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自己到底要从哪个角度喂招,胜算才会更大。两个都是当世高手,我一个都打不过。我自嘲一笑,我连他们两个都解决不了,如何报仇?
我忘记了盲人的听力是极好的,正是这声低笑,暴露了我自己。花妙娘走了过来,用软腻腻的声音对我说:“小姑娘,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们正要找你去呢……”
白云焱也跟了过来,他勾起嘴角,摇了摇头,冷道:“这明明是个公子,你却偏要说他是姑娘。义父如何会寻了你给我当帮手?”
他的这番话说的委实好笑,可见,有眼睛的不一定看得见,他可能是头黑瞎子。
驿站里喝茶都是很有眼色的人,看着情势不妙,纷纷揣着剑溜走了,茶小乖溜得最快——他在驿站这种仇家相逢、杀人越货的绝佳场所工作了许久,定然是溜出了水平,溜出了经验。
花妙娘对白云焱的态度倒是没有上次的卑躬屈膝,她不卑不亢地抽出拐杖里藏着的剑,飞快地挑开了我的兜帽,快声说:“公子有心包庇,妙娘却没有这般的慈悲心。你倒是认清楚,这是不是宗主要我们找的人?”
白云焱的眸子隐隐一抖,我来不及分辨他眸中的神色,抽出吹雪如意,就迎上了花妙娘的剑招。白云焱倒是自在,他根本不屑于同我打架,径自叠抱了双臂,冷冷地站在一旁,说:“这么一个小女子,如果我们两个出手,倒会让江湖人看了笑话去了。你自己解决吧。”
花妙娘的剑招绵密紧致,如细雨一般将我困住。我只觉得自己被逼到一个死角,完全施展不开身子。她的剑尖漾起一阵花雨,剑招突变,我看不到剑尖的位置,只隐隐觉得离胸口只有三分的距离。我的吹雪如意似是感应到主人的情况危急,它并不听我的指挥,自顾自地舞出了一招,竟阴错阳差地挡住了花妙娘的攻势。
花妙娘被这么一挡,猝不及防地被我震到了地上。我甩出吹雪如意,勾住花妙娘的剑,收回手里,笑道:“我一直好奇你这又当拐杖又当剑的四不像到底有什么玄妙,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我正要挥剑刺下,却听到楚殇的声音,他说:“双儿,小心!”
我仍在反应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并未察觉花妙娘的袖袍里忽然飞出许多细针。一个黑影扑过来,我下意识地给了他一剑,却陡然发现,他其实是想救我……时间的流逝变得微弱可察,我甚至可以感觉道剑尖刺开了他的皮肉,正中他的心口。
花妙娘愣在当场,她的银针全钉在了树上,入木三分。我握剑的手隐隐颤抖。我忽然不能思考,白云焱,他救我作甚?
他的头就靠在我的肩上,血汩汩地流了出来。他轻声说:“旖杉,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我捉的萤火虫比你多十一只,你输了。可是,你却没有践诺的必要了。”
ps:表示阿云终于被我炮灰掉了,表示大家不要用鸡蛋砸我~~~
☆、chapter67.0
我惶然失措地看着他,这才察觉他的耳垂上有一个微不可察的耳洞。我又被他骗了:弟弟扮作哥哥我兴许可以认出来,但哥哥扮作弟弟呢?
他是我恨之入骨的仇人,却为了救我,被我刺了一剑……我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是该推开他,还是抱紧他。花妙娘一把将他从我怀中夺走,镇定地封住了他的*。可是,已经晚了;我的那一剑,正中胸口。
楚殇站在我的身后,静静地看着我。我站在原地,眼光茫然地看着脸色苍白的白云淼。
白云淼咳嗽了几声,笑着说:“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云焱喜欢穿玄色,还好……今日……是穿的这个颜色,倒不会……那么骇人……”
倒不会那么骇人,这是他生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知道他说的是——血色骇人。他穿着的玄色长袍早被鲜血润透,因着袍子的本色,并看不出他浑身是血——他认为这般,忧心他的人便不会太忧心。
我终于报了仇了,因为他,我初尝爱恨;因为他,我肝胆俱碎;因为他,我族灭家亡。他死了,我应该大快朵颐地喝上三天三夜,可是,为什么我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呢?甚至觉得怅然若失呢?
