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货物更值钱。
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些,是因为隐叠谷日常事务中,也包含了这么一项。不过我们探听得来的消息,并不轻易贩卖,而且贩卖的对象,也须得经过精挑细选,并非如江湖上大多数人一样,谁出的价钱高便卖给谁。
只有消息给百姓带来的利大于弊,才能贩卖。这是隐叠谷不成文的规定。
如此说来,景华也算是半个同道中人。刺探情报这种地下工作,自然是越隐蔽越好,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轻易暴露身份。因此,景华隐瞒武功的做法,倒也值得理解。
我了然一笑:“你武功这样好,此番去蓟国,必定是有大买卖吧?”
景华不置可否,笑看着问我:“把酒言欢,促膝游湖,看不出这个萧沐还挺浪漫的。不过,这样浪漫的约会怎么又变成一场大火?”
我想起萧沐将我拉身入怀的那一抱,不禁满面通红,虽然知道他是为了救我才有那么一拉,但想到自己也确实结结实实撞在他胸前,我支吾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景华敛了笑容:“他、他不会真的看上你了吧?然后你为表决心,就……把船给烧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这想象力未免也太好了吧。但关于有断袖癖好的萧沐是不是看上男装打扮的我,这一点,我一时倒是难以判断,只是他目不转睛那深情一眸,现在想起仍是心有余悸。
我央求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城赶路吧。”
景华皱着眉头:“你真的惹到萧沐了?若是这样,恐怕要出得城去,不是那么容易。不过——”景华拖长声调:“他若是知道你其实是女的,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非分之想。”
萧沐是个断袖,只爱慕男子,因此才会看上男装打扮的我,对于女子打扮的我,自然不会有什么兴趣。正如六师兄是个正常男子,因此只会爱慕貌美的女子,即使再美貌的男子,在他眼中,也不如一般姿色的女子。退一万步讲,即使萧沐再仰慕我,届时女子打扮的我即使再好看,在他心中也比不上一般长相的男子。否则,便太不符合他断袖的癖好。
我想,景华的反应果然够快,不愧是出色的情报收集员。作为一名刺探消息的地下工作者,经常都会有各种突发状况,随机应变是最基本的要求。
只是——这一路我都是男装打扮,他又是怎么知道我实是女子!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第一反应便是低头查看身上的衣服。幸好仍是溺水前那身衣服,而且仍是穿的妥妥当当,虽然有些许皱。
我松了口气,伸手理了理衣襟。但景华接下来的话却再次让我抓狂。
只听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用看啦,你身上的衣服我都烤干了才给你穿上的。”
我完全石化,只听得他那句“烤干了……干了……了……”在耳边回响。
待到反应过来,
16、第十五章 ...
又惊又气,连话都说不完整:“你说……我的衣服……是……你烤干的!”
景华仍是一副懒洋洋的神情:“可不是,怕你着凉,我先烤好你的才烤自己……喂喂,你干什么!”他边说边节节后退,我随手抓起的一根手臂大小的木棍,已经呼呼挥到他面前,可惜只差一点儿,被他弯腰躲过。
我也顾不得他功夫比我高,一连几棍,逼得他直往墙边退。最后实在退无可退,他挥动手里衣裳,将我手中木棍卷去,又挥挥衣裳,已不着痕迹将我双手反剪在身后。
见我愤愤地涨红了脸,他这才恍然大悟,急忙解释:“你别误会,我只帮你烤干外袍,里面……里面的衣服并不曾……不曾动过。不信你自己看看,应该还是湿的。”说着,他慢慢松开手。
我伸手一摸,果然内衫都还半湿不干,这才讪讪地看了他一眼,复又讪讪地坐下,只是不愿与他离得太近,于是坐在几丈开外的一棵树下。
两人半晌无话,直到凉风扫过,我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回头叫我:“你要再坐那里,恐怕就得感冒了。我衣服也烤好了,你过来坐吧,顶多我走开。”他说完,果然穿上外袍,径自走远。
17
17、第十六章 ...
