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夏夏手里的信,不顾忌讳地要打开。
“哎??这可是信,不能随便拆别人的信??说不定是哪个爱慕者写的情信,你也要看么?”
海漂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快手已经拆开了信,他快速地看了看信的内容,夏夏正疑惑他何时识得了这么多的字,只见他勉强地笑了:“我亦识不多。你读。”
夏夏接过信,飞快扫了一遍,皱起了眉。
“说些什么?”
“好奇怪??一点都不像是信该有的样子嘛……我念给你听听……”夏夏清了清嗓子,缓慢清晰地读起这封写着“燕飞亲启”的信来:
【??她真美,美得就像一轮明月,让人不敢拥有。所有的人都喜欢看着她在花纵中飞舞跳跃,每次她悄悄一个人出来踢键子,深处浅处的都有很多人偷偷在看。裙裾飞舞,长发凌散,她从来不会觉得孤单,也许是早就习惯了孤单。
我从来不爱与女子搭腔,女子自古都是水做的,好的时候是泉水,凶的时候是洪水。我也从来没有对任何女子动过心,包括光彩万千的她,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伪装好的,我在她的眼里从来看不见真实,那些温婉动人的笑,都是她伪装出来要讨人欢喜的。这样的人与生我们都生于不同的世界,更何况他明令禁止所有的人靠近她,即使是亲如手足的我们几个。
我一直以为此生我们就是如此,只过姓名,却不识面孔。自我被分调来保护她的安全,更明白儿女情长是件多毁心志的事情,便更没了结缘女子的心思??直到那天??或许那天我不该去那里,就不会有这往后的大喜大悲,更不会有这长久不消的痛苦。
她与他在争执,我从来都只见她高傲淡笑,清雅素言,却从没见过她这样任性骄纵。她在他面前,为自己的幺妹控诉长姐。不知是她故意不去意识,或许是还没有意识到,在这个家里,长姐的地位甚至还在他之上,他纵使知道长姐的无理行事,也不能拿她如何。
她怒气冲冲地说了很久,突然停了下来,娇美的脸上一片冰冷,失望地盯着他看。
“你什么都做不到,你只会将我囚禁,用我的自由换我的生存。我安全地活着,却从来不曾快乐。”她冷冷地说了这句话,快步地走开了,风儿将她的衣衫长发吹到足迹之后,我第一次感觉这个女子是与此与众不同,表面顺从淡雅,骨子里却有一股什么也倾压不倒的倔强与骄傲。
他在秋千下静默,直到秋千无力地停下。他对隐在树后的我说:“跟着她,别太紧,尽可能让她感觉自由??自由,我何尝不想给她。”他的豪情万丈,儿女情长,注定都要被这番事业所埋葬。
我跟了过去。她走得真快,那天的风很大,吹得这瘦弱的人儿要上天,如果她真的上了天,或许连月宫里的嫦娥都要自惭形秽。
跟着她??别太紧??尽可能让她自由??他的每一步都大胆自信,唯独对这个女子如履薄冰,当初也许就是因为我看到他身上残留的这些真挚至极的情感,才会义无所顾地辅他成事。但是到最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这样的大家庭中,只有胜负,没有真情。执迷系亲,必死无疑。
我做到了,我离得很远,远得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听不清她嘴里发出的诅咒。
她终于走累了,停在一个池塘边上,站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曹植描洛神说,其形也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或许她就是洛神转世。
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她站这么久似乎有点过头了。我靠近了点,她没有动。我心急了,再靠近一点,她突然站上了池石,不好!
