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每天背着小书包上学,放学后回到家能看到和气欢乐的一家人,而不是看到一个病怏怏的母亲,母亲希望她能快乐。
比任何人都快乐。
短短几天,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她知道了饶恕过去,其实也是在宽恕自己,这句话是林英雄说的,她现在才真正的了解到,并且相信,打开心去面对一切,会轻松很多,就像现在的她,正在慢慢学习着去接受现实,乐观向上。
很可笑,屋内昏暗的灯光映出她单薄孤寂的身影,白木喜坐在床边,静静的望着眼前已经熟睡的母亲,说过要乐观的她,却再也笑不起来。对于自己的身份,她或许可以乐观接受,但是母亲的病,她却无法变得乐观。
母亲的肺病已经撑了整整三十年,早就已经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能够坚持到现在,其实是个奇迹。她眼看着母亲的病日渐差劲,母亲的身体也跟着削瘦下去,好像是在耗尽母亲的最后一点生命,直到慢慢消失在世上……
心痛传来,白木喜看见母亲那张苍白的脸,还有皮包骨头的身躯,她别过脸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的刺入了手心,却连同整颗心都刺痛了。她可以饶恕过去,但无法饶恕命运,上天对她太残忍了对不对?总是那么不公平。
接受了过去,接受了母亲,她的需求并不多,她只想在这里陪着母亲,把平平淡淡的生活过下去,远离一切纷扰和挫折,她欠了母亲三十年的孝心债,她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还清,她还要听母亲讲父亲的故事。
在别人眼里这是最简单的事,可到了她的身上,偏偏却变成了奢望。
她以前从不会埋怨命运,一直都相信命运是公平的,但是在经历了这件事之后,她不敢再肯定这样的看法,甚至对命运嗤之以鼻。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事实,却又要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消失在世上,等着母亲熬完这最后的路……
苦笑着,白木喜轻轻起身,关上门走了出去。虽然母亲不说,但她知道,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母亲经常会咳血,有时候还会深度昏迷两三天,这样的状况,她不是不清楚,只有到了癌症晚期才会有的,而那是不治之症。
深呼吸,清新的空气钻入鼻中,白木喜叹气,眼中都是哀伤,她走在小石子路上,那种踏实的触感让她平静了下来,她张开双臂,轻轻昂起头看着星空,觉得整个人轻松了很多,有种回归田园的感觉,但心痛却无法停止。
什么叫做痛心切骨
被病魔折磨着,其实母亲很痛苦吧,她能看到母亲剧痛时苍白的面孔,有时候母亲的整张脸甚至疼到发紫,每当看到母亲这样,她都会很担心,但母亲会淡笑着告诉她:木喜,我能在最后的这段日子里,天天看到你,并且被你照顾,我很满足。
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白木喜抿着嘴唇,似乎有点冷,便蜷缩着坐在了河边的石头上。她每晚都会来这里放松自己,和母亲在一起,她的心情总是很沉重,许多情绪交加侵袭着她,让她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这样痛下去……
母亲一面独自承受病痛,还一面给她笑容给她希望,一定很累,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冰冷冰冷的。她很愧疚,如果可以,她宁愿代替母亲去承受这样的痛楚,但她做不到,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一点点变瘦,渐渐消失……
白木喜伸手擦去泪水,深呼吸,听到有种脚步声在靠近,刚想回头却看到了林英雄,他坐到了她身边,他总是露出明朗乐观的笑容,问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
无力的低头,白木喜闷闷的回答:"我睡不着。"
心口一滞,林英雄心疼的皱眉:"还在为阿姨的事烦恼吗?"
