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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翠烟霏暖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退。

楚殇将我肩上的狐裘拢了拢,道:“你笑什么?”

我叹了口气,悄声说:“楚公子,你又辗碎了许多娇俏女子的怀春梦。”

他悠悠一笑,道:“怎么?你心疼她们?不如——我再一一安慰回来?”

“你敢?”我瞪着圆鼓鼓的眼睛,恨恨地道。瞪着瞪着,眼前的楚殇就忽然多出来很多个,景物也渐渐模糊。

楚殇发觉我脸色不对,急忙搂住我,切声问:“双儿,你不舒服?”

我刚想摇头,一个“没有”的“没”字刚说出口,就晕了过去。看来人果然不能说谎,是会遭现世报的。

我醒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嘉漠与楚殇在屏风后头讲话,却听不太真切。这么一觉睡来,我依稀梦到了许多重要的事情,但如今一件都想不起来。我从床上起来,走了出去,就地听到楚殇没头没尾的一句:“我们明日便出发吧。”

于是我跳起来,说:“我也要去!”

楚殇转眼见到我,眉头一皱,问:“你站到那里多久了?”

我的眼珠儿在眶里转了一圈儿,笑道:“难道你和嘉漠在商量不能让我听到的秘密?”

他一把将我横抱起来,放回床上,好似是真的生了气,可音调却依旧不变,他说:“谁让你光着脚站到地上的?”

我嘟了嘟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老实吧唧地回答:“是阿双那个坏家伙。”

楚殇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拿我这个敢于承认错误的大好青年没有半点办法。因为,我已经承认自己是坏家伙了,他再批评我的话就没有风度了。

我问:“你们刚说,我们是要去哪里?”

楚殇道:“更正一下,不是我们,是我和嘉漠,没你。”

“不行,我也要去!我不会当拖油瓶的,我很能吃苦的。”

楚殇淡淡一笑,说:“‘很能吃苦’这四个字,你只做到了前头三个字。”

我想了一想,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冲他大声道:“你才能吃!你全家都能吃!”

他笑了一下,幽幽地说:“我全家不就是你全家吗?”

我嘴角抽了抽,还真是厚颜无耻啊!

嘉漠将双手叠抱在胸前,望着我们两个无奈一叹,说:“好吧,阿双,你把辟水剑法练到第十二路,我们就……”

我打断他:“我抗议,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们理解一下笨鸟后飞的难处嘛。”

楚殇幽幽地吐出四个字:“抗议无效。”

还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楚殇分明在这件事情上刀枪不入,他不仅不愿意带我去,还派了几个影卫日夜看着我。我左右打听,才知道他们此行是要去傲剑门开个什么武林大会,与各个门派结成联盟,从背后包抄山抹微云。可惜,这样的武林盛会,与我无缘。

☆、chapter65.0

虽然楚殇他们说只去两天,可他们刚离开一天,我就觉得分外无趣。于是,自己寻了厨房,做了饭菜,招呼那些影卫们现身一起吃。他们起初对我的所作所为还持着抗拒的姿态,生怕我耍什么花招,只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说:“属下不敢!”

经过我的软磨硬泡,以身试菜,他们这才慢慢放下戒心,打算过来象征性的吃上一口,表示他们并没有辜负我的好意。

可是,我对自己做的菜还是有信心的,对他们的味觉也有信心。嗯,他们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吃过一口,还想吃第二口……如此一来,大家就都围坐在桌边,吃开了。

我又纷纷给他们倒了酒,可是他们都推脱着不肯喝,说喝酒会误事。我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事情可误,所以,喝了很多杯。

可是,到了最后,躺在桌上昏迷不醒的人却不是我。我是光荣自豪的独醒者,当然,也是卑鄙无耻的下毒者。

我将毒下在了菜里,又把解药放到了酒里。我虽下了毒,但是给了解药,他们不肯喝,自然也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我有些无赖,可是,谁叫楚公子将我扔在这里啊?我收起了自己的内疚,换了身男装,大摇大摆地溜出了殷玉城。

我一直是个路痴,自然不知道傲剑门在哪里。没关系,可以问路啊……可是我出师未捷身先死,哦不,身先晕……我忘记了自己这几日经常无缘无故就晕倒的这件事了。

我隐约知道那个被问路者拍着我的脸,喊了几句“公子、公子……”,接着我就人事不知了。

这次我晕得比较不走寻常路,我依旧做梦,但这次的梦既清晰又冗长。清晰到我目不忍视,冗长到我耳不忍闻。

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一段记忆——我九岁之前的记忆。我想起了许多事情,包括父母的模样、自己的身份。既然我记起来了,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师父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我身上的铸梦术是师父和阿娘施的。师父是守护人,阿娘是祭祀者,她们的法力都不够强大,所以,师父也就是我的红姨白了头发,阿娘失去了生命。她们俩的牺牲,换取了我的偷生。

