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来。入眼的却是一副深青色为底的画卷,画上什么也没有。我只觉得上天跟我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无笔无墨、无迹无痕的一张废纸,居然就是山抹微云不惜一切代价得到的?
怪老头儿接过画卷,他的神色变得分外凝重,他说:“原来传说是真的。我约摸知道山抹微云的宗主是谁了。”
怪老头所说的传说,要牵扯到二十年前的一桩旧事。那时候,殷云城和傲剑门还不是江湖中的名门望派,江湖上首屈一指地要数唐家堡。唐家小姐相中了一个旷古绝今的英雄人物,那人是个独侠,名叫白山。唐家有意拉拢白山,故而想将女儿嫁给他。白山抵制不住锦绣前程的诱惑,虽已有了一位名叫抹微的发妻,仍旧将唐小姐娶进了门。
听到这里,清悠有些愤愤不平了,她说:“依我看,那白山就是朝秦暮楚,朝秦暮楚完还要拿前程当借口。”
楚殇摇了摇头,他说:“男人想要前程,想要江山,无非是为了护住心爱的女子。若我猜得没错,他心中所系依旧是抹微。”他顿了顿,怜悯一笑,道,“可是白山,选错了夺得江山的方式。”
怪老头点了点头,又将思绪放回了二十年前。
白山的心中所爱依旧是抹微,所以,他仅仅将唐家大小姐视作了摆设。娇生惯养的唐小姐几时受过这等眼色,自然是要反击的。那日,她和抹微一起在花园里散步,正瞥见白山朝亭子这边走来,她故意失足从阶梯上摔了下去,串通着大夫、侍女一起将罪责推给抹微,说抹微害得她没了孩子。
抹微百口莫辩。但她生性骄傲,自然不会低头。白山盛怒之下,错手将她推倒,却不想,当即血流成河。唐小姐掉的孩子是假,抹微掉的孩子是真。
怪老头儿看向我,他说:“双丫头,这抹微不是别人,只怕是你的阿娘的嫡姐。”
经怪老头一提醒,我才觉得这个名字果然很是熟悉。我的确有个阿姨叫抹微,她的墓碑还在沐曦灵岛上。阿娘说,她很多年前便病死了,怎么一转眼,又成了白山的妻子了?
怪老头继续说:“既然沐曦灵岛不是传说,这件事情兴许也不是空穴来风。你的阿姨因爱生恨,她用血祭奠了这幅从天神那求来的画,在白山的身上施了个阴毒的诅咒。双丫头,你可不要学你阿姨啊……”
我呼了口气,真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前一刻还挺正经的,后一刻又马上现出了原形。我问:“那是什么诅咒呢?”
“永远不得安睡。”
很简单的六个字,却是世上最难过的惩罚。怪老头说,从那以后,白山便消踪匿迹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第二年的同一日,唐家堡遭受了灭顶之灾,那人用的是雷霆手段,唐家一百三十口人无一幸免。
我忽然有些害怕,若是怪老头说的是真的,那么,山抹微云的目的就不仅仅是这幅画了,他们想要的,应该还有我的性命。鲜血之契要用鲜血来解,我是沐曦灵岛的小主,能开启封印的只有我。
☆、chapter70.0
由于您没有下载本章节,本章节未曾下载,您可以通过地址进入该章节:http://www.wenxiu.com/chapter/17689/367536.html
☆、chapter71.0
楚殇面上虽不在意,装成浑若无事的模样让我宽心,但夜里我每每醒来,就见到他房间的灯亮着,他的影子印在窗户上,紫鸾暗玉被他握在手里——他依旧不肯放弃。
他不想让我知道,我便当做不知道。只是坐在黑暗里,静静地陪着他。等到他房间里的灯灭了,才回到床上去睡。
这日,我正坐在石桌旁看书。楚殇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悠悠地道:“敢不敢跟我打个赌,赌输了的今日便去做饭。”
我眼也未抬,说:“我宁愿相信小乖会做饭,也不敢相信楚大爷您会做。”
他没有理会我的抗议,只自顾自地说:“嘉漠和清悠正在林子里比剑。你说,谁会赢?”
我索性将书放下,起了兴趣,说:“自然是清悠。”
“那我赌嘉漠。”
不一会儿,他们两个就收了剑一起从林子里走了出来。楚殇笑了笑,问:“谁赢了?”
