老头把话说得清楚明白几分。他道:“骷髅骨的毒倒是解了,只是这娃儿体内还另有一股煞气。若我猜得没错,他还中了天煞。”他黯然道,“除非红苑老姑婆肯出手相救,否则,只怕这娃儿活不过三天了……”

我讶然道:“不是九天吗?”

“原本是九天,现下只剩三天了。”他黯然地叹了口气,说,“本来两毒相克,可以活九天,如是今解了骷髅骨,便只有三天了。”

我心下一惊,没有站稳。

楚殇扶住我,眸子沉了一沉,只安慰我说:“会有办法的。”

他抬了头,问:“师父所说的红苑前辈是?”

“想要那个小气婆娘出手,只怕是难上加难……我不过是借了她的老虎骑了个两三天,她就再不肯让我上青鸾峰了。”

清悠抓住了重点,问:“她就住在青鸾峰上?”

怪老头儿道:“不错,就在青鸾峰上!只是如是今,连我都上不了这青鸾峰,莫说你们几个没本事的小娃娃了。”

原来,这青鸾峰之中有座林子,叫桃花瘴。桃花瘴,顾名思义,瘴气毒人。只是此处的瘴气又与别处不同,它能让人坠入幻境,令人心智丧失。若是执念过深、欲望过重,自是破不了这桃花瘴;破不了瘴的,就唯有与花同眠了。

这桃花瘴还不算顶厉害的,山上还有一座阎王桥——据说那是观音菩萨为了困住为祸乡里的一匹妖马而亲自栓下的神锁。那妖马苦于被困,就残害过桥路人。若是不以鲜血相祭,便会夺人性命。

怪老头说,他破得了这桃花瘴,却过不了那阎王桥。他劝我们不要上山送命,还说:“若是那小子运气好够好,红苑老姑婆恰巧下山采药的话,这事儿兴许就好办多了。”

他指了指小山腰的一处地方,道:“相传黄帝炼丹的时候便是在那里采的药。那老姑婆同我一样,都是相中了了那里的好药材,才住在了这青鸾峰。”他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