快到城门口时,我走得有些忐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缃色衣裙,我不便露面,这是景华自告奋勇替我买来的。我当时还特地叮嘱他:“最好是买那种带面纱的,像楼兰衣裙那种也行,能把脸遮住就好。”景华不假思索:“你难道不觉得,你穿成个楼兰少女会比现在这身男子打扮更吸引萧沐的注意。”我想想也是,楼兰远在西域,冷不防地出现在尉城,必然会引起轰动。
景华给我带来的是一套缃绮衣裙,并一双藏青软靴,尺寸大小恰好。至于头发,那更简单,只需将束发的玉冠卸下,挽个简单的发髻,发簪倒是现成的,原本男子的束发也需要发簪。
远远看到萧沐的紧身随从也在盘查的队伍中,我不由自主放慢脚步,摸摸头发,整整衣襟,真的不会被认出来吗?我心中愈加忐忑。谁知这一路的担心皆是杞人忧天,盘查的人连正眼也没
向我瞧上一眼,便挥手放行,倒是对着景华打量了许久。
身为男子时,差点被人看上,如今恢复本来面貌,却没人注意,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顺利出了尉城后,按照景华原先制定的路线,我们向着歧山出发。歧山这个名字当真是名副其实,山上遍地都是分岔路。一个路口向各个方向延伸出若干分岔路,分岔路上又延伸出新的分岔路……阡陌纵横,俨然成了一座天然迷宫。歧山又是尚待开发的荒山,山路崎岖,野草丛生,有些分岔路被荆棘杂草覆盖,更是难以分辨。若不是跟着景华,恐怕我早已迷失在这座大迷宫中。
翻过歧山,取道蜀地,接下来的行程便轻松许多。我们一路畅通无阻,抵达梧川时,比我预计中快了三天,抵消掉在尉城耽误的一天时间(这一路我们可以说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退一万步来讲,假设祁君和我们一样快马加鞭、马不停蹄)不难计算,我们比祁君要早到两天。
想来六师兄也不会这么早抵达,在给他留下相会的标记后,我决定跟着景华,去见识他所谓的大生意。
周身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寒风吹得两旁树叶沙沙作响。我不知道景华大半夜将我叫醒,在这样夜黑风高的晚上走在荒无人迹的城郊小径上,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头上树木枝叶繁密,冷风一吹,仿若声声呜咽,听得我心中一凛,只能大步跟上景华的步伐。
走过茂密枫林,尽头是一座小山丘,平凡无奇的小山丘。再后面,便什么也没有了。
景华绕过山丘左侧,将地上一块岩石搬开,底下露出几级石砌阶梯。顺着阶梯一路向下,走到底部,俨然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型宫殿。房舍楼台,应有尽有。只是不似寻常宫殿那般金碧辉煌,花岗岩砌成的墙壁和大理石封门径自透着庄严肃穆。偌大的空间堆砌得严严密密,外头凌冽寒风一丝不漏。可奇怪的是,虽然里头一丝风也没有,可走在其间,身上的寒意却比方才更甚。
我跟在景华身后,心中纳闷怎么梧川郊外会有这么一座地下宫殿。地势偏僻且不说,里头居然黑灯瞎火,空无一人。我们每走一步,耳边都有回响。
直到景华突然毫无征兆屈膝跪下,我才恍然大悟,这并不是什么地下宫殿,而是一座尘封多年的陵墓。
先任蓟君的陵墓。
景华跪着的,便是蓟君的石棺。
同时,另一个困惑我许久的问题也随之迎刃而解,只是此时我心中,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景华口中的大买卖,该不会便是……盗、墓!
盗蓟国先任国君的陵墓!
