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灾民那么多,你能救几个?你救得了他们今天,又能救得了他们明天吗?”刘问突然开口。清欢闻言,抬眸看他,他却并未看她,似自言自语。他是如何知道此事的?她不过刚和表姐说过,表姐刚回屋,怎么也不可能是她来告诉他。清欢却不知,身为王爷,有些事若想要知道,无须去问也能知道。
清欢垂眸道:“我或许救不了几人,也救不了他们的明天。可是,又有谁一人能救得了天下人?哪怕是皇上。记得我小时候,父亲养了株花,有次那株花害严重的虫害,母亲说不如拔了重新栽一株,父亲却不肯。父亲每日去为那株花除虫,每次除完虫,便欣然道,如此便可活到明日了。我听父亲如此说了十多次后,那诛花的虫灾去了,那年那株花开得特别艳丽。我一直觉得,不管今日如何,能活到明天就有希望。”说到此处,清欢抬起头来,刘问正看着她,目光深沉。清欢这次没有回避,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王爷,若不怪罪清欢逾越,清欢想讲个故事给王爷听。”
刘问收回目光,低眼道:“好啊。”
“有一处地方,偏僻少人烟,但是因为是赶考时的一处近路,所以每到会考时,常有人路过。在那有座年久失修的破庙,路过的人便在那避风雨,夜间留宿。有一日,几个考生同在破庙歇息,发现破庙年久失修,有一角已然坍塌。这时有个考生提议几人一起将坍塌的地方略为修补,但被其他考生反对,说万一误了行程影响了前程,只好作罢。夜里忽然大风,将破庙吹塌了,几个考生有死有伤。后来有人路过此处,听说此事,重修了破庙,以让历届学子暂宿。而历届学子借宿此地时,听闻曾经的血案,对修庙人更加感激,为他立了公德碑,以让后人知晓。而这庙,被人称为学子庙,每有留宿过的学子考取了功名,便回此处修葺,正因一人一人接力,学子庙至今完好。”
刘问颔首微笑:“你是想让我做修庙人?”
清欢浅浅一笑,不置可否,道:“清欢不敢,不过一时兴起说了个故事。在我家乡学子庙确有其事。”
“你想告诉我,此时河南受灾,灾情严重已如破庙坍塌的那一角,若灾情严重的地方得不到解决,有暴民闹事的话,只怕如大风催庙塌,到时那些为了怕损失自己利益而袖手旁观的,只怕损失更多。而若此时有人愿牺牲自己一些利益,站出来带头修葺这个庙的坍塌处,受益的人自会对这雪中送炭感激,修庙人虽花了些利益,但却也为自己赢取了更多名望。而若我肯带头修庙,或许还能带动其他人,能救更多灾民,又能为自己加固声望,一举两得,是吗?”
清欢道:“没想到无意的小小一个故事,王爷却能看到这么多东西,王爷智慧,清欢不敢望其项背。”
刘问坦然道:“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事事规矩。你确实聪慧过人,若愿以你的聪慧对本王疏忽处直言劝诫,是本王之幸。”
清欢乱了心绪,猜不清他此言何意,一边要自己不要有乱想,一边却又忍不住往暧昧处想去。心中翻来覆去,只暗中把袖子在指间绞绕。刘问站起身来,道:“你的故事很好听。天色晚了,明日还要赶路,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清欢起身,低低道:“是,清欢先告退了。”
清欢转身回房,感觉得到刘问似在背后看她。想回头验证却又不敢,只觉一颗心跳得很快,手脚怎么迈都似乎不对。终于推开门进了房间,坐在床沿,摸了摸脸颊,却是滚烫的。
☆、第 13 章
次日。
执玉先上了马车,清欢正要上车,身后碧浮见刘信和刘问出了府衙过来,忙行礼道:“王爷。”
清欢听的碧浮声音,知道刘问过来,想到他昨夜所说的话,一分神,脚下一滑,摔了下来。碧浮一声惊呼未停,刘问手在清欢腰上一揽,将她带到自己怀中。清欢背靠在刘问怀中,他的怀抱宽厚温暖,有种好闻的清爽。此时她的左手正在他的手掌中,她的手因为突然的惊吓冰凉冰凉的,而他的手却很温热。他在她耳边低声问道:“你没事吧?”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有种又痒又麻的感觉。清欢红了脸,退离他的怀抱,低声道:“没事。”
碧浮奔了上来,担心地问:“表小姐,你没事吧?”清欢摇了摇头,执玉闻声探出头来,正要下车,清欢忙阻止她,自己上车弯腰进了马车车厢。此时如果要她再站在那,她真是不知在刘问面前自己手脚要怎么放。
