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自顾玩笑道:“以后和你在一起可得注意啦,只怕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清欢垂眸道:“人的心事,又怎么是察言观色便可知道的。何况,即使是观人于微,也是需要极为专心的,我又怎能时时专心费心去猜测他人呢。”
“和你逗笑呢,怎么这么认真?表姐还巴不得你和我心意相通呢。”执玉夹了筷菜到清欢碗里,清欢笑了笑,道:“谢谢表姐。”
三人都未再谈论此事,只是聊着执玉和清欢小时的趣事。食不言寝不语,在执玉这似乎不通用,而刘信本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清欢自小也是知规矩而不用规矩的,一个晚膳下来边吃边聊,却也不沉闷。
第二日一早,清欢梳洗完,换上男装,扮做瑞王刘信的随从,和刘信同车往刑部而去。
傅执愚一案,因为刘信和刘问从中周旋,虽有人证物证,却还未定案,皇上下了旨,不许他人探视。虽然他人介于两人王爷的身份通融,却也是冒了风险。
此时天色朦胧,早市却已开,大街上各色商人小贩往来穿梭。清欢坐在车里,听着人流脚步声,车马声,只觉得车外一定热闹繁华,却不往车外看。
到了刑部,下了马车,刘信亮了身份,守门的躬身放行。清欢低着头,紧跟着刘信。
进了大堂,刘问已在里等着。清欢不敢抬头看他。刘问看了眼刘信身边男装的她,没说什么。三人穿过回廊,又走过片空地,来到牢前。一路上清欢都不敢抬头,此时更是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牢头不是第一次见瑞王和晋王,一句话也未多问便让三人进去了。
地牢里昏暗潮湿,因为不通风,空气闷而沉重,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腐烂的臭味。牢头带着三人来到一个铁牢前,开了锁,躬身道:“两位爷有什么话尽管聊,奴才在门外把着风。”刘问点了点头,刘信自怀里拿出个银元宝放到牢头面前。牢头双手接过,连声道:“谢两位爷。奴才这就到外面去。”
牢头自去外面把风,这个铁牢远离其他牢房,独在角落,刘信推开牢门,先行进去。光从墙头的小方格里透进来,靠墙坐着个身着牢服的人,身形清瘦,五官清俊,发髻散乱,面容虽是憔悴,却还依稀看得到温文尔雅的丰韵。那人见刘信先头走了进来,忙起身,恭谨行了个礼,道:“傅执愚拜见瑞王。”刘信上前握住他手腕,道:“别多礼了,我今天为你带了个人来。”刘信身后又走出刘问来,傅执愚正要对刘问行礼,忽见刘问身后又进来一人。
傅执愚觉得眼熟,定睛一看,却是表妹清欢。牢中见到表妹,真是又惊喜又诧异。惊喜的是见到亲人,诧异的是她怎么会到牢里来。清欢看他憔悴疲倦,一点不似印象中的神采飞扬,心头不由一酸,喊了声“执愚表哥”,却不知要说什么。
傅执愚却笑道:“傻丫头,见到表哥不笑也就算了,还沮丧着张脸。”清欢闻言,做了个大大的笑容。小时和娘亲去做客,这个表哥总是最热情的,老喜欢拉着她,给她讲一堆新近见闻,她和表哥的感情也算甚好。长大后少有往来,但也偶有会面,记得上次见,他还是高头大马,正考取功名要去上任,途经她的家乡。如今再见,却是在牢狱之中。
刘问在旁,出声道:“我们此次来,是有事相询。”
刘信道:“是了,时间有限,六哥有什么想问的赶紧先问。”
刘问道:“我想知道,你近来与谁书信最多?”
傅执愚想了想,道:“与家中养老的父亲书信最多。”
刘问又道:“那封书信既非出自你手,却又是你的笔迹,你有何看法?”
傅执愚摇头道:“执愚愚钝,想不出眉目。”
刘问再问:“你近来可有与人结怨?”
傅执愚想了会,道:“未曾。”
刘问略为思索了会,起身道:“我们去河南。”到门口,回过头来,向傅执愚道:“无论如何,不要开口,拖住时间。”
“劳二位王爷为执愚奔走,执愚心中万分感激,定如王爷所咐。”傅执愚长身作揖。
刘问看了眼清欢,道:“可要与你表哥叙会?”清欢摇了摇头,道:“表姐只怕有话带给表哥,清欢不急这一时,待为表哥找到证据,自能好好团圆。”说完先自出了牢门去。刘问看着她的背影,轻轻一笑,跟了上去,留下刘信。
出了牢口大门,正见清欢低着头立在墙边。见刘问出来,牢头凑过来道:“王爷要走了吗?”
