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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之泣声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认定了一件事一辈子不变,未必是件好事。以前我以为爹能够改变娘,虽然心里害怕也总是劝爹去看她,时间久了,才知道是自己错了。”阿夕叹了口气,露出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忧愁,“之前见你和娘拥在一起,还以为你是娘心里挂着的那个人,对你的怨意也就深了许多。可是后来才知道……我不求别的,只求我们一家三口能够好好在一起。”

“你是希望我离开吗?”听到一家三口,钟离偌涵垂下头,拿着玉箫的手也垂到了身体两侧,“过了这个冬天,我便会离开。”

知道他误会了,阿夕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其实我不介意你做我爹的。”

钟离偌涵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得意的小丫头。难道……难道她知道了?

“我娘在这里一直不开心,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对娘是真心的。若是如此,只要你能让娘摆除心里的魔障,我也不会反对你对娘的心意。”

“我的心意……这么明显吗?”钟离偌涵松了一口气,心里却陷入了更深的失落,但面上还是维持着浅浅的笑意,“你是想跟我谈交易吗?让你娘接受我,重新想要好好活下去,而你也不会反对我们俩在一起?”

阿夕点点头,眼里也慢慢地浮现出与他神似的笑意。她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所有人都在瞒她,也不介意揣着明白装糊涂。在对待问题方面,她既继承了姬雅的执着,同时也具备着钟离偌涵的洒脱。她可以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有怨意,对他们这么多年来将她交给别的夫妻表示不理解,但是怨恨不理解之后,她也会将自己设身处地地放到他们的立场去思考,甚至想要帮助他们选择最好的哪一条路。

“可是你不觉得,你已经是她活下去的动力了吗?”

钟离偌涵仍是笑着,眼里那抹不去的痛色却越来越重。

☆、不治之症

“还需要多少时日?”颜天落咳嗽了几声,连忙将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近来小雅的情绪虽然看似稳定,却已经来找过我许多次了,你若是再不行动,反而日日干扰她跟阿夕的生活,怕是会让她崩溃的。”

钟离偌涵并没有回答,只是关切地看着颜天落,轻声问道:“你病了?”

“偶感风寒罢了。”

颜天落回答得漫不经心,面上也是一副不要放在心上的淡漠,十几年了,距离姬恒死的时日,已经过了十几年了。他如今也是四十岁的人了,一想起那些年里姬恒半夜窸窸窣窣地咳嗽声,心里的云雾便始终缭绕不去。刚开始他以为这是姬氏一代代传下来的病,这才安心地做了这无月城的城主,却没想到,即便他是一个外姓人,却还是逃不了这种诅咒般的病症……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让那些所谓的大夫知道他的病情,尤其是白康,之前阿夕的亲事他就始终记在心上,虽说医者仁心,他却不愿冒这个险将自己的性命交在外人手里。

“待我将月珠从阿泣的身体里换出来之后,我想带她离开无月城。”

“她会跟你走吗?”回过神来的颜天落再次端过茶杯,却发现已经空了,只得放下,“还有阿夕,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小雅毕竟是她的娘,我给她安排的亲事她也拒绝了……若你将小雅带走,阿夕必定是不会再留下了。”

我不求别的,只求我们一家三口好好在一起。

阿夕的声音回荡在钟离偌涵的耳边,是啊,一家三口……在阿夕的心里,为了姬雅,连自己都接受了,若是自己真的将姬雅带走了,阿夕会不会怨他,甚至恨他?

钟离偌涵握紧了拳头,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离开。”

“也好。”沉默了一会儿,颜天落异常的平静,只是咳嗽却加剧了些,“咳咳……你能带她们离开,我自然不会阻止。”

钟离偌涵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脸色变了变,正想说话,就被颜天落阻止了:“不必多说。”

“你……”

“如今圻夜和阿夕都长大了,你也能照顾好她们母女,我是得去偿还那些欠下的债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炉火也越烧越旺,钟离偌涵放开那有些冰凉的手腕,皱眉问道:“有一事,我不知道当不当问。”

“说吧。”颜天落深吸了一口气,将喉间的痒意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月珠乃是神物,为何历代城主没有想到用它来治病?”