刘问见她进了车厢,回身找自己的坐骑,却见刘信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刘问只做没看见,翻身上马。
启程了。清欢掀开帘子,看着窗外消逝的景物,不知,这来时的路,和回去的路,是否一样。
前头刘信拍马来到刘问旁边,笑道:“六哥,我可好久没见你这么温柔过了。”
刘问看着前方,随口道:“又想胡说什么。”
刘信道:“我可没胡说,刚才我可都看到了,你对清欢的那个神情。六哥,你要是愿意,我帮你去说。”
刘问看他一眼,笑道:“莽汉也能做媒婆了,别瞎猜了,好好赶路吧。”
刘问等人回了京,成有义和沈万富已被押解到刑部。刘问傅执愚一案的事交由刘信处理,自己却去面见皇上,陈述一路所见,称感同身受,而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自愿捐出自己一年俸禄,以做救济灾民之用。皇上本为此事烦忧,虽朝廷拨了赈灾粮食和物品,但此次灾情严重,国库已然吃紧,现晋王自请命捐献俸禄一年,为国库缓了急,皇上自是高兴,在早朝上称赞晋王有仁德之心。而晋王带了头,晋王的支持者自然也各自捐献,其他人,不管心中乐不乐意,皇上看着,自然也得表表态。
坤宁宫。
“这刘问倒是越来越有手段了。”皇后怒将桌上茶杯扫落。一旁的太监忙道:“皇后娘娘息怒。那晋王也不过就会些讨巧的小手段,成不了大气候。皇后娘娘,您又何必动怒呢,小心伤了凤体。”
皇后眼角一扫,眼神凌厉,太监忙俯身低头道:“奴才多嘴,奴才也是担心皇后娘娘凤体安康。”
皇后收回眼神,冷哼一声道:“你懂什么?刘问在军中原就颇有声望,如今他此举,必为他在民间赢取不少名望,皇上对他也就更加赏识。偏偏言儿玩物丧志,整日醉心那些诗词歌赋,皇上近来对言儿已有所不满,如果任由刘问坐大,到时还有言儿的位置吗?”
太监道:“皇后娘娘,奴才听说,此次晋王去河南,已将傅执愚一案翻正,人犯已押解到刑部了。”
皇后阴狠的轻轻冷笑了下,道:“他以为带两个人犯回来就可以保傅执愚无虞吗?”
这日,执玉随刘信准备去接回哥哥。经了准许,清欢自也跟去。
到得刑部,刘问已在,清欢已有几日未见他,此时一见,竟似三秋。
正在此时,忽听一声传喝:“皇后娘娘驾到!”
清欢忙随执玉跪地行礼。皇后一派威严地进来,往正中椅上坐下。
刘信、刘问行礼拜见,皇后淡淡道:“免礼,都平身吧。”执玉和清欢起身退到一旁,垂首抱袖。刘信知皇后此时来定没好事,脸上不禁急躁。刘问看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向皇后道:“不知皇后娘娘凤驾到此,所谓何事?”
皇后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宫听闻晋王要做件糊涂事,本宫不忍看晋王自毁英名,特来阻止。”
刘问道:“不知皇后娘娘所指何事?”
皇后道:“听闻晋王已为傅执愚翻了案?”
“是,犯人已招认。”
“哦?”皇后挑了下右眉,道:“我可是听说此案还有傅执愚的亲笔书信,不知这又做何说法?”
刘问闻言不语。
皇后继续道:“谁不知傅执愚身后有靠山,这靠山弄两个人证有何难?晋王,你说,是吗?”
刘问道:“皇上治理明严,不管是什么靠山,也不敢做这假。”
“不敢?”皇后斜藐了他一眼,不屑地道:“赈灾皇粮都敢贪得,还有什么不敢?晋王,你就不怕文武百官说你蓄意包庇吗?就算晋王你权大势大,不把王法放在眼里,本宫也不会允许你肆意妄为的。想为傅执愚翻案,晋王,本宫劝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解释傅执愚书信的事吧。本宫该说的都已说了,你等好自为之。摆驾回宫。”
皇后放下话,自气势凌人地走了。执玉跪送完皇后,起身道:“现在怎么办?”
刘问摇头道:“皇后有意为难,只怕不解开书信的问题,皇后不会罢休的。”
“那哥哥怎么办?”
刘信安慰道:“没事的,你哥哥暂时呆在这,狱卒也不敢为难他,我们一定会解开书信的疑问的。”
左右无法,几人也只得先行回府。
几人到了瑞王府坐定商议,想不通为何会有傅执愚的亲笔书信。
“王爷可见过那封书信?”清欢沉思询问。
“在刑部见过。”刘信点头。
“那王爷可记得,信上写的什么?”
