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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携丁香入梦来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像在看你呢。”身旁御史监察房大人的幺女房盈盈不轻不重的音量刚好让亭中的女眷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闻言不自觉的收起手臂,端直而坐,顺着她的目光转头,就看见一身长衫青领玄色孑然而立的李桢正站在殿前,如炬的目光就这么不遮不掩不偏不倚的定定的看着我。

四目交汇,我的目光仿佛被他施了咒语般牢牢定住,竟然也无法移开。

一条回廊的距离,周围的人、景、天、地仿佛都变成混沌,只有那一色玄衣负手而立的人,在我眼中,在我心中,再无他念。

长公主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我这才如梦初醒般移开眼神。公主轻咳一声,将周围也或羡慕或鄙夷或无谓的眼神唤回来,众人讪讪。

不知是谁重新聊开了个话题,一时间仿佛无人再记得刚刚那一幕,我亦收回心思,敷衍的或点头微笑或迎合点评。

原以为自己能已经将情绪控制掩藏的很好,谁知道再见到他时,对自己的心根本无能为力。

庆功宴上歌舞升平欢声笑语,君礼臣恭。我照例坐在长公主身后,看着穿梭在殿里的人给李桢敬酒,祝贺他凯旋归来,他亦来者不拒豪爽饮下,是得胜将领的姿态,更是皇家之子的风仪。

我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看着他略微黑起的皮肤,更加坚毅的眉眼,仿佛再看一个属于自己的贵重之物般珍惜。疆场磨砺无法带走的是他与生俱来的威仪,那是皇家血液里流淌的骄傲和华贵。

触及他偶尔的目光,竟透着一丝揶揄,不禁发现自己似乎不知不觉竟盯着他看了很久。仓皇之下赶忙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转眼却碰见二皇子嘴角一丝淡笑正看着我,想到刚才失仪姿态,不觉脸上火烧火燎,低下头去,不再乖张。

☆、25. 可汗妹 皇子妃

舞姬的动作随着音乐的渐止而缓缓停下来。我抬起头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队异族装扮得女子已经候在殿外,想必就是突厥为显求和诚意而进献的美人了。

皇上微微抬手,身旁的吴谦公公已细声宣突厥美姬上殿。一时间殿上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皆停留殿中的美人身上。

俯身跪拜,衣衫窸窣。

“哪位是亚拉公主?”皇上深沉的声音自殿上响起。

为首的女子再一低拜,清透的嗓音缓缓道:“亚拉叩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岁。”

“你远道而来,途中辛苦了。抬起头来讲话。”皇上说到。

亚拉公主缓缓将身子直起来,众人的目光皆投在她的脸上,她却极为镇定,丝毫不为所动。我由衷地赞叹,是个美人,且有着与中原女子不一样的风韵,行止大度,不输天朝的皇女。

“朕听说你是可汗一母同胞的妹妹?”皇上话一出口,四下便响起了窃窃议论之声。

“回皇帝陛下,亚拉是可汗的胞妹。可汗希望亚拉能将突厥臣服的诚意带给中原皇帝。”公主不备不亢的回答。

“那你说说,突厥可汗都有什么样的诚意?”

“回皇上,可汗令亚拉转达对皇帝陛下的尊敬,对朝廷的敬畏。突厥愿年年进贡牛马美女,与朝廷修订靖边条例。可汗还望陛下能鼓励通关商贸,我们也会为西行的商旅提供最上乘的服务。”公主稍有停顿,继而俯身对皇上一拜,说到:“亚拉愿意以突厥公主的身分侍奉在皇帝陛下左右。”

“哈哈哈哈。”皇上朗声大笑,“突厥的诚意朕收下了。不过朕看你和朕的女儿差不多大,就将你赐给朕的皇子吧。”

我心思迅速回转,论地位这婚必定是赐给太子无移,但是突厥王妹一旦成为太子的人,岂不是加聚了王氏与突厥的联系巩固了太子在朝堂的地位。我扫过坐在不远处的常春,她只愣愣盯着桌面出神。

若是赐予其他皇子。。。这个念头在我脑中一闪,顿时生出一阵冷汗,不禁也低下了头,盯着桌面,双手不知何时已将裙边搅在一起。

“亚拉谢皇上恩典。亚拉有一个请求。”

“说吧。”皇上缓缓开口。

“亚拉是突厥可汗的妹妹,是突厥最荣耀的公主。突厥女儿向往嫁给最英勇的武士,突厥的公主也渴望嫁给最威武的英雄。”

一时间殿上众人从恍然中回神,竟然鸦雀无声,我攥紧的双手竟有些僵直。

突厥公主重重拜下,额面贴地,柔声说:“如今在突厥,人人都知道朝廷的三皇子是个战功赫赫让我们敬畏惧怕的英雄,亚拉愿意侍奉在英雄左右。”