颜天落眉间一凛,不觉有些冷酷的意味,“神物?你以为凡人获得神物不用付出代价吗,月珠并没有所谓起死回生的功用,但却是个引诱人的祸物。就连柳遥,也是因为这个东西一步步走错了……你不是无月城的人,自然不会知道月珠的传说,想必就连城主的病你也是无意间知道的吧。”看到钟离偌涵面色惘然地点点头之后,颜天落又咳嗽了两声,平息了很久后才继续说道,“传说月珠是一位仙女的宝物,当年因为贪恋凡尘,与一个男子相爱,但仙凡本就不是同类,那男子日益衰老,病魔附体,可那仙女却依然风采依旧,容貌未老。眼看自己心爱之人一日日老去,仙女心有不甘,便将此珠拿了出来,试图将那男子变为和她一样的仙人……那男人拿到月珠之后,身体果然恢复到了年轻时的模样,而且也拥有了强大的仙力。可是她没想到,男子拥有了仙力之后便不再满足于与她长相厮守,反而试图去找别的美貌仙女,开辟神地。她更没想到的是,没有了月珠,自己也逐渐衰老,同凡人无异。但那月珠毕竟是她的事物,在她临死之前,诅咒拿到月珠的男子不得好死……在那之后,历代城主统统获得了操纵月珠更强大的能力,却也英年早逝。但是在书中却记载着月珠对女子的效用,不仅能保护容颜和心脉,甚至能够将濒死的女子救活……想必是那月珠离了主人之后心中却还是思念的吧……”

听完这个传说,钟离偌涵的眉头反而微微一皱,“难道你们真的相信,所谓的诅咒?”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这无月城的大夫研究了这许多年,却也仍旧没有结果。好不容易等到我这外姓人成了城主,或许还想着能逃过一劫吧。”

离开的时候钟离偌涵仍旧能听到颜天落房里窸窸窣窣的声音,难怪这些日子他房里的丫鬟纷纷撤了,只留下若绫单独照顾他……钟离偌涵叹了口气,刚好遇到打着一把伞前来的若绫,不觉有些尴尬。

“钟离公子这是从夫君那里出来?”

“是。”钟离偌涵点点头,身后的咳嗽声反而越来越强烈,只得低下头,“夫人快去吧,我先离开了。”

若绫的脸色一阵惨白,愣了好久才叫住走了几步的钟离偌涵:“钟离公子等等,既然你知道了,我也听夫君说这些年你在外面学了不少的医学药理,若绫还请钟离公子看在小姐的份上……”

“夫人言重了,偌涵在府里的日子全凭夫人关照,莫不说夫人如此照顾阿泣和阿夕,就算是看在夫人心地如此善良的份上,我也会尽力……可是,前辈们都无法解决的病症,偌涵又何德何能,妄想救城主一命。”

若绫闭上眼睛,沉沉地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去,“也罢,叨扰公子了。”

看着若绫佝偻下去的背影,钟离偌涵有些心酸,站在原地沉思良久之后还是快步转身离去。

一直守在拐角处的颜圻夜这才红着眼眶站出来,他翻墙进院子里来,不过是想偷偷看看许久不见的父亲,却无意间听到那些残酷的话,心中一酸,一个大男儿,就这样无声地落下泪来。原本对于父亲为阿夕私自安排亲事心中不满的颜圻夜一直赌气不肯来见他,今次也是因为父亲身边的丫鬟撤走之后没有人告诉他父亲的境况,自己只得亲自偷偷过来看,未曾想,看出了这么多的端倪。

若说他昨日还是无理取闹任性的孩子,今日,却真的长大了许多。

☆、欠下的,和未还的

“圻夜哥哥,你这些日子好努力啊,以前你不是最讨厌念书学法术的吗?”阿夕围着一直拿着书的颜圻夜,眼里有着戏谑的味道,“难道是爹爹教训过你了,嘿嘿,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哦。”

颜圻夜放下书,一把拉过她的手,“阿夕,我是说认真的,你会一直呆在这里吗?”

那日,不仅是颜天落的事情他听到了,阿夕的那段,他也都知道了。

“呃?怎么这么问?”阿夕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任他死死地握着自己的手,“爹娘都在这里,我当然会一直呆在这里了。”

“那……那如果你娘离开呢?”并没有因为她的回答放下心来,颜圻夜反而更担心了,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阿夕抽出自己的手,笑容逐渐淡去:“你是说,我娘要离开这里?”