花妙娘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的眼睛越发空洞了,只静静地将他抱在怀里,缓缓吻去他嘴角的血痕。她说:“公子,每次我想与你亲近,你总同我动手,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她淡淡一笑,“可是今次,你只怕没有力气拒绝我了。”
她的泪悄无声息地滴在他的眼睛上,似一滴珍珠。她收起了她的媚眼如丝,似一个虔诚的信女捧着珍爱的宝贝。就这般,静静地坐了许久,直到夕阳下垂。
花妙娘说杀了我太便宜了,她要让我生不如死地内疚一辈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空洞的眼睛里分明流闪出同情的神色,让我无端端地害怕。
她说,她虽然是个瞎子,却看得见。我虽然看得见,却是个瞎子。白云淼从来没有欠过我,只有,我欠他。
我这才了解到云淼的过去:山抹微云收养了许多弃儿。他和云焱天资聪颖又勤奋用功,很快就被宗主看中,认作了义子。虽是义子,不过是分位高一些的棋子罢了。宗主喜欢让他们俩兄弟自相残杀,输了的,便要受罚。云淼心疼弟弟,公然放水。可他那些小伎俩如何瞒得过宗主,宗主大怒,让他认错。可他却公然顶撞,宗主盛怒之下将他扔到海里,虽然事后后悔,却已无可挽回。
山抹微云虽然觊觎着浮生若梦,却从未指望着一个少年可以轻而易举地登上沐曦灵岛。所以,云淼飘上沐曦灵岛实属偶然。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其实,真正将族人置于危险之地的人是我。小时候,我体弱多病,阿爸给我从殷玉城求来了一块紫鸾暗玉,这块玉原是一对,一只凤,一只凰。凤石在我这儿,凰石在殷玉城。人在沐曦灵岛周围的迷雾之中兴许会迷路,但石头不会,两石相吸,终会相聚。他们正是从殷玉城夺来了这块石头,所以才破了迷障。
后来,沐曦灵岛毁于一旦。阿娘给我施了铸梦术,我阴差阳错地流落在了烟花之地,污浊之气将凤石的光芒掩盖,故而保了我五年之安。楚殇将我从弦歌坊掳了出来的时候,就认出了我脖子上戴着的凤石。他当然知道这块石头会招来杀身之祸,便将它取了下来,埋在了于潜城。所以我三番五次地在他房间翻箱倒柜,却依旧找不到石头。
花妙娘掰开云淼的手掌,两块石头赫然躺在他的手心,正是紫鸾暗玉。她笑了一笑,说:“宗主吩咐我和二公子一起来找你,虽然他穿的是二公子的衣服,形态语气也学得无懈可击,但我从一出门就知道,他是大公子。因为二公子不会费尽心力地从宗主的眼皮子底下偷出这两块没用的破石头。”她顿了顿,说,“那日,你同楚公子一起回殷玉城,我和他一直跟在你们身后,我猜,他便是那日下了决心,要将这两块石头还给你。”
她笑得甚是灿烂,说:“洛旖杉,你别这么早就掉眼泪,我的故事还没有说完……”
☆、chapter68.0
入了山抹微云的人都被种下了天煞。他们或许并不是真心要为山抹微云效力,却不得不。
因为,若是没有定期的解药,生机渺茫。那时候,我虽为云淼抑制了毒性,可每逢朔月,毒性还是会定期发作,疼痛难当。
即使这样,他依旧没有回山抹微云的打算,一直在暗自寻找我的下落,等找到了,却又不敢接近我。我被困在玉溪坛的时候,他实在是急昏了头,这才赶来救我。一夕之间,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苦心经营、所有的忍辱偷生都付诸了东流。
他不敢同我呆在一起,生怕宗主会因为他,察觉到我的存在,故而编了那些谎话骗我,说他一直在算计我,一直在为山抹微云办事。为了我的安全,他宁愿让我恨他,宁愿一个人背负所有的事情。
花妙娘抚了抚云淼苍白的脸颊,说:“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在大漠找到他,他的脸色就是这般苍白。他的毒发了作,一个人躺在黄沙上。我劝他回山抹微云,他一口就回绝了我。你知道我是怎么劝服他的吗?”