哐!不知是谁的杯子掉在了桌上。我轻轻闭上双眼转而悠悠睁开,该来的,躲不了。

片刻的沉寂,众人皆屏息小心的窥探皇上的面容。良久,朗朗的笑声再次从御案上传来,众人悬着心放下,而我的心则早已坠落到深不见底的地渊中。

皇上的首肯,亚拉公主略含娇羞的谢恩,李桢起座冷静的领旨,众人此起彼伏的祝贺声,和长公主悄悄侧身对我关切的询问声,殿上似乎交杂了太多声音,而我一个也没有听清楚。

我该开心才对,后宫的女人早就该习惯与人分享的现实,更何况李桢迎娶突厥王妹作侧妃意味着他在权力的斗争中又稳握了一张圣券,他在王位的争夺中又多了一方后盾,他离我们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只是为什么,我却如此悲伤呢?

我端着酒杯有些迷糊得思索,今晚似乎喝了不少蜜酿下肚,为什么却全然没有一丝甜蜜,满嘴满腹尽是苦涩,有些迟钝的寻思着宫里酒司的宫人是否将自己的满腹惆怅都酿到了这壶蜜酿里。

甚至懒得抬眼,我也知道毓姃郡主或者还有其他公子小姐们或嘲笑或同情的眼神。

我也不敢抬眼,李桢身旁的如花美眷或许会将我粉饰的太平故作的镇定一击而碎吧。

果然世间的喜乐就如同美好的事物一样终不长久。费尽心思而来一刻相聚的愉悦还未触及舌尖便荡然无存了呢。

似乎为了让将士们能够更加尽兴,不知什么时候,皇上已经携着庄妃离开了,隐约觉得我随着众人一起拜下又起身,却记不真切了。王皇后也独自在众人的恭送中独自离席。我鼓起勇气在心中演练了很久微笑的姿态,才抬眼看向李桢,却发现他与傅寅正聊得专注,似乎并未注意到我流连在他身上的眼神。突然,就有些索然和乏味。

我提起裙角安抚的示意长公主我一切都好,在秋实的搀扶下,悄悄地从此刻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的庆怡殿退了出来。

一轮明月懒懒的挂在夜空,冷风拂面,我不禁打了个冷颤,酒也醒了不少。秋实随着我往南书房偏院我的住所走去,走着走着却见我忍不住已经打了好几个寒噤,担忧地说:“小姐,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取了披风来我们再走。你喝了酒再灌了风,要生病的。”

我没有回应她。

她将我牵至一处立在假山边的石凳上安置好,切切的叮嘱:“这里风小,小姐先坐着,奴婢很快回来。”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叮嘱:“小姐你千万不要走动啊。”

我像她微笑示意,淡淡的开口:“傻丫头,我没醉得不省人事,你快去快回,我等你。”

见她疾步的身影走得越来越远,我才吃力得抬起手,将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清泪拭去,发觉自己有些悲伤,却又无处着力,兜兜转转的情绪竟也只剩一丝怅然。

身后一阵衣料窸窣,一个影子已经投到了我脚边,肩上突然多了份温暖。来人又抬手将搭在我肩上的披风紧了紧才收手。

我转过头,有些怔怔的望着他,忽而幽幽地说:“你来做什么呢?”

☆、26. 月下夜 情中劫

他并没有接话。

一阵风吹过,我伸手拢了拢肩上的披风。

熏衣沉香的味道隐隐散入鼻息,略微夹杂些许酒气。一片浮云恰巧从月亮面前滑过,透出原本被遮挡的月华,树梢微摇,搅起谁心底一丝静谧的哀伤。

“良辰美景常有,赏心乐事难求。古人的话是有道理的。”我有些自嘲的喃喃开口。

“那是因为宫里的欲望太多了。想要得太多,能够满足的快乐便少了。”二皇子平缓缓的开口,声音中有些了然的倦怠。

“素闻殿下温和豁达,一心侍佛,”我若有所思的说道:“殿下便能时常快乐吗?”

