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思。
回到住处,也不忙着收拾,反正也没什么东西收拾。想到明珠,心里也不知是为自己看错人的伤心多一点,还是为明珠沦为死囚的悲戚多一些。自己答应了表姐要去探望她的,然后呢?又要一个人去浪迹四方吗?
不,也许她不会再走了,因为有刘问。又或者,她会去任何有刘问的地方。
倚着床头乱想着,倦意渐渐袭上来,不觉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听到有人在喊她。
清欢睁开眼,却见春暖一脸焦虑慌张地在她面前,见她醒来,忙道:“清欢姑娘,您可醒了!出事了,您快和我过去一下。”
清欢站起身来,道:“出什么事了?”
春暖吞吞吐吐地道:“太子妃她。。。”
“太子妃怎么了?”清欢不由也紧张起来。
“清欢姑娘,我们还是边走奴婢边和您解释吧。”
清欢点点头,跟着春暖边走边听她说。
原来,下午时太子宴请晋王刘问和杨辰云,酒至酣处,太子妃说要献上一舞,以示谢意。太子妃的舞艺精彩绝伦早已是众所皆知,太子当下也同意了。当时宴请的地方在望月台,望月台并不甚大,而在望月台对面有座台子叫步生莲。步生莲是太子妃刚入府不久,太子为了让太子妃在此练舞而搭建的。太子妃练舞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离的太近,所以太子便会在望月台观看。太子妃换了舞衣,上了步生莲,开始随乐起舞。
为太子妃配乐的,并不是太子府的乐师,而是雅乐斋的妙音姑娘。太子妃很是喜爱妙音的琴技,也曾多次请她到府中来。正在众人为太子妃的舞蹈而陶醉时,意外的事发生了,太子妃的身上突然窜起了火苗,并一下变成了将太子妃整个包住的大火。太子妃惊叫了几声后想扑灭身上的大火,而妙音也上前想帮忙,但慌乱中太子妃滚下了步生莲的台阶。
太子和晋王都惊呆了,反应过来便往步生莲飞奔过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此时因为从台阶上滚下,太子妃身上的火已经被压灭了,但是太子妃也已经被烧得面目俱黑,须发焦枯了。太子将太子妃抱回住处,大夫也及时赶来,却发现太子妃已中毒身亡。
这消息太突然了,清欢听完已惊呆了。
来到太子妃的寝居外,便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低泣声。清欢心情沉重地迈步进去,丫鬟下人俱掩面而泣。她走进太子妃的寝室,太子颓坐在床边,脸上神情悲痛,刘问和杨辰云立在一边,也是神色戚然。而太子妃躺在床上,如果不是路上听了春暖的讲述,她一点也认不出来,那个面目难辨的人会是倾城倾国的太子妃。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呆呆的站在那,看着眼前的一幕。
出了事后,太子和刘问都已经乱了心神,是杨辰云让春暖去带清欢过来。他看了眼清欢,她却将眼神移开。自那次事情后,她就避着不见他,即使见了,也是冷言冷语拒人千里。
眼看太子只怕一时情绪难以平复,杨辰云将刘问和清欢请到门外,太子妃莫明自燃,更是中毒身亡,如果不先去步生莲仔细勘察,怕会丢失一些线索。
步生莲台阶的两侧是半人高的雕花栏杆,栏杆后开着各色灿烂的鲜花。此时花丛却有几处似被压过。沿着台阶上去,便是步生莲的台子。台子的四边的柱子上装饰着白色绣花纱幔,此时用金丝两边流苏穗的带子系在柱子上。地上铺着红毯,红毯中间是一副凤穿牡丹图。
站在步生莲的台上,正好正对着望月台。清欢在台上来回走了几步,忽然蹲□,用手指沾起地上一点粉末状的东西,道:“快看,这是什么?”
杨辰云和刘问走到她身边,仔细看那粉末状的东西,刘问道:“是磷粉。”
“这里怎么会有磷粉?”清欢双眉微蹙,将指尖的粉末捻了捻。
“小心!”杨辰云和刘问同时出声。
清欢的指尖传来一阵被烫伤的疼痛感,忙甩了甩手道:“怎么回事?”