清悠说坐了下来,喝了口茶,张扬地说:“自然是我。”
楚殇附在我耳边说:“一个男人输给女人,只有两种情况。第一,心甘情愿地输;第二,技不如人地输。我看嘉漠已经属于第一种了。”他又说:“那你知道我输给你是为什么吗?我也属于第一种。所以,输了也不是真正地输了。饭还是你去做吧。”
虽然,对于楚殇的霸王逻辑我不敢苟同。但我依旧不敢怂恿他去做饭——我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为这一家子人的性命负责的。我瘪了瘪嘴,一个人跑到厨房里去了。
楚殇也跟了进来,他很自然地帮我撩起了马上就要掉到水里的袖子,云淡风轻地说:“双儿,我昨天无意中倒是发现了紫鸾暗玉的秘密。”
我没有去看他手握着的那两块石头,只是看着他。他的眼睛里还有隐隐的血丝。他这个无意还真的是很无意啊。好吧,我承认我是有些心疼楚公子了,但我又不忍心*他的谎言。故而只是点点头,“哦”了一下。
他看准了我没有得空的手来还击他,故而在我的额头上狠狠地弹了一记,说:“凤凰磐涅,浴火重生。此言非虚。”
亏他狠得下心将这两块宝贝扔到火里。怪老头所说的得失得失,有失才有得便是这个道理吧。原来,这两块石头当中另有河山,只是上面刻着的不是什么心法,只是两句诗:人生百年,恍然如梦。肆意随心,方能不负。
十日之约到了的时候,我们仍旧没能勘破字里行间的讯息。我想:这或许仅仅就是一句简单的禅诗而已。传说中的蕴藏神力的石头,只是因为人们的口耳相传,才会变得隐秘而奇幻。
我并没有只身一人去山抹微云。我知道自己摆脱不了他们,索性不做挣扎。山抹微云坐落在一方山谷之中。在门口等候着我们的人是无暇,她依旧是一袭清丽的衣裙,只是容颜上多了几分落寞。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前头领路。
楚殇始终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是恨怕死的,特别是在楚殇面前。我可不希望留他一个人在这世上,他忘了我,我会伤心;他不忘了我,我也会伤心。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无暇停住了步子,空洞地比划着手势,大意是说:宗主就在里面。
门忽然诡异地打开来,石壁上的灯火也在一瞬间被点亮。门后是一个空旷的石厅,里头甚是寂静,只有一个青衫男人优雅地坐在桌边,正独自一人下着棋。我想,若不是岁月侵袭,他一定是个顶好看的男子。因为他眉眼之间,尽是儒雅。
他侧过头来,微微地笑了一笑,说:“旖杉,你和她倒是有几分相似。”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的阿姨,所以淡淡一笑。
他直接切入主题,问:“浮生若梦在哪里?”
我将画轴直接扔给了他,他一把接在手里,将卷轴摊开来,很快,画卷上的粉末就被他吸入到体内,药性飞快地发作,他倏地一下瘫倒在地。
这时,云焱领着一个影卫走了进来,他径自越过我们,抽出身上的佩剑,给了白山一刀。我来不及分辨眼前的情状,只想着快些逃出去,石门却轰然关上。无暇走上前来,她无奈一笑,说:“对不起,双儿,我的母亲姓唐,我的父亲姓白。无论我怎样恨他,我都是他的女儿,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无暇的声音因为蛰藏已久,变得空灵而悦耳。她说:“对不起,我将你们的计划透露出去了。阿双,只要你听爹爹的安排,他是不会为难其他人的。”
云焱冷笑一声:“原来你竟是他的女儿?我云焱何德何能,居然劳烦宗主的女儿一直伺候在身边?”
无暇隐隐地落了泪,却一字未发。
“焱儿,没有人是可以选择自己的父母的,你不必责怪她。”这句话是云焱身后的影卫说的。他揭下人皮面具,拱了拱手,说:“诸位,方才是白某唐突了。
依旧是刚才那张儒雅淡然的脸,只是此时,他咳着嗽,*的血迹从嘴角渗出。
“前辈,居然是你?”嘉漠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真正的白山微微一笑,道:“少年人,倒是我班门弄斧了。居然将夙玉剑赠给了你。你用惯了严袭打造的武器,夙玉剑自然入不了你的眼……”
原来,白山就是在试剑大赛中夺得夙玉剑又弃之不要的那个神秘人。
他转向我,说:“旖杉小主,只要你交出自己。所有的事情,我都既往不咎,甚至连淼儿我也可以放过。”
我淡淡地说:“他已经死了。如何放过?”