这些天,她瘦了很多,脸色也变得不好看。她现在见到每个人,都学会了强颜欢笑,如果说阿姨很痛,那么他相信,木喜才是最痛的那个人,虽然她总是在微笑,总是让自己看起来很开心,但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她笑中的勉强。
他心疼她的勉强,他知道她在痛,很痛很痛,但他宁愿她大哭出来,也不想让她这样强迫自己,很累的对不对?他多想变成哆啦a梦,满足她所有的需求,也许这种想法很幼稚,但他就是想给她所有的美好,一切的幸福。
他眼睛里的疼惜太明显,被戳中心事的白木喜,泪水不由得夺眶而出,她抬起头望着星空,月光把泪滴照射的很闪亮:"以前看到电视剧里的人失去家人的时候,哭得那么夸张,我难免都会不以为然,觉得太过浮夸……"
"现在这种事降临到了我的身上,我才明白,哪种痛叫做撕心裂肺。"声音很沙哑,泪水一滴滴滑落:"我看着她,一天比一天虚弱,人也越来越瘦,就好像她在靠着最后一点力气活着,或许下一秒就会消失在我眼前……"
"我想救她,但我无能为力,从小到大,我是第一次觉得,我自己原来这么无用。"泪水融入了苦笑中:"我想过要把她带到城里去治疗,但她老了,又病得这么严重,根本经不起奔波的折腾,我也知道,她只想在这里,这里是她和我爸相识的地方……"
被林英雄心疼的拥入怀中,白木喜哭得更加猛烈:"我对不起她,她为了我忍着痛,放手让我去过更好的生活,我却要恨她怨她,现在她病了,但我什么都帮不到她,我只能眼睁睁的看她走完这最后一段路,我很没用是不是?"
将他的衣角攥入手中,白木喜力度很大,弄皱了:"没有人能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害怕看着她痛苦我却无能为力,害怕她在我还没有完全接受过去之前就离开,害怕眼看着她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丢下我一个人承受失去……"
多矫情,泪水止不住的流着。自从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以前那个勇往直前的白木喜就消失了,现在的她很胆怯,脆弱得和那些花瓶女人很相像,根本不堪一击,总是什么都怕,甚至都不敢去面对自己的情绪,她怕痛。
有人跟她说,痛是一种成长,但她可以痛,却一点儿也不想失去。虽然和母亲相处的日子只有短短几天,但亲情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她常常安慰自己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可是潜意识里很害怕母亲就这样离开……
林英雄抱紧她,想给她最大的力量和温暖,声音跟着她一起颤抖:"木喜,别总是怪自己好吗?你不是无用的,你也没有对不起阿姨,反而还是你考虑的周全,我想阿姨是不会答应去城里治疗的,奔波的辛苦先不说,"
"她能够抛弃城里的繁华,来到自己的家乡,就证明了她很想在这里。"林英雄安慰着她,就像她的丈夫般给她安全感:"况且阿姨的病已经挨了三十年,恐怕到了城里也是徒劳,不如在这里,让她多看看自己的根。"
他轻轻转头,伸手捧着她的脸蛋,眼中的怜惜是那样感人:"对阿姨来说,在这最后的一段时光里,有你陪着她,她能每天都可以看到你,每天都能多爱你一点,这样的满足和快乐,是谁都给不了的,只有你可以。"
"每个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快乐,阿姨她给了你双倍的亲情,让你一天天的健康成长,我相信,她希望在她离开之后,你还能做回原来那个快乐的白木喜。"林英雄为她擦去泪水,很温柔:"别怕,再大的挫折,都有我陪着你。"
他就是她最坚实的依靠。心里温温暖暖的,身体似乎也不再那么冷了,反而变得奇异的暖和,白木喜吸吸鼻子,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身上,就像小猫一样柔软温顺:"英雄,谢谢你……"
他兑现了他的承诺,给了她最坚实的肩膀,让她依靠,给她安全感。有他在身边,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在他的面前,她永远都不用伪装自己,可以用最真实的自己去和他相处,这样很好,很轻松。
这些天,他一直在照顾母亲。从他的生活习惯上来看,他从小到大应该是个养尊处优的男孩,而现在为了她,在这里学会了乡下的捕鱼、杀鸡,甚至亲自为母亲熬药,她知道,每次那熬药的烟雾都熏得他难受,他却从来不说。