我木然地站在原地,只一个劲儿地流泪。
“我说,‘若是你回山抹微云,自然可以知道宗主的下一步动作。这样,洛旖杉也许会更安全一些。’”她自嘲一笑,说,“其实,我让他回山抹微云是有私心的,我想看着他、守着他。可是,却不得不将你当做让他回来的借口。”
花妙娘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我只瞧着云淼心上那把还未*来的剑,神思恍惚。那是我刺下去的,一剑毙命。
原来以为,这世上只有他最对不起我。却恍然发现,只有我,对不起气他。他一直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替我遮风挡雨。我看着他站在风雨所来的方向,故而以为所有的风雨都因他而来——我以为,杀了他,我的世界便会宁静。他腹背受敌,可依旧孤寂地站立成保护的姿势,如今,终于颓然地倒了下去。
我爱过他,恨过他,却从未真正了解他。初识时,他是寒冰一般的存在,以抗拒的姿态将我隔离他的世界;再见时,他是水一般的存在,欲言又止、抽刀难断;再后来,他又是空气一般的存在,纯皙透明、默默守护。他有那么多的存在,每一样都是为了我。于他而言,我,却是修罗一般的存在,怀疑他,憎恶他,乃至于杀了他。
花妙娘要带走他的尸体地时候,我固执的抽出了吹雪如意。可是,她并没有同我动手的意思,只是说:“你有什么资格?他兴许爱你,可是,你爱过他吗?哪怕一分一秒。”
我握吹雪如意的手忽然就没有了气力。紧紧地抿着嘴唇,看着他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觉得我的世界忽然坍塌了,我陷入了一个迷沼,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漫无目的地走着。
楚殇一直没有说话,只默默地跟在了我的身后。他后来跟我说,那一天,他是真的害怕了:他害怕自己说话就会将我吓跑,故而不敢说话;又害怕我会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故而不敢不跟着。
我终于没了气力,只靠着一棵大树,颓然地蹲下身来。我的手里,握着那枚我曾经送给他的耳钉。他恍若还站在我的面前,眉头一挑,淡然一笑,说:“怎么会不喜欢呢?”
我的泪掉了下来,耳钉忽然蔓延出一丝白雾。说来可笑,自我从树屋下捡到这枚耳钉之后,我就一直带在身边,却从未发现:它,其实是一个传递筒,可以传递梦境与思绪的传递筒。
我从海边将他救回来的时候,为了讨他欢心,曾教过他“解梦术”中最初级的“抽丝剥茧”。那时候我说:“你这么不爱说话,将要说的记录在梦境里便好了。只有我,沐曦灵岛的小主可以读的懂哦……”
那时候他只冷冷地回应了我两个字“无聊”。
我一直以为他没有学会。因为他从来没有给我展示过任何梦境。耳钉忽然生出更多的白雾,将我卷了进去。梦里,他依旧落落白衣,眉眼如画,他说:“旖杉,我有两个梦要说给你听。”
第一个梦,是关于师父的。梦的结尾,他说:“你师父的死,只是一个开始,瓦解山抹微云的开始。”
第二个梦,是关于他自己的。梦的结尾,他说:“如果我不在了,不要为我心疼。因为无论生死,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总会出现。”
梦醒的时候,我见到楚殇死死地将我圈在怀里,他已经睡着了,好似又做了什么难过的梦,他像溺水的人揪住浮木一般抱住了我。我不忍惊动他,任由他抱着,却莫名地流了泪。
☆、chapter69.0
我给嘉漠传了信,让他在青鸾峰下怪老头儿的草屋里等我。我万没有想到怪老头的破草屋会这般热闹,嘉漠、清悠、小乖都在,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怪老头儿都现了身。
怪老头儿说:“好你个双丫头,自己师父家的房子烧了,就打起了老头子我的主意儿。占了我的屋子不算,有坏人可以对付居然不算上我一份儿。”
我脸色一横,冲他嚷了起来,说:“本姑娘还没责怪你的不辞而别呢!那时候,是谁趁着我昏迷不醒的时候溜之大吉、快意江湖去了?”
怪老头一愣,他显然没能明白,适才还愁云惨淡的我如何一下子就变成了小乖的同族,成了只不折不扣的母老虎。他躲躲闪闪地蹭到清悠旁边,说:“苏丫头,我瞧着这蜘蛛精一点事儿都没有。你们白操心了。”
嘉漠看着我的眼睛,淡淡地说:“阿双,你从小就不会骗人。想哭就该哭出来,你这强装镇定的模样,只会让我们更操心。”
我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所以顾左右而言他,我说:“阿哥,我知道‘浮生若梦’在哪里了。师父给我留了一个梦境。”
嘉漠愣了一下,显然,他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我这般叫他了。我见到清悠也在发愣,于是解释说:“嘉漠是我哥哥,亲生哥哥。”
我们一行人去了桃花瘴,在桃林中最大的一棵桃树下挖出来了一个檀木盒子。嘉漠道:“我早该想到的,若不是‘浮生若梦’,这片桃林不会这般邪性。可怜可悲,他们翻遍了整个青鸾峰,却永远也想不到,‘浮生若梦’其实就在他们的脚下。”
我一直好奇,浮生若梦究竟是件什么样的物什。现在有了机会揭开这个谜底,自然不会错过,我将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