刘问瞟了他眼,沉声道:“不急。”牢头回头往牢门口看去,未见刘信身影,躬身道:“是,是。”又缩回某个角落里。
清欢低着头,却拿眼角余光偷眼望着刘问和牢头说话。刘问的眼眸微微低垂,掩住了他的眼神,这似乎是他的惯性动作,是否他总是习惯掩饰自己呢?清欢略微出神的想。他脸上的神情总是这么淡然的,波澜不惊,即使笑,也是弧度不明显。她心里有着对他的好奇与不解。刘问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眼神望她望来。清欢心头一慌,忙低睑收眸。
过了会,刘信出来了,走近刘问道:“走吧六哥。”
三人回到府里,执玉已在等着,见三人回来,忙询问哥哥情况。
刘信轻拍她肩道:“你放心,你哥哥一切都好,让你别担心。你帮我收拾下,我和六哥即刻要去河南。”
“河南?”
“嗯,此案出在河南,我们去查查线索。”
执玉应了声,正要去收拾,刘问开口道:“让弟妹和清欢姑娘一起去吧。此去可能要去下傅大人家,傅老大人归隐在家,弟妹与傅大人又不想告知老大人此事,如果我们两个贸然独去,老大人难免有疑虑。”
刘信自然没有意见,执玉带了碧浮去收拾请便行礼。不一会执玉和清欢各自回来,执玉的两个包裹一个是刘信的,一个是自己的,清欢和碧浮各自带了套换洗衣服。刘信道:“六哥,你的呢?现在去你府上收拾吗?”
刘信道:“我的到那了再行安排。”
几人出了王府,刘信的贴身小斯小唐已备好马车。执玉和清欢还有碧浮一辆马车,小唐赶车,刘信和刘问自是自己平日坐骑。
“王爷。”正准备上路,横里忽然一人拦在刘问马前。
刘问见是自己侍卫孙盛易,对他道:“你不必和我同去,留在京城,有什么情况便和我联系。”
孙盛易似不放心,他跟在刘问身边习惯了,但也深知刘问脾气,只好退到一边。
☆、第 6 章
一行人此日进了河南区域。
黄河水灾,河南一带最为严重,水灾后又是瘟疫。一路过来,但见的都是倒塌的民屋,被洪水冲到路边的植物和动物腐烂的尸体。灾民或在重建家园,或在一堆废墟里翻找。水灾已过一个多月,朝廷虽安排了赈灾物资,却也有一部分人无法安置。而发了瘟疫的地区,都被隔离了起来。
说隔离,其实也就是等死。
马车一路疾驰,几人一路马不停蹄。清欢看着马车窗外,有失去儿女的母亲在痛哭,有失去父母的在流浪。大路往外,是滚滚的江水。暂离家园的水鸟又回来了,盘旋在水面,在岸边。马车掠过一个又一个人,有白发的老人无助的望着行人,有一顶破败不全的花轿弃在一边,有野狗在嗅寻食物。清欢的心里堵的慌,被一种难受和无力堵得难受。一场水灾,多少人失去遮风避雨的家园,多少人失去亲人,多少人生死相隔,还有多少人面临着生死相隔。而自己,一路看到的,除了这种无力的沉重和想流泪的冲动,这种于事无补的怜悯显得那么廉价。
终于来到河南府衙。所幸府衙一带不处下游,影响不大。只是原本的闹市,如今挤满了四方而来的流离灾民。
下了车,小唐上前去和守门的交谈,很快有人来带路。
有衙役先行去禀报了,府尹不一会便急急赶来了,见了刘信刘问,忙躬身行礼道:“河南府尹刘云鹤拜见瑞王、晋王,未曾远迎,但求赎罪。”
刘问伸手一扶,道:“刘大人免礼。”当下说明来意,刘云鹤道:“傅大人一事,下官也觉蹊跷。但有需云鹤之处,请二位王爷只管吩咐下官就是,下官定当尽力而为。”
刘信道:“哎,眼前就有一事要劳烦刘大人,我们一路急赶,现在真是又累又乏,刘大人是不是先帮我们安排下住处?”