刘信想了想,道:“信中内容很短,似乎是:买粮可允,未敢多,恐人觉,银两速奉上。”
清欢迟疑道:“奇怪,信的内容怎么如此简短?”
刘问道:“这种书信,简短也不足为怪。”
清欢点点头,道:“如果,此信真的不是表哥所写,那么,会是如何伪造而成的呢?”
刘信摸摸下巴,道:“临摹?”
刘问摇头道:“已找人看过,确非临摹。即使是临摹,那么临摹的信又是从何而来?”
“或是有模仿的高手模仿的表哥的笔迹?”执玉道。
清欢道:“应该也不会,如果是模仿,王爷找了那么多人对比过,应该会有人看得出来。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成有义说是有人把书信给的他,给他书信的人会是谁?这书信中的蹊跷,能让我们遍猜不出,看来这幕后的人心机不是一般人能有。”
“难道是皇后?”刘信皱眉,望向刘问,刘问却只是沉默不语,过了会,起身道:“大家坐在这愁眉不展也于事无补,不如各自想办法,看能找到线索不。”
☆、第 14 章
这日清欢正为表哥的事没有进展烦心,听说皇后向皇上进言,要皇上早日了断此案,以免臣子揣测,如果不是晋王一力劝阻,从中应承,只怕表哥已要做他人的替死鬼。其实皇上又怎么不知晋王和瑞王的关系,只是对晋王看重,便也睁一眼闭一眼,有意拖延。只是也不能让底下人议论,太明着护短,只能给晋王十天期限,再拿不出证据也只能给傅执愚定罪了。表姐这两天为了表哥的事,愁眉不展,清欢心底暗自着急,却又无计可施。午后热烈的阳光铺在院前,已有蝉鸣阵阵,清欢有气无力的趴在窗前出神。
忽然姝儿来报,说有客到访,边说边用好奇的眼神偷瞄清欢。姝儿和她处的久了,现在却是一点不怕她了。清欢困倦地问道是谁,姝儿还没回答,已有个笑意中带着三分慵懒的声音道:“哎呀,画面可不正是美人春困嘛。”清欢闻声吃了一惊,睡意全无,往姝儿身后望去,那正一脸坏笑的人不是杨辰云却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清欢只能问这么句。
“我来拜访瑞王爷啊。”杨辰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走错地方了。”清欢其实想说,你这样随便闯到人家姑娘住的别院,是不是也太无礼了些?不过她知道,和杨辰云讲礼数,那就是对牛弹琴。
“没有啊,恰巧王爷不在,我想着咱们相识一场,总该过来看看你的。”其实说白了,他就是来看她的。那日见她和瑞王、晋王在一起,略一打听也就知道她和瑞王的关系了。初始竟有些揣揣不安,怕听到不想听的消息,不过消息总算让他还算满意的。回京了自也听了傅执愚的事,也不晓得她是否为此事烦闷,自己左右反正无聊,倒不如来找她,说不定逗逗她也就不那么无聊了。
清欢此时并没心情理他,更不想别人误会什么。刘问不明不白的话已让她心中辗转猜测,她可不想他听到什么流言误会了她和杨辰云。
当下清欢在屋里把窗一关,在里面道:“少将军,你我男女有别,还请少将军且回。”
杨辰云见她闭了窗,也不恼,抬脚越过姝儿便自顾进了屋,姝儿阻拦不及,跟在后面急道:“你也太放肆了!这里是王府,由不得你乱闯!”
杨辰云也不理会她,进了屋自在椅子上坐下,左右环顾了下,笑道:“你的屋子倒是很素嘛。”清欢又气又无奈,道:“你到底想怎样?”
他上下打量了下她,一脸无辜地道:“你这话好生奇怪,我并不想怎么样啊。”
“少将军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样擅闯闺阁会招来他人非议。”清欢忍住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
杨辰云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她,一派悠然地道:“非议就非议嘛,我不在乎。”
我在乎!清欢差点忍不住把这句心里话吼出来。在被气得一口血喷出来前,她只能这么说:“少将军,如果我有何地方得罪你了,我和你赔罪,请你别再整我了。”
是她踩了他一脚,所以他记恨,故意要搞得她不得安宁,引人误会?明知对待嫁闺阁的女子来说,名节多重要,偏屡次要在人前惹人非议,他的气量得有多小?可是细想不对,她踩他那一脚,也不过是因为他言语轻薄。难道是因为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