“我……”

“不要骗我。”

颜圻夜嘴角一僵,这才将那日听到有关于她的部分精挑细选地告诉阿夕,生怕说出了什么阿夕不该知道的事情,就连钟离偌涵是她亲生父亲的事情,他也巧妙地略过了。原本想着阿夕知道之后会不开心,没想到阿夕却大笑开来:“没想到他一直打的是这种算盘,还在我面前说那些话,哼,若是他能将娘亲跟我带走,我感激他还来不及。”

“爹说,若是你娘离开了,你也会走的。”颜天落垂下头,烛光下两人的影子微微重叠,显得是那样的微妙。

“圻夜哥哥。”阿夕轻轻地唤了一声,她已经不是小孩了,颜圻夜的心思她有怎会不明白,只得故作冷静地说道,“你是我哥哥,虽然……虽然不是一个娘胎生下来的,却也是一起长大的,我若是离开了,不会忘记你的。”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颜圻夜还能说什么。颜圻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新拾起桌上的书,淡淡道:“你走吧。今后没事的话,便不要来找我了。”

阿夕愣了一下,这是颜圻夜第一次对她下逐客令,虽然没有面子,却也不好意思在他的面前发火。说要离开的是自己,她又能怪他什么呢。

那之后颜圻夜果然再没有主动找过她,就连她闲来无事前去找他,也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之门外。阿夕嘴上不说,装作还是以前那样无所挂念的样子,心里,却也一天天沉闷下去。

“阿夕,怎么又走神了?”姬雅轻轻地叫道,未变的容颜笑起来依然是那样的好看,“这几日你这里好冷清,圻夜怎么不过来了,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

阿夕摇摇头,有些沉重地说道:“不是娘的问题。只是,娘,如果有一个人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这种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姬雅的脸色一沉,时间像是一瞬间回到了小时候一样,那时候她也是这样问着陆伶染,怎么样才能和他们永远在一起……光阴荏苒,这么多年过后,自己的女儿也用着同样的口气和眼神询问着自己,问的问题,却完全相反。

“是啊,是太过分了。”姬雅仍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却不由自主地说道,“用自己的任性拴住别人,最后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阿夕豁然开朗,笑道:“嗯,娘,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的步伐,不会因为颜圻夜而停下来。

她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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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睡意袭来,姬雅有些不适地摇了摇脑袋,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有种犯困的感觉……姬雅站起身,颜天落的异常她也听说了,却有些困惑:颜天落是傻子吗,无缘无故把身边的丫鬟给撤了,这不是故作玄虚吗?反而引得外人的猜疑……姬恒死之前的境况却也浮现出来,还以为,只要不是姬氏的人就不会有事……这种时候,她该庆幸吗?庆幸老天也是有眼的,颜天落也该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可是,这么多年,他始终没害过她……

不知不觉走到颜天落的院子,守在院子外面的侍卫尴尬地看着姬雅和那个扶着她的丫鬟,过了一会儿才怯怯地说道:“夫人,城主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夫人若要进去也可以,属下去通报。”

姬雅正要说“不必”,那侍卫见她依然是一副呆呆的样子,便转身往里走去。

“夫人可以进去了。”不一会儿,那侍卫就回来,脸上的怯意却丝毫未减。

姬雅迟疑了一下,却还是走了进去,刚踏进院子的门,便幽幽地朝那侍卫问道:“你们……”很怕我吗?话到嘴边,却还是被硬生生地噎了下去。不再管那些个侍卫恐慌的神情,姬雅缓缓朝里走着。

是啊,自己在他们眼里,想必是个疯子吧。

“你在外面等我就好。”姬雅松开身边丫鬟的手,摸着身边的柱子恍恍惚惚地朝颜天落的书房走去。

细微的咳嗽声让姬雅的脚步滞了一下,在那些为姬恒担惊受怕的日子里,这样的咳嗽声从未淡出过姬雅的记忆,像是普通的伤寒,却又不似风寒那般容易诊治。若说是肺痨那样的绝症,除了咳嗽,大夫们在脉象中却连丝毫肺痨的迹象都察觉不到。姬雅还记得,白康的父亲过世前曾经说过,那时姬恒的脉象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虽然病重,他却断言姬恒能够活下去。就连姬恒突然离世,也出乎那些老大夫们的意料……这种无从下手的病症到了白康这一代仍未放弃,只是,在那个诅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