我飞身扑去想要拉住她,她却突然转过头冰冷地盯着我,满脸的泪痕。
我狼狈地收了扑势,方才太过紧张,差点收身不住扑到池里去。她嘴里浮起了笑,应该是被我的动作与神情逗乐了,却一直忍住不笑,板着脸盯着我:“你跟够了没有?让我一个人,让我真正的一个人呆一会儿,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
她笑了,她平时有笑,但总是笑得很虚假,好像戴着一个会笑的面具。但这个笑是属于她的,真实的,冰冷,骄傲,自嘲,孤独。
“他担心你的安全。你不应当面与长女叫板,连他都要忌她三分,何况是你。”我向来藏不住话,如实说。
“我怎么了?我是庶氏所生,所以连为自己妹妹伸屈的资格都没有么?”她狠狠盯着我。
我退后一步,感觉她的眼光在灼伤我:“不敢。??我是粗人,说不得什么大道理。只是说大家都看得见的事实,在这个大墙院里,你是他唯一的亲人,我是说,真正可信的不可分割的血脉,你是他用一切都换不回来的财富,你不知道他用了多少力量来保护你,这些力量若是用在与她夺势上,胜机更大,可是他没有,丝毫都不敢动,怕你有任何损伤??你不笨,你应该会懂的。”
她冷淡地拂去吹在脸上的发,无所谓地转过身去。
“他让你来保护我,是不是屈就你了?你是大英雄,应该更有建树才对。”
“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相比杀敌,我更喜欢这里的生活,安静,干净,我不想做大英雄,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辰时朝食,申时夕食,就像你一直的生活一样。”我说的是真的,从他把我调到这里来暂护她那天起,我就向往有朝一日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她不再说话,这次风吹乱她的头发,她都没有去拂。她站着,我也站着,风越来越大,我站在上风处,为她尽可能挡去风??其实我有更好的办法,但我知道她不喜欢,她不喜欢一切刻意的东西。
过了很久,她轻弱地说:“我都知道,但是这样的生活比面向大潮大浪还要累。其实我只是想要偶尔的自由,真正真正的做回自己,而不是每天这样,在一个没有笼子的监牢里活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已经有了哽咽。
我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退到听不到她的哽咽声,然后我转过身,控制好自己的力音好不激怒她:“现在你就可以做自己。我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
第七章 第二节 燕飞亲启(二)错离索 [本章字数:2498 最新更新时间:2011-11-07 1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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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到这里为了止。
两人都是莫名其妙。
夏夏道:“怎么会有人给飞姐写这样的东西?就算只是一个故事,怎着着也得写写完,半完没完的,这也太奇怪了。”
海漂接过信,轻轻磨挲着纸面的墨字,细细道:“既无关紧要,便先不告诉她。我先收着,等她好了再问不迟。”
夏夏见海漂要走,忙问道:“海漂哥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海漂盯着夏夏:“什么事?”
夏夏不安道:“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感觉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就是不对劲,最不对劲的,还是??”夏夏面带恐惧地抬头看了看,只见小楼窗影浅浅,似乎有个人远远站在窗后看着,“是燕夫人??”
“燕夫人怎么了?”韩三笑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两人回头一看,只见他拿着更锣靠在门上,也不知来了多久了。海漂不落痕迹地将信放进了袖子。
“我觉得她??她见鬼了。”
韩三笑翻了个白眼:“你才见鬼,你全家都见鬼,有你这么说长辈的么?”
夏夏眨了眨眼睛,她感觉将“长辈”这两个字用在燕夫人身上显得很怪异,但她还是忍不住辩解道:“真的。有几天半夜我起来如厕,听到燕夫人一个人站在窗前,自言自语的好像在跟谁说话,灯烛把她的影子照得老大老大,特别奇怪。我来了这里这么久,燕夫人的话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夜的多,关键是我从来就没看到半个人影??再加上飞姐前几天疑神疑鬼的……我都不敢起夜了。”
“燕飞疑神疑鬼什么?”
夏夏责备地瞪着韩三笑,眼里全是嗔怪:“还不是你们不辞而别的事情么,你们一走,飞姐更是病得没了出息,要不是有上官哥哥一起帮着,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起先那几天,飞姐总说梦到了一个死掉的人,叫什么连孝的,后来又说自己梦到了金娘,非让我去找她出来让她安心。再后来又说有一张脸挂在墙上,还说宋姐姐送的那幅壁画在流血??说得一惊一乍跟真的一样,在这院子呆了这么久,头一次感觉后背阴冷冷的。”
韩三笑细细消化着夏夏的话,他知道连孝这个人,但仅限于听说,他来到这里时连孝就已经死了,听说是翻车事故,连人带车翻到了山沟子里,布店老板黎雪还没出嫁就成了未亡人。还听说燕飞与他们两人少时青梅竹马,连孝之死,两人都有了不敢面对的共同的回忆,渐行渐远了。
至于金娘??
“那你找到金娘让她安心没有?”