若是守护人平安无虞,我的记忆屏障自然不会被打破;可现在我记起来了,这代表着师父已经仙逝了。铸梦术没有守护人的看护,法力失了效,我自然而然地恢复了记忆。而这几天,我平白无故地晕死过去,便是因为师父法力的动荡。

救我的人是一户普通的农家。那妇人早就看出我是个女子,见着我刚才在梦中流泪,便关切地问:“姑娘,可是做了什么噩梦?”

我淡淡一笑,道:“我倒希望它只是一个梦。”

我忽然想起阿娘帮我铸造的那段温暖但模糊的记忆,她是希望我生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农家吧,阿爸挑水种田,阿妈纺纱织布……可是,我是她的女儿,是沐曦灵岛的小主,有些宿命是逃不过的。

好吧,我不是一个宿命论者,也讨厌自己这样矫情。于是我同那对夫妇道了别,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属于洛旖杉的征程。

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会同他们狭路相逢。

那时候,我正坐在驿站里喝茶,花妙娘打马而来,她的身后跟着同样骑着马的白云焱。除了不明就里的第一次,我从未将白云焱当做过白云淼,故而第一眼望过去,就知道来人是白云焱而非白云淼。可是,一模一样的脸,还是让我想起了那个令我恨之入骨的人!

我恢复了记忆,自然也想起了我和白云淼的过往。我还真是荒唐,无论是作为旖杉还是作为妙双,都被他骗过一次。一次,肝胆俱碎;一次,族灭家亡!

他是我从沙滩上救回来的大哥哥,那个时候,他嘴唇紧抿,浑身是伤,故而赚足了我的同情分。族人对于这个岛外来客颇为排斥,只有我,极力将他留下来,视为珍宝。

我让哥哥给他治了伤,哥哥说真正让他昏迷不醒的原因不是外伤,而是天煞。我软磨硬泡,才从师父那里套来了缓毒的法子,可是,师父说这种毒极为阴狠,是由七种毒药配置而成,她兴许能猜出这七种药物的名字,但药物的投递顺序她摸不透,故而配不出解药。

除了哥哥,大家都不肯帮我。我好不容易才在岛上凑齐了可以抑毒的药材,又亲手煮好,喂给他喝。他转醒的时候,却只冷冷地看着我,问:“为什么救我?”

这跟阿妈讲的美人鱼的故事一点都不一样!不是说公主救了王子,王子就会娶公主的吗?怎么这个人非但不对我表示感谢,还用仇视的眼睛看着我啊?这个不一样的王子完全颠覆了我对童话故事的美好憧憬,所以,当时我就哭了,而且哭得波涛汹涌的。

他也不管我,只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打心眼里唾弃着我。

那个时候,我自然以为他是一心求死故而投海,所以才阴错阳差的飘上了沐曦灵岛,并不知道他另有目的。

阿妈跟我说,灵岛周围有很浓重的雾气,航海的渔船是会迷路的,只有月圆时依着潮汐的变幻,才有可能登上沐曦灵岛。所以,灵岛与世隔绝,千百年来从未受过外界的打扰。

作为第一个岛外来客,小云哥哥极大地满足了我的好奇心。虽然我问十句,他才可能大发好心地回答一句,但我依旧乐此不疲。在这种乐此不疲之中,他逐渐削弱了对我的戒备。而我一开始就对他没有戒备,所以,我输得比较惨。

山抹微云攻上沐曦灵岛的那一夜,我正在和他一起捉萤火虫。我说:“小云哥哥,我们俩比赛谁捉的多。若是我捉的萤火虫多,你就留在沐曦灵岛,这辈子都陪着我;若是你捉的多,那我就随着你偷偷从岛上溜出去,我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好不好?”