“无暇告诉了我一些,我自己也猜了一些。你就不必跟我打哑谜了,我知道,他尚在人世。”
☆、chapter72.0
没错,云大哥并没有死。他给了我两个梦境。一个关于师父,一个关于他自己。
两个梦境有两个秘密,每一个都让我欷歔不已。
师父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打算。她知道自己作为铸梦术的守护人,活过四十岁已经是老天打盹;她一直盘算着要在死之前替我做一件事,以她的性命。
所以,她是故意被山抹微云擒住的。她不过是想亲身试试天煞的滋味,尝尝它发作的滋味,亲身感受过症状,兴许是可以猜出药物投入的分量与顺序的。
如此,便能解除我的后顾之忧,让白山没了帮手。师父的确配置出了解药,可是也牺牲了她自己。是药三分毒,毒药加解药,短短三日内,师父不知道试了多少种。解药配置出来的时候,她便早已奄奄一息了。云大哥将解药分给许多人。
这其中自然包括了无暇,只是没有想到,她会是白山的女儿。
第二个梦境,云大哥告诉我,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便会出现。他与常人不同,心脏长在右边,而我刺中的是他的左胸。
一柄剑,一颗龟息丸,便骗过了所有的人。
当时,我也以为他死了,在看过他的梦境之后才知道,这不过是他和师父商量的计策。
几年前,白山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每日,他都会要求云淼同他运功疗伤,压制他体内乱窜的真火。云大哥修习的武功属性恰好可以压制这股真火,而他五行生辰也是最相配的,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云大哥死了,这股真火无人抑制,白山的功力自然就会大打折扣。按计划,他会察觉不出浮若梦里的毒药,然后疏于防备地被我们束缚住手脚。
原以为会大获全胜,没想到却是惨淡收场。
我说:“我留下可以,你放过他们。”
楚殇握紧我的手,淡淡地说:“双儿,云淼的计划虽然失败了,但留下你,好似是最后一套方案。”
白山起了兴趣,说:“哦?我早就听说殷玉城的少城主年轻有为,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指教?”
“前辈好似对棋艺颇有研究,我们就下一盘棋吧。若前辈胜了,我陪着阿双在这里;若我赢了,前辈便放我们离开,再不相扰,如何?”
白山笑了笑,道:“你战书下得如此明白清楚,我若不应战,倒也说不过去。请——”
两个人落子的速度都是极快,我只看得胆战心惊。高手对棋,拼的不仅仅是谋略,还有武功。棋盘上银光飞走,我知道他们在拼内力。白子严谨,黑子孤勇,初初一看,胜负难分。
楚殇落下一子,淡淡一笑,说:“前辈肯与我对决已经是赏了楚某一百分的面子。可是前辈,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另有目的?”
白山依旧是处变不惊,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知道运用五灵阵法,抑制敌人的长处,隐瞒自己的短处。我知道你下棋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淼儿将五灵阵法布置完全,顺道将那些自称名门正派的人带入山抹微云……”
忽然,石门从外面被打开。云淼一袭白衣,逆光站在门口。他说:“义父,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并没有中过‘浮生若梦’,你只是逃不过自己的心结。”
白山执子的手悬在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云淼取下腰间坠着的一枚吊坠,说:“这是八年前嘉漠送给我的坠子,我一直没有想过,它其实是有记忆的。”
我记得这枚坠子,那是我为了表示将云大哥视作自己人,强迫着嘉漠送出去的。坠子里是有梦境的,就如同云大哥给我的那颗耳钉。只是,这梦境隐藏得更为隐秘,因为施术的人订下了一个时间契约,二十年后方能开启。
我拿过坠子,递给嘉漠,让他将梦境打开来。
坠子里忽然飘出许多荧光小点,它们缓缓飘舞在空中汇成一个金色衣裙的人儿来,我知道这就是抹微,因为白山已经失了神。
抹微笑了笑,她透明的手轻轻抚过嘉漠的额头,说:“吾儿,原谅为娘不能看着你长大成人。”
我平静地听完故事,静待着白山的反应。当年,抹微离开白山——虽然起了报复的心思,但终究没有忍心下手:一半,因为她爱着白山;一半,因为她腹中的孩子。
她凭着一个母亲的本能,将所有的内力灌注在孩子身上,保住了嘉漠的性命,却也因为这样,死于难产。那时候,我阿爸阿娘离开沐曦灵岛刚巧一年,回来的时候便见到孤船上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