夏夏马上来气:“要是找到了,我非让她好看不得!这一批的假线就是从她手里出来的,要不是郑小姐发现得早,我们整个绣庄就要被她毁了!”
假金线,不见人影的金娘,似乎真的有那么一回欺诈骗金的事儿。但这个金娘与绣庄做了多年生意,何以突然破了商约?她若不在柳村,她又去了哪里?
“报官了没?不是听说新来的县官勤于政事么,子墟这鸟地方几百年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刚好有件事能让新大人威风风下。”
“飞姐不让声张,她怕若是误会了就损了人家金娘的信誉了,就只想问个明白,想要个理儿。银子什么的,她从不在意这么多??飞姐总是这样!”
韩三笑的心中一阵酸痛,什么想事的心思都没有了,夹起更锣道:“我上工去了,天黑了就别到处乱走了,生意再忙也搁搁,燕飞病得厉害,你好好照顾着吧。”
夏夏乖巧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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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爹爹!”
“飞儿!快坐下,别乱跑,这儿有石子儿,小心跌跤,爹爹来抱你,乖了乖了。”
“爹爹,爹爹,快看呀,蝶儿,漂漂。”
“哦,原来飞儿喜欢蝴蝶呀,坐着别动,爹给你抓几只来。”
“好呀好呀!”
“飞儿,你看,爹抓了两只,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漂漂。爹爹也来玩??呵呵……啊??啊……蝶蝶飞走了,飞走了……”
“不怕,爹再给你抓来??”
小女孩流泪了:“爹爹,蝶蝶是不是也像娘一样,嫌飞儿长得不如白雪那么可爱,不喜欢跟飞儿玩呢?”
“怎么会呢,飞儿最漂亮可爱了,飞儿是爹的心头肉,爹都快要舍不得飞儿跟别人玩不理爹。来,乖,蝴蝶若是不飞走,便会死的。飞儿喜欢蝴蝶,又不愿他们飞去,爹爹给飞儿做只一模一样的蝴蝶,一只永远都不会离开飞儿的蝴蝶,好不好?”
小女孩笑了,像所有容易满足的孩子一样:“爹爹真好。”
阳光下的男人抱起了女孩,眼睛里盛满了太阳的光辉,不可遏制的爱与悲伤从他身上传来:“飞儿永远是爹心中的太阳。没有了太阳,又哪里来的光明?”
话音刚落,这个世界的光明突然被冲走了,男人强有力的怀抱也消失了。女孩子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向四周抓摸着:“爹爹??爹爹!”
一只蓝绿相间的蝴蝶闪着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翩翩向远处飞去。女孩子颤颤幽幽地站起来,向着唯一的光点冲冲撞撞地跑去,她走了很久,一路不停地摔跤,小手在石子块儿上面划满了伤痕,她忍着哭声继续追着蝴蝶,她冥冥中感觉到,这只蝴蝶能带着她找到想见的人。
她来到了镇口的火树下,火树燃烧,将它下面笼罩的世界照亮了,亮光中站着一个男人,男人很年轻,古铜色的脸刚劲有力,眼睛却很温柔,他微笑着蹲下身,伸出双手迎接她。
“爹爹,爹爹??”女孩马上就舒展了眉头。
男人拉过她,微笑的脸一片悲伤,他无言地将身边的篮子塞到了女孩怀里。
“爹爹,好黑,好怕。爹爹,带飞儿回家??”
男人粗糙的手抚摸着她的脸,万分不舍,却不直不开口叫她飞儿,不开口安慰哭泣。
“爹爹,回家,爹爹……”
男人突然狠下心一把推开了她,在他转身消逝的一刹那,两行冰冷的泪飞快地划过他的脸颊,甩在她冻僵的手背上。
篮子倒落在地,里面一对蓝绿的蝴蝶翩翩飞出,在逐渐黯淡的火树下光芒愈盛,好像吸走了所有火树的光芒,烂漫多姿地盘旋着,化作了一团蓝光,那张苍桑的脸在蓝光中无比扩大,慢慢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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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飞用力地将自己蜷缩在自己的双手所能包围的世界里,抽筋般不可遏制地浑身颤抖,每一抖都是翻江倒海的痛,万箭穿心的痛。
“爹,爹??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