闻言李平有一瞬的沉默,继而回答:“无欲无求,一切皆空,何来喜乐。”

我转头看着李平平静如水毫无波澜的眼眸,扯出一丝无奈的笑:“依殿下的说法,如何都不会快乐呢。原来殿下来莫彤这里,是要看莫彤的不快乐。”

我仿佛在他眼里看见一丝一晃而过的忧伤,转瞬又还回复了原本淡然不惊的模样,缓缓走近一步负手里在我身边,讳莫如深的脸隐在树影中,不紧不慢的说:“我只是想看看你。你在我面前,不用披着战袍。”温柔的语气让我心中一滞,伴随着因披风围绕而渐缓和的体温,在冰冷的后宫深夜中感到了一丝温暖。

“谢谢殿下。莫彤只是有点难过而已,而这些难过终究会过去,殿下不必担心。”盯着树枝投在地上时隐时现的影子,我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

“恩。”他简单温和的一笑,带着不置可否的神情,在我略微的眐神中,抬起手轻轻的用指腹拭去了我未干的泪痕。

我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匆忙的别过脸。

只看见秋实抱着我的鹤氅尴尬的站在前方不远处,而她的目光却直直的看向我的身后。

顺着她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转身,看见身后回廊上倚柱抄手而立的李桢。庆怡殿明朗的亮光在他身后,而他的脸隐在黑暗中,难以分辨表情。

他一定全都看到了。我突然一阵紧张,转念想起自己心中坦荡也并无任何逾矩,宴会上的痛楚随着他的出现更加明了,便索性转过脸来不再看他。

起身像二皇子服身告辞,正要解开披风归还于他,他却淡淡的说:“披着吧,明天叫人送去我宫里就行了。”我便不再推辞,随着秋实往南书房走去。

一路上秋实欲言又止,几番斟酌才疑惑的问我:“小姐,你怎么不和三皇子解释一下啊?”

“解释什么呢?”我无力的回答,“我和二皇子不过是聊了聊天,有什么需要解释呢?”

秋实有些着急:“可是小姐,”

“可是什么?”我截住她脱口而出的话,“你是让我去跟三皇子解释他纳了侧妃我没有不开心么?或者可以恭喜他纳妃?”

她惴惴地看着我,终于将嘴边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只留下一声沉沉的叹息。

虽然只是李桢纳一位侧妃,并没有正是的嫁娶仪式,宫里还是借了这个由头,又宴请了军中高级的将领几次,剩余的美人也大都赐于皇子世子和将领,冷清了很久的皇宫热闹了好一阵才渐渐罢休。

出人意料的是,太子并没有在这次庆典中得到任何赏赐,而三皇子李桢受封晋王,又纳了突厥公主为侧妃,风光无限。一时间王氏的朝臣已经能觉察到异样并有些隐隐的不安,而太子和王显之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仿佛一切他们并不在意。

我拿着笔杆不自觉的出了一会儿神,直到刘公公状似不经意的一声咳嗽,才将我恍惚的神思拉回来。我连忙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又垂眼小心的看皇上,皇上好像并没有发现。

正当我送了一口气,继续工作的时候,皇上却不防开了口:“莫彤最近时常心不在焉。”

我赶忙将笔放好,垂首等待皇上的训示。

皇上只是低声一笑:“不过你愣神的样子,倒与思莞年轻时候有几分相似。”

我有些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看见皇上温和的笑脸,突然发觉这脸温和笑容与二皇子有着七分相似,心下异样忙低下头去怕被皇上看出了端倪。

皇上却不在意我的反常,只是自顾的往下说:“思莞从前在朕身旁侍奉时,也时常握笔出神,有时候甚至咬着笔杆都不曾察觉。”说罢,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浮起一层更柔和的笑容。

我低着头轻轻说:“皇上见笑了,庄妃娘娘才情过人,想必是在思索文案。”微微停顿,露出羞赧愧疚的表情说到:“莫彤则是愚钝分神了。”

庄妃刚进宫时就是皇上的才人,侍奉君侧处理文案司记工作,得到宠幸诞下皇子后便一路进封至贵妃。皇上现在还记得庄妃当年的样子,对庄妃是真的用情了吧。

皇上仍旧微微一笑,并没有再多说话,打开了另一份奏章。我见状才将笔重新握起继续誊抄皇上片刻前批阅完的奏章,不敢分心再做他用。一时间书房内安静无话。

回到住所时天已经黑了,秋实照例将饭菜布好,站在一旁伺候我用饭。只是我最近愈发浑浑噩噩,时常一顿饭一句话也懒得讲,她也就静静站在我身旁,并不多言。

我味同嚼蜡的吃完一顿饭,看着她伺候我漱口静手再麻利的收起餐盘,走出屋去。空空的屋内又是一阵寂静,只留我一人独自坐着。

我与李桢的冷战来的毫无悬念,突然又直接。

我又恍恍惚惚的开始思索。

自从庆怡殿那夜之后,他并没有来看我,而我,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和理由去看他。偶尔在南书房见面,四目交汇便各自躲开,连一句寒暄都不曾有。

他或许在意我和二皇子的会面,或许在意我对他的冷淡,或许在意我对他纳侧妃的耿耿于怀,究竟如何,我也不甚明了。

我所知道的,是我理智上可以接受庆功宴上所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