难怪方才踏进陵墓之时,他从身上摸出两方绢帕,一方递给了我,一方默默蒙在脸上。原来是早有准备。
景华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方才起身,却没有进一步行动,而是径自朝正殿右侧的偏殿走去。那里边,也端端正正立着一副石棺,只是比方才蓟君的石棺略小些。
他没有如我意料中屈膝跪下,而是缓缓上前,修长手指抚上清冷石壁,许久,未发一言,只是坚硬石壁上的指尖不可自抑地开始有些颤抖。
我心想,不知这个石棺里躺的是什么人,难道他陪葬的物品会比祁君更珍贵,否则,景华为什么会激动至此。
随着一声粗粝的岩石摩擦声响起,石棺上方的封盖被整整齐齐褪下一半。
按住石棺盖沿的那双手因为用力而显得骨节分明,却终于不再发抖。
隔着绢帕,我看不清景华脸上神情,却能清楚看到他眼中一番风起云涌过后,漆黑双眸在幽暗暮色下绽放出异常光亮,仿佛之前笼罩在上方的淡淡愁云惨雾均被风吹散。
我还没来的及上前看看石棺里究竟装的是什么奇珍异宝,瞬间有亮光从四面八方照射过来。光线太过耀眼,适应了陵墓中幽暗环境的眼睛一时睁不开来,我忙伸手挡住,等到眼睛睁得开时,只见四周整整齐齐排满卫兵,将我们紧紧围住。
队伍后方有个身影徐步上前:“护卫来报说在城中发现你的踪迹,我还不信,只道是他们看错了,没想到你真的自动送上门来。”
说话间那人已走到前方,看到景华手中握着的封盖和被打开了一半的石棺,脸上怒气骤生:“ 放开你的脏手,莫要玷污了我妹妹的棺柩!”话毕,又突然大笑起来,只是笑声中抖露寒意:“也好,这四年来,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取你的性命。京晔,今天当着熙和的面,也叫你死的瞑目。”
原来,眼前的石棺中便是那个服毒自尽于自家城楼外的熙和公主。那说话的便是熙和公主的哥哥,现任蓟国国君晏琛。
等一下,京晔?!他是将景华当成了害死他父亲和妹妹的凶手之子、背负熙和公主的祁君京晔?
我一脸痛苦地望着景华,他眼中却是一派风平浪静。
蓟君肯定也收到京晔要赶来梧川的消息,因此布下重重戒备。此时我们脸上均蒙着绢帕,他便想当然地以为景华便是京晔。没想到我们先到一步,竟然当了京晔的替死鬼。
我想这个误会可闹大了,随时都可能把命给搭上。正想解释,话未出口,对方凌冽的剑气已然划到颈边。
蓟君虽是匆匆赶到,却显然是有备而来,随行的护卫皆是宫中拔尖的高手。
我若是再浪费时间解释,恐怕便要身首异处,因此,只能将嘴边的话咽下,先用行动说话。
看来蓟君果然是对京晔恨之入骨,对方护卫出手皆是招招狠辣、直取要害,再加上其人数众多,前面的几个倒下了,后面早有磨刀霍霍的护卫等着上前,对峙了一阵,我根本连开口解释的空隙都没有。
景华的境况比我好许多,因蓟君误以为他便是京晔,因此围攻他的护卫要远远比我多的多,毕竟大家以为他才是主角。虽然对手众多,但一番打斗下来,他仍是气定神闲。间或还能抽出时间瞅瞅我这边的战况,不时提醒我几句——“注意后边”、“低头”、“左转45°”。他既然能在打斗中抽出时间提点我几句,那顺便开口向蓟君解释几句,当然更是不在话下。但由始至终,他却只字未说,任由对方误解到底。
虽然他武功高超,对付这些护卫绰绰有余,但我觉得其实只消几句解释便可以解除的误会,实在没必要浪费这些无用功。
我记得自己偶尔也有被误会的时候,有时候气极,明明有解释的机会却因赌气而故意不去解释清楚。景华此刻大概也是这样吧,因赌气才不愿为自己辩白,但这个脾气耍得未免不是时候。
我边打边退,不经意间,转移到熙和公主的石棺边,心中好奇,这个不惜以死殉国的公主究竟是什么摸样。虽然四年时间足以令一具尸首化成一堆白骨,但据我所知,武林中有种秘术,可以将普通尸体保存经年而没有丝毫腐损。方才一踏进陵墓,便觉里边环境与外间大不相同,现在想想,应该便是运用了这秘术的缘故,是以陵墓中才会阴冷至此。
我迅速别过头往石棺中望了一眼,却没有如想象中看见锦衣华服、姿色清秀、容貌安详的年轻女子,甚至连白骨也不曾看见,石棺中除了一套公主服饰,并陪葬的首饰玉器,之外别无他物。
我愣了一愣,冷不防有护卫正好举刀砍下,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动作慢了半拍,景华一声“小心”传来,我才恍然侧身避开,幸好只是被刀尖划破衣袖。
景华几个闪身,穿过围攻的护卫绕道我身侧:“哪里受伤了吗?”
我举起被刺破的衣袖:“只是划破衣袖而已。”接着不解问道:“你怎么不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