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嫣然笑了起来。静夕将她的神情全部看在眼里,心中暗道,“陆婉晚,但愿你一会还能笑得如此灿烂。”
三人先后上了马车,往锦楼而去。不消多时,马车便停了下来。静夕下车便看到一个三层楼高的阁楼建筑。门口匾额上写着两个漆红大字“锦楼”。门口还设有专门停马车的地方和让车夫休息喝茶的地方,可见来这里的都是楚京的权贵,不是一般人会消费的地方。静夕和陆婉晚各自站在楚殇桓的左右两侧,跟着他进了大门。
小二一见是楚殇桓,即刻便上前招呼,四周的人看到他们也都停下了手边的食物,忽然安静了下来。静夕看到众人的反应,心中了然,转头看那陆婉晚,她好像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镇定的样子不禁让静夕觉得怀疑起来。
他们三人也并没有在一楼停留多久便被小二带着直接去了三楼的雅间,静夕见这个雅间十分的大,分成内外两间,外面靠门口的一间像一个小小的厅,可以坐下四五个人,每个小桌上都摆着一套茶具,布置地十分的雅致;内间才是餐厅,中间放着一个八仙桌,四边是紫檀木的雕花椅,临街的一面是一大扇窗,坐在八仙桌前便可以将整个楚京的夜色尽收眼底。
楚殇桓点好菜,不多时,小二便陆续地端了菜上来。静夕凤眼流转,笑着问小二:“怎么方才我们进门时,大家都望着我们呢?”
“这……”小二一脸为难,望了望楚殇桓,又望了望陆婉晚。
静夕继续问着小二,“怎么了,有什么不可以对王爷和我们说的吗?”
“这……楼下的客人是在讨论左相的事。”
陆婉晚一听是关于自己的父亲,也问了起来:“关于左相什么事?”
楚殇桓见此,挥手让小二出去,坦白地对陆婉晚说:“今日有传闻说左相私相授受,更有最近两年在官粮征收中收受贿赂的相关人员的名单和具体的数额。”
“这不可能!爹爹为官多年,作风如何王爷您是知道的。他不会做下这等欺君罔上的事的。王爷,您可要帮他啊!”
“婉儿,此事父皇已经让吏部侍郎去查了,不日便会有结果,若你爹真的是被冤枉的,父皇定然会查出幕后造谣之人。”
“可是……”
“婉儿,因着本王和你的关系,就算本王为左相去查证,也不能让众人信服。你既然如此相信你的父亲,便放宽心,等结果吧。”
陆婉晚沉默不语。片刻后,终于按耐不住,站起身朝着楚殇桓和静夕行了个礼,说:“王爷,妾身担心父亲,能否让我回相府一次?公主,真是抱歉,下次婉儿一定好好陪你。”
静夕一笑,说到:“侧妃多虑了,不妨事。”
楚殇桓说:“好,我派两个侍卫随你回相府,马车也便由你使用,今日天色已晚,你就在相府住上一晚,明日再回王府吧。”
“谢王爷体恤。”说完又施一礼便离去了。
静夕看到陆婉晚离去,朝着朵拉施了个眼色,朵拉心中明白,朝着静夕点点头。为免让楚殇桓怀疑,又过了片刻才找个借口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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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只要她想,只要她要
陆婉晚走后,留下的两人一时无语,各自静静地吃着盘中餐。此时窗外华灯初上,将楚京照得迷离又梦幻。静夕起身走到窗前,听着四周的觥筹交错之声,看着那家家户户昏黄的火光,抬头又见天空那一轮明月,内心忽然觉得孤寂又清冷,心中突然想起一首词,便轻轻地念了出来:
明月明月明月。争奈乍圆还缺。
恰如年少家中人,暂欢会、依前离别。
小楼凭槛处,正是去年时节。
千里清光又依旧,奈夜永、厌厌人绝。
词中的伤别离,恨月缺的惆怅让楚殇桓心疼。
他心中越发怀疑起静夕的身份。照说静夕是受尽渊源族人宠爱和爱护的公主,又是15岁的年纪,怎么会念这样伤怀之词,还仿佛深有感触,似乎亲身亲历一般。
如果她真的是李夕烟,却为什么会成了渊源的公主,又怎么逃过那一年的祸事?他记得当年自燕国回到京城,才知道郡公侯和李夕烟的事,他匆匆赶去刑部大牢,刑部侍郎却告诉他李夕烟已经服毒自杀了。一时间他只觉天旋地转,却怎么不愿意相信李夕烟已经死去的消息,拉着刑部侍郎问他要李夕烟的尸体。他们将他带到乱葬岗,四周都是腐烂和即将腐烂的尸首。他发了疯似地一个个拨开这些尸体,最后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衣角,那是他第一次见李夕烟时她穿的淡黄色的衣裙。
楚殇桓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从中间将那尸体抱出,看到那面部全非的脸,心中痛得大哭起来,他一个七尺男人,又是皇帝宠爱的三皇子,蹲在那散发着浓烈腐臭味的乱葬岗,抱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女尸大声痛哭。那之后,楚殇桓整个人性情大变。原本玩世不恭的表相也变成了沉默寡言,对任何人都冷漠疏离。
可是每次楚国有战事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请缨。他觉得也许就这样战死在战场反而是一种解脱,可是就是他那样的大无畏的精神感染了整个军队,让他的每一个将领,每一个士兵都对他十分的爱戴拥护。
这时,静夕忽然转身,冲着楚殇桓笑说:“花间一壶酒,对饮成三人。王爷,您的侧妃虽然先行离去,我们便连同她那一份酒,一起喝一杯吧。”
说完便来到桌前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楚殇桓,另外一杯自顾自一饮而尽。却见楚殇桓杯中的酒动也没动,便问道:“王爷怎么不喝?”