他指着我脖子上的紫鸾暗玉,淡淡一笑,他说:“若是我赢了,你将它取下来,扔掉……”

“可是阿娘说,没有这个,我就嫁不了人了。”

“怎么会?你可以嫁给我。”

那个时候,我只觉得有个人可以嫁便好了。至于是嫁给谁,好似并不那么重要。故而点了点头,说:“好吧。”

我抓萤火虫抓到了一半,就发现重华殿好似走了水。我担心阿娘,故而飞快地将布袋子扔给小云哥哥,一边跑,一边说:“我去找阿娘,你自己数数看……”

我躲在大树后,不敢上前。火光染红了天空,漫天的箭雨前赴后继地*过来,铺天盖地的。骇人的血色染红了整个大地,地上躺着的全都是无辜纯良的族人。四周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我胃里一阵翻腾。我刚要哭,就有一双手捂住了我的嘴,我听见他说:“旖杉,对不起……”

我惊惧地瞪大眼睛,忽然间恍然大悟,他手臂上的纹身与那些放箭的黑衣人一模一样!是我引狼入室,才给沐曦灵岛带来了无尽的杀戮!是我害死了我的族人!

☆、chapter66.0

我的掌心被自己抠出了血来,心中的恨意仿佛是熊熊烈火,将整个人灼得口干舌燥。我甩开他的手,冷声问:“是你?”

这一问仿若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我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想给他、也想给自己找一个开脱的理由。

可是,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前所未有的恐惧就如墨汁滴落水里,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扩散着。黑暗与丑恶无声地蜿蜒,无法理清,挣脱不开。

死亡,亦不过如此吧。但在这之前,我要将他一齐推向地狱!不对,我必须先去救阿娘!!!

我没有再看他,只越过他,企图向火海奔去。他却狠狠地拽住了我的胳膊,说:“我一定将城主夫人带出来。”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生硬,“但是你,必须留在这!”

他的眼底一如既往的纯澈,我怔了怔。却就在愣神的一瞬间,被他点了*,随即昏睡过去!洛旖杉,你果然很好骗!

醒来的时候,却是在一条狭窄破旧的渔船上。船头,只他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撑桨。他的背影多了几分萧索,原本一尘不染的衣裳如今却残破不堪。

我冷声笑了笑,坐起身来,说:“云淼,我阿娘呢?”

我没有再叫他小云哥哥,在我心里,小云哥哥已经死了,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他这才察觉到我醒了过来,眼底眉梢的喜意在见到我冷然的眸子之后迅速化为坚冰。他沉默了许久,才一字一顿的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我真恨这三个字!

我破天荒地没有哭,只蜷缩进船篷阴影更深的地方。仿若那样,我才觉察不到痛,周围尽是黑暗,这样的我,才不会觉得自己很脏。我害死了我的族人!他们深陷沼泽,我却苟且偷安!

阿爹宠着我,阿娘疼着我,阿哥惯着我,我不想学的东西,从来就没有逼着我学过。那时候我说,我是沐曦灵岛的小主,有阿爹、阿娘、阿哥守护着,自然可以一世长安,武功心法不学也罢。

可是如今,我却连同仇人同归于尽的念想都成了奢望。

不知在海面上飘了多久,昼夜更替,无论是天空还是海水,目之所及,都是令人绝望的蓝色。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可以去灵岛之外的土地,如今才知道,灵岛之外,意味着死亡。

因为一心求死,所以我滴水未尽。

云淼走进船舱里,扔给我一袋水,他说:“你若想报仇,也得先保住性命。”

我的嘴唇因为干裂而说不出话来,只定定地看着他,即算我活下来,凭我一己之力,能杀掉你吗?

他说:“也许我们马上就要死在海上了。船上的补给并不多。”他看了看碧蓝的水色,继续说,“我们之中,或许能活一个,或许两个都得死!你若将这壶水喝了,那么,我的生机也就少了一分。若你运气够好,我便会死在你前头!”

我心一横,将那壶水一饮而尽。喝过之后,便忽然觉得深思恍惚,我强撑着痛苦,费力地说:“水里加了什么?!”

“铸梦术的符契。”

作为沐曦灵岛的小主,我自然知道铸梦术是什么?只觉得心下冷意浸人。阿娘,便是因为炼化了这个,所以不在了?想着想着,便昏了过去。

之后的几天,我时醒时昏,醒着的时候,就一个劲儿地对云淼冷嘲热讽;睡过去的时候,就隐约能感觉到记忆碎片从我脑子里片片剥离。之后,我们终于找到了陆地,我也在混乱的码头,仅凭着最后的一丝坚持,逃了出去。

之后,便被卖到了弦歌坊。成为了彻头彻尾的妙双。

我收回思绪,眸光淡淡地扫过花妙娘和白云焱。我将兜帽压得很低,坐在桌边不动声色的喝茶。我一边旋转着茶杯,一边估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