刘云鹤忙道:“是是,下官这就让人到最好的客栈备好房间。”正要叫衙役来,刘问微皱了下眉道:“不必了,府衙里可有干净客房?刘大人若不嫌叨扰,我等在此暂住便可。”
刘云鹤看看刘信,小心翼翼地道:“客房简陋,只怕委屈了两位王爷。”
刘信脖子一挺,不悦道:“六哥如此说了,你带路便是了。”
刘云鹤不敢再多说什么,自先在前面带路。到了后院,各自安放好行礼,刘信嘱咐碧浮照顾好执玉先行歇息,便去找刘问,打算去粮仓看看。两人刚出衙门,清欢自衙内赶了出来,喊道:“王爷,等等。”
刘问停步回身,未等她开口,道:“要一起去便跟好了。”
清欢听他如此说,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刘信叫了府尹带路同去,不知在前头边走边问府尹何事,刘问沉默的走在刘信旁侧。清欢跟在后面,目光刚好落在刘问背上。他的背很挺,肩很宽阔。为什么,总是自己还未开口,他已知自己要说什么呢?每每当他在她还未开口时便回复她答案,她总有种喜悦。也许她的心中也有一个少女的梦,这种无须多言的默契,让她忍不住的怦然心动。她在他身边多看他一会,多看到他一些,心里就会从他那得到多一些的喜悦。
到了粮仓处,刚进门,迎面走来一人,稀疏双眉,面瘦眼小,哼着小曲,迈着悠步,见了府尹,忙上前来行礼。
府尹未理会那人,却躬身对刘信、刘问道:“两位王爷,这个是粮仓的库官成有义,之前赈灾的粮食也是由他看守的。”
刘问哦了声,眼光向成有义看去。成有义愣了下,随即躬身行礼道:“小的成有义参见两位王爷。”
刘信将他上下看了看,道:“你就是库官?正好,你进来,有话问你。”
成有义不敢抬头,口中应着“是是”,跟在几人身后进去。
进了粮仓,刘信刘问寻了张桌子坐下,清欢为了出行方便,还穿着男装,站在刘信身后。
“我问你,傅大人一案,有库官做人证,说曾见傅大人与奸商私下在粮仓商议买卖灾粮,那个人证就是你吧?”刘信坐在椅上,叉开双腿,盯着成有义问。
“傅大人?啊啊,是,傅大人,确是小人不小心见到傅大人与人商量卖粮。”成有义似乎有些紧张,双眼盯着地面。
“那你再说说你那天看到的情景。”刘问不紧不慢地开口,“越详细越好。”
“是。那日小人放衙正要回家,行到半路,忽想起早上应卯时天有雨,带了伞落在粮库。因那几日天气变换,时而有雨,小人担心次日若有雨无伞可用,便又折回。待小人回到粮库,却发现四下无人,库门外守夜的不知去了哪。小人觉得蹊跷,便进粮库查看。结果小人刚进粮库,便听到傅大人与人交谈的声音。小人一时好奇,便躲在一边细听。只听傅大人说道灾粮数目甚多,少了一些别人也无从察觉,但若要买的话,价钱也是不能少的,毕竟若被发现,可是掉脑袋的事。另个声音说道,水灾一起,粮价水涨船高,傅大人若肯把粮食卖与他,银子自然是不会少了孝敬傅大人的。小人听着又惊又气,却又疑虑着傅大人平日里看着不像这种贪财枉法的人,便探出头去偷看,确是傅大人无疑。小人本想看清楚傅大人与何人商谈,但视线被挡着,又怕被发现,便急忙偷偷离开了。”
刘问边听边以指背轻敲桌面,成有义说完,刘问往椅背上靠着,道:“那你出去时,可有看到他人?”
成有义的腰弯得更低了些,道:“小的出去时,怕傅大人知道小人回来过,特意留意了下四周,并未看到其他人。”
刘问又问道:“你可记得傅大人当时穿的什么衣服?”
“记得。”成有义语气肯定地道:“傅大人当日未着官服,穿了件平日里的深蓝长袍,黑色腰带,上面嵌了块鹅蛋形翠玉,厚底皂色长靴,我记得鞋跟后绣有蝙蝠图案。”
刘问嘴角上扬,道:“你记得确实清楚。”
成有义闻言身体一僵,忙道:“只因那时候作证时,小人曾极力回想当日种种细节,现在方才能清楚说来。”
刘问道:“那你可还记得你当日躲在哪听到傅大人与人商谈?”
成有义道:“小人记得。”说完走到入口拐角处,道:“小人当日便是在此听到傅大人与人商谈。”
“那你可还记得你当日见到时,傅大人站在何处?”
“记得。”成有义顿了下,往里走去,走到里头一处空地,回头看了看拐角处,道:“当日傅大人便是站在此处。”
刘问嘴角勾起一道弧度,道:“好了,你先回去吧。”
成有义闻言,忙答了谢退出门外来。
站在一旁的府尹此时方才上前来,望着刘问道:“王爷?王爷是觉得成有义有可疑吗?”
刘问看了看他,道:“你觉得成有义所说如何?”
刘云鹤迟疑道:“成有义所说颇为详细,下官也曾找人查问,当日确实有人见到傅大人往粮仓方向而来。”
刘问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