楚殇桓放下酒杯,深深地凝视她很久,然后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温柔地说:“难道王妃又要将我迷倒不成?”
见她一脸迷惑,提醒到“大婚那日你给我喝的交杯酒。”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喝?”
“新婚之夜,给自己的夫君下药,这世间大约也只得你一个罢。”说着拥着她的双手紧了一紧。
静夕被他如此温柔的抱着,只觉自己快要沉溺在他那要命的温柔中,清了清嗓子,闷闷地说到:“王爷,外面夜色如此之美,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
两人信步走在街上,因为天色渐晚,路边的小贩纷纷收摊准备回家,他们越走街道越冷清起来。
“王爷喜欢什么季节?”
“本王喜欢那一年雨后,在银莲花旁初见夕烟的秋季。”
“王爷也爱银莲吗?”
“不。只是夕烟钟爱银莲。我知她喜欢,曾经在怀夕院种满银莲,到了初秋遍有整院的银莲花飘香,可是花种好了,人却离开了。”
“王爷是否想过,也许她曾经等过你,也许等了许久,也许等到最后绝望了。”
“那她知不知道,本王这三年,每一日,每一刻,每一个独自醒来的清晨和每一个极冷的夜晚,都怀着几乎让我窒息的后悔和懊恼。若她知道,会不会原谅我,会不会回到我身边?”
楚殇桓眼神热烈地望着静夕。
“或许,她希望你们未曾遇见过吧。”
“只要她愿意回到我身边,我愿意付出一切来交换。”
“包括你的权势,地位吗?”
“自然。”
“包括你的命吗?”
“只要她想,只要她要。”
静夕听着他的一字一句,忽然哽咽,再问不出任何问题。她在心中默默问自己:“李夕烟,如果到了那一日,你真的想要他的命吗?他是你曾经想要同生共死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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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选自柳永《望汉月》,有修改。今日更毕。每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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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重回国子监
深夜,两人回到王府,楚殇桓并没有留宿怀夕院,他急着要弄清楚一些事情,所以回到王府便去了书房。
临走时,楚殇桓告诉静夕,按照楚国的习俗,新婚第三日他们要进宫敬茶请安。
静夕想着楚殇桓的话,一路回到怀夕院。此时,朵拉已经站在花厅等她了。
“主子,陆婉晚从锦楼离开后,并没有回相府,而是去了城西的一个叫”娇艳胜花“的胭脂店,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才回相府。”
“她的爹爹遇到这样的事情,她竟然还有心情逛胭脂店。”静夕边说着边换下身上的衣裙,走进内室沐浴。过了一会,内室传来稀稀拉拉的水声。
静夕坐在浴桶中,心里暗道,“这陆婉晚果然不似她表面上的那般简单,难道除了与左相的关系,她背后还有一股不同的势力?陆婉晚,但愿你与我爹爹当年的事情没有关联。”
第二日一大早,静夕便起身梳洗装扮。朵拉和阿丽亚本来要进屋服侍,静夕手一摇,说:“今日我自己来。”
她挑了一件宝蓝色的裙子穿上,裙角上绣着几朵白色的银莲,整理好衣裙,她坐到镜子前,挽起那墨玉般的青丝,只在头上插了一枝白玉发簪,又在脸上略施些了淡妆。
她缓步走到怀夕院门口,管家来传说王爷在大厅等她用膳,静夕便带着朵拉和阿丽亚过去了。
楚殇桓自从那日在渊源的宴会后,还未见过静夕盛装的样子,她平时总是喜欢素色的衣服。今日的静夕,那一袭宝蓝的衣裙衬着她白皙的俏脸和如玉的项颈,脸上薄施粉黛,肌肤胜雪,整个人就像一株雪白的银莲,清灵通透,飘飘欲仙。此时静夕也看到了楚殇桓,美眸似水地望着她,红唇间泛起一个浅浅地笑:“王爷。”
楚殇桓看着她醉人的笑,听到自己的心里滑出一道华丽的颤音,嘴上却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王妃。”