他还会经常学习魔术,逗母亲开心,那是她的母亲,他却像是在对待自己的母亲一样尽心尽力。他还经常为母亲采花,放在卧室的柜子上,花香使得母亲心情很好,她知道,那是他瞒着她,三更半夜偷偷去采花的。
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这些的这些她都知道,但他不说,她也不会问。她不知道别人是怎样去定义幸福的,但她知道他给了她一切她所想要的幸福,这就是她渴望的生活,能够有一个人疼她爱她,为她掏心掏肺的付出着,并且无怨无悔。
她在感情里是个很慢热的人,虽然她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他的爱,但她一直都把这份感动藏在心里,独自品尝。她对他并不好,一点儿也不关心他不体贴他,可他仍然深爱着她,这种爱是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回报的。
其实他对她也很重要,比起母亲,她更加舍不得失去他。
"真傻……"拥着她,和她紧紧相贴在一起。他们深深地对视着,像是要与彼此融在一起,月光洒在他们的侧脸上,柔和中带着暧昧的感觉,情愫在他们的心里慢慢滋长,两个人同时急促的呼吸着,温热的鼻息扑到对方颊上……
尽管告诉自己不可以,但林英雄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儿,有些情不自禁,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唇,只是轻轻一啄,并没有过分的深入,就是嘴唇碰嘴唇罢了,但他还是尝到了些甜头,不由得闭上眼,让时间更久些……
那是他们第一次拥吻,在那天,他们将初吻交给了彼此,听起来很腻歪,但这是他们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很甜很温馨很浪漫。之后他们却尴尬的不得了,两个人的脸颊都红彤彤的,想主动说话却不好意思,只好各自回去睡觉。
都说两个人如果在一起久了,连笑起来的样子都会很像。
想到昨晚,白木喜就不禁笑出声来,两排齐刷刷的牙齿露出来,像极了林英雄的标准笑容,阳光灿烂。她心情愉悦,拎着菜篮子把家回,唇边一直泛着笑容,就像小女人在想着丈夫一样,娇羞又开心,她没有发现,与自己擦身而过的高级轿车……
回到家后,白木喜将菜篮子搁到了厨房,却始终没有发现林英雄的身影。她走进母亲的卧室,想看看他在不在,却看到母亲坐在梳妆台前,正拿着一把梳子整理头发:"妈,您怎么坐起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宋晓雅扭头看她,一脸笑容,看起来气色很好:"妈看见今儿的天气特别好,身体也舒服了很多,就想下来走走。"
还没等白木喜回答,宋晓雅就问她:"木喜,陪妈出去走走好吗?"望着母亲期待渴望的眼神,白木喜心软了,只好点头答应。
微风轻轻吹来,油菜花在空中摇摆着,就像一波一波的黄色海浪,带来淡淡的清香。窜入宋晓雅的鼻中,就像跟健康人无异,她的脸色变得很好,笑得合不拢嘴:"我很久没出来过了,现在看着这片花啊,真的很开心。"
难得见母亲的气色这么好,白木喜也很开心,搀着母亲向前走:"妈,等您好起来之后,我就带您去北京,看故宫逛颐和园,您想去哪儿我就带您去哪儿,只要您开心,再贵再远的地方,我也带您去。"
"你有这份心,妈就满足了,只不过怕是妈熬不到那个时候了。"宋晓雅静静的笑着,脸色红润,唇色却还是泛白:"我的病我心里很清楚,能够熬到现在,还能再见到你,这最后的日子能和你一起生活,妈应该感到开心的。"
握紧拳头,全身上下变得冰冷,眼眶里积满了泪水。白木喜低下头,不愿让母亲看到自己在哭,她哽咽着闷闷道:"不准您这样说自己的身体,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还等着给您养老呢。"
"傻孩子。"宋晓雅抚摸白木喜的脑袋,两个人一起坐下来,蜷缩着身子,感受大自然的美丽:"妈只是想让你接受现实,妈是不可能痊愈了,妈也想看着你结婚生子,但妈知道那不可能,所以妈的愿望很简单,希望你能够快乐。"
"你听妈说完。"白木喜刚想开口,宋晓雅便打断了她:"妈不想死不瞑目,所以想在走之前,我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恐怕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妈是过来人了,懂得什么是爱,被一个人爱着是幸福的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