杨辰云看了看刘问,闭口让刘问说。
“磷粉是一种极易燃烧的东西,像火石里面就有磷粉,磷粉如果遇到摩擦,便极易起火,你刚才捻搓磷粉,虽然磷粉的粉末不多,但也会有被烫伤的感觉。”刘问他们对磷粉并不陌生。
“那么很明显了,是有人故意在太子妃跳舞的衣服上撒上磷粉,这样,当太子妃跳舞的时候,衣服产生摩擦便会起火,只是在这中间,太子妃身上的磷粉掉了些在地上。”清欢没想到这次这么快就找到线索。
“凶手为什么要害太子妃?明珠现在还在牢里关着,难道这次和前两次的凶手不是同一人?”杨辰云忍不住发问。
“春暖告诉我太医说太子妃是死于中毒。”清欢道。
“有的毒药,如果事先涂在衣服上,人的身上有伤口沾染到的话就能致命。”刘问接口。
清欢点点头,她曾听闻有的毒只要让人闻到便能使人中毒,但当时妙音也在,她却没有中毒迹象,想来不是由呼吸引起的中毒。
太子妃登台献舞,却突然着火自然,火烧伤了皮肤,而伤口沾染到涂在衣服上的毒药,使她中毒身亡。即使太子妃没被火烧死,也定然会被毒死,凶手是一定要置她与死地。
清欢走下台阶,不意间敝见一处栏杆的底下挂着一小块白布,像被不小心从衣服上扯下来的。清欢将那小块白布拾起,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这块布颜色洁白,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应该是太子妃摔下来时不小心扯到的,或者慌乱时有人的衣服被勾到了。”杨辰云道。
清欢点点头,想来应该是了。顺手将那块白布放入袖中,正要起身,却见面前的台阶上印着半个脚印。台阶是打磨平整的石阶,平日里有人打扫,除了这一处脚印,并未有其他脚印。清欢指给二人看,道:“你们看,为什么这里会有半个脚印?”
“当时人多慌乱,有脚印有什么奇怪的。”当时他们几人还有服侍的下人全跑过来了,那么多人,杨辰云觉得留下一个半个脚印也不奇怪。
“可是,为什么只有这半个呢?”清欢对他的答案似乎并不大满意。
“杨将军说的对,当时人那么多,有留下脚印也不奇怪。”刘问也觉得她太过敏感了。
难道真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吗?清欢心下对自己生出怀疑来。这台阶本就是让人踩的,有脚印又有什么奇怪呢?自己太想知道凶手是谁,太想找出凶手,才会一点点细枝末节都抓住不放。这一桩桩案子,初起是因为太子所托,到现在却已成了她自己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第 42 章
既然问题出在太子妃的舞衣,那就从能接触到舞衣的人查起。
太子妃的舞衣一向由她贴身的侍婢欢喜打理。但太子妃一向对下人和善,对欢喜更是不薄,欢喜对太子妃也一向是尽心照顾,没有半点偷懒,知恩图报的对太子妃忠心,实在找不到她害太子妃的理由。
有年,欢喜的母亲病重,欢喜的家境贫寒,凑不出医治的银两,眼看母亲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欢喜常常暗自哭泣。后来太子妃知道了,让欢喜将母亲接到府中,让太医为其诊断,事后又就近给她母亲安排了暂住的地方,让欢喜可以常回去看望。在太子妃身边的人,无不受过其照顾和恩惠,如果说欢喜杀死祁红和柳氏可能是为了帮太子妃除去对手还有可能,说她害死太子妃却没有动机。
“欢喜人微命贱,能在太子妃身边服侍已是最大的福气。如果太子和王爷、将军怀疑是欢喜做的,欢喜愿一死以证清白,欢喜不怕死,但是希望欢喜死后,太子爷能继续查下去,找到害死太子妃的真正凶手,不要让太子妃含冤。”欢喜跪在地上,咚咚磕了几个响头,便要起身往墙壁上撞去,以死一证自己清白。
文松墨眼疾手快的将其拦下。
刘问看了看太子,他还沉浸在悲痛中,转而对欢喜道:“一切都还未查明,我们只是想知道,除了你和太子妃之外,可有什么人还能接触到太子妃的舞衣?”
欢喜摇了摇头,道:“太子妃一向对她的舞衣重视过其他衣服,吩咐过奴婢要奴婢亲自小心打理,而奴婢也一向小心谨慎,没有奴婢手上的钥匙,谁也不能打开放舞衣的箱子。”
“那你的钥匙可曾丢失过?”