两人用完早膳便坐上了进宫的马车。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马车便来到了宫门口。楚殇桓拉着静夕的手先来到皇后的慈云宫给楚帝和皇后敬茶,两个进了门,行了跪拜之礼。楚殇桓明显的感觉到此时的静夕身体紧绷,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随后他们又来到沈贵妃的永乐宫。
静夕跟着楚殇桓进了门,除了沈贵妃还有那公主楚菁菁。
静夕得体地给沈贵妃敬完茶,跟着楚殇桓坐在主位的左下方。这时楚菁菁冲着她一笑,开口说:“静夕嫂嫂,先前菁菁对你无礼,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我这人就是笨。你大人大量可别怨我才好。”
静夕自然知道这楚菁菁只是被宠坏了,有些骄纵而已。比起那些啃人骨,食人血的不知道单纯简单了多少,当然不会与她计较。冲着楚菁菁温和一笑,“公主多虑了。”
这时楚菁菁小脸一红,轻声的问静夕:“嫂嫂,你嫁来大楚后,可有跟觉禅清渊联络啊?他好不好?什么时候会来大楚?”
静夕听到她问觉禅清渊,心中也有些想念起那温暖的大耳,神色不自觉地暖了起来,笑着答到:“近日没未和他联络过,想必他一切安好吧。”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被楚殇桓握着的手紧了紧,转头一看,楚殇桓正望着她,半开玩笑的说:“本王的王妃不许当着本王的面想别的男子!”
“母妃,你看皇兄,我可是从未见过他那般紧张一个人的模样呢。”
沈贵妃看着楚菁菁宠溺地一笑,又笑着对静夕说:“看来我这儿子对公主可是上了心呢。公主,若日后殇儿欺负你,你只管来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他们在永乐宫又坐了一会,这时太监来接楚菁菁去国子监了。
楚殇桓心中一动,望着静夕说:“王妃还没参观过我大楚的国子监吧。这里可是唯一一个有女子班的国子监。王妃可愿意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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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娇容胜花
楚殇桓一路带着静夕来到学室,饭堂。最后来到那一片树林。
“第二次和夕烟遇见,是在这里。”楚殇桓指了指面前的大树。“那个看似柔软的小女孩爬树真是一流,看得我是目瞪口呆。本王还记得那时她躺在上面,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竟然哭了起来。”
静夕此时的眼神忽明忽暗,楚殇桓竟完全看不出她心中在想些什么。
静夕问他:“王爷带我来这里原来是为了怀念你的心上之人吗?王爷不必时刻提醒妾身你的心不在我身上。”
楚殇桓听到她说的话,心中又开始不确定起来,“夕烟,如果真的是你,怎么会如此冷漠地面对这一切。难道是我错了吗?”
他却不知道,静夕此刻内心的挣扎,她知道楚殇桓在怀疑她,怀疑她便是李夕烟。即便她就站在他的面前又能如何。三年前那个天真的李夕烟早已经死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她,心中怀着的是切肤的恨。而且静夕知道,终有一日他们会站在敌对的位置上。
李夕烟,这一切的温暖和深情都便当做是眼前这个男人给予你的补偿吧。
一个月后。
自从一个月前朝中发生了左相私相授受的传闻,后来经吏部查证,是左相手下的官员利用左相的名义做的。可是结果公布之后未过五日,那被传的名单上的官员便悉数被杀。
一时间,朝中和坊间又开始流传起左相为毁灭证据而杀人灭口的传闻。
楚帝听到传闻大怒,下令左相暂停手中的职务,待一切查清楚后再行复职。原本门庭若市的左相府此时也变得冷冷清清,而左相手中的那些商铺,店面也因为乏人光顾而经营惨淡,每日支撑这些店铺的成本又极高,又因为左相手中的店铺数量实在庞大,即便他家底再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