“未曾丢失过,奴婢一直小心保管。”
刘问和清欢交换了个眼神,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凶手作案的手法和过程他们都已猜测到了,偏偏的,却是找不到能指证凶手是谁的证据。
牢中。
清欢立在明珠的牢房前。
“你可以走了。文松墨他已证明,柳氏被害的那天,你一早就去找杨将军,结果没等到人,一整天都是和他在一起。而祁红,那天我们一进太子府就一直在一起,我想你也没有时间去布置。”面对一个想杀自己的人,清欢不想告诉她是自己一再在帮她找不是凶手的证据。
她至今想不明白,为什么是好友也是姐妹的明珠要杀她。
明珠似未听闻,坐着未动,也不看清欢。
“参见王爷。”
清欢听到狱卒的声音,转过身去,正看到刘问进来。
明珠站了起来,看着刘问。
“出来吧。”刘问对明珠道。
牢门已打开,明珠依言走出牢门。
“你先去梳洗下,再到我房中来。”
明珠点点头,径自走了。
“你是不是想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刘问看着清欢。
她点点头。
“我也想知道。走吧。”他转身走出去。
清欢跟着他来到他住的房中。刘问示意她坐下,自己则走到书桌旁,自桌下取出一个雕花小木盒,放在桌上,然后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
门外传来敲门声,孙盛易推开房门,明珠走了进来。孙盛易退出门外,将门关好。
明珠的头发梳理过,简单挽了个髻,衣服换了件干净的。这衣服是清欢熟悉的,但眼前的这个明珠却是陌生的。
“说吧。”刘问往椅背上轻轻靠去。
明珠看了看清欢。
刘问微微低下头,闭上双眼,道:“告诉她吧。”
明珠出生于一普通的农家,排行老五,还有四个姐姐。她自小丧父,十岁那年母亲改嫁,继父酗酒好赌,经常喝醉了就毒打她们母女几个。她的二姐被卖入青楼以偿还继父的赌债,三姐四姐和母亲一起为人洗缝衣服赚贴家用。有次继父喝醉了,想染指三姐。母亲在一旁抱着她和四姐哭着求他,却不敢反抗。听着三姐绝望的哭喊,她冲到厨房,拿起菜刀,像被魔鬼附了身,将菜刀砍在继父身上,一刀又一刀。
那一刻,她好像不是她自己了,她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另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挥动着手中的刀,砍在继父的脖子上,血喷溅在那小女孩的脸上,她的脸上是孩童不该有的凶狠和冷漠。继父捂着脖子哀号,她手中的菜刀一刀又一刀的落在他身上,没有半点犹豫。
终于继父不动也不出声了。小女孩一身是血的站着,看着面前那个再也不会欺负她们的尸体。母亲和姐姐们已经吓呆了,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像恶魔一样凶残的人是她们十岁的女儿、妹妹。等到母亲哆嗦着上前拿掉她手中的刀,她才回过神来,知道眼前的不是幻象,是真的。
她连夜逃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母亲要她走,走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终于还是折回来。
然后她看到母亲,跪在菜市口,被那把挥下来的大刀砍下脑袋。血喷洒而出,母亲的头滚落在地上,睁着双眼看着她。
她捂着嘴,想尖叫却不敢发出声。
她的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恨。不敢反抗的她们只能任由继父欺负剥削,当她们反抗的时候却是和继父一样的代价。
从此她沦为无家的孤儿,肮脏的乞丐。她不知道姐姐们去了哪,每天所期望的,就是明天的天气不要冷,能要到一个馒头。她的头发结成团又被泥垢粘成块,衣服已经分不出颜色,身上脸上到处长着脓疮,又臭又恶。
那天她饿的受不了了,想偷个馒头,结果被发现了。卖馒头的将她推倒在地,拿脚踹她,拿唾沫吐她,用恶毒的话骂她。
她将自己卷缩成一团,麻木的任他打骂。
她不能反抗,也不敢反抗。
然后卖馒头的被人喝止,一双黑色的靴子和干净的衣摆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刘问。那年她十一岁,人生最黑暗最无助最悲惨的时候。
她抱着他给她的钱,一路跟着他。
刘问停下的时候,她说,带我走好不好,我不想死。
刘问带走了她。也许是一时的同情,也许是看到她身上的某些东西。
她从此有了保暖的衣裳,不用担心饥寒,她终于又像一个天真灿漫的小女孩,但她知道,她的心里住着另一个自己。
刘问让人教她武功。学武很辛苦,但她学的认真而勤奋。因为刘问说,每个人的存在都该有他的价值。她觉得她存在的价值,就是能在他需要时报答他。
十五岁时,刘问将她叫来,让她帮忙去做一件事。
他要她去一个地方,等一个叫李清欢的人,在她面前演一出戏,然后跟在她身边。
他说,你要保护她,告诉我你们遇到什么。
她终于在安排好的地方等到要等的人。那是个比她略大一些的女子,长得清丽而灵动。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