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山姆请假去看女儿，顺便办妥他的离婚；吉丹尼昨天在例行训练时扭伤脚踝，所以没跟去；而李寇莫是在准备他的上士考试。

「长官，我们奉命护送你到海军基地。」其中一名年轻少尉恭敬的说。「请您跟我们一起去。」

奉命？「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不能说，长官。」

「听着，少尉，」洛恩刻意强调他们的阶级，但语气保持温和、平稳，「我今天下午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除非你能说出为什么过去的六个月都没人要我去，偏偏要我现在去基地的好理由，要不然我只能谢绝你的邀请。」

「这不是邀请，白洛恩，这是个命令。」转过头，洛恩丝毫不意外看见视他为肉中刺的邰海瑞少将，正缓缓的从屋后绕过来。毫无疑问，刚刚把后门敲得震天价响的人就是他了；而他花了这么多时间才到前门来，肯定是为了找缝隙偷看荷丽……这个混帐！

此刻，荷丽就站在客厅的另一头，睡袍已经穿上，头发也绑回马尾，她站在只有他才看得见的位置上，用唇语询问：什么事？

他微微摇头，眼睛回到邰海瑞身上，并挤出一丝微笑，「有什么事，少将？」

「你得回基地。」

「这个，我已经听到了，我的问题是『为什么是现在？』诚如我告诉这两位少尉的，我今天还有事……」

「你麻烦大了，难道这还不够清楚？」邰海瑞脸上写满了看好戏的表情。

洛恩表面上虽然平静，可是他的内心却在收缩、扭曲。「是的，我不是很清楚。」他绷着声音说：「我实在不知道我有什么麻烦，如果你要拘捕我，我认为我有权利知道我被控诉了什么罪。」

「你没有要被拘捕，至少现在还没有，你是要被提讯。」

「如果这是跟六个月前在科罗拉多的行刺有关，能说、能讲的，我统统都已经说完了。」他的语气中有些微怒气。

「哇！真是不得了，原来你还记得你曾犯过那么一个错，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记得起别的。」邰海瑞讽刺的笑笑。

洛恩不理会他的挑衅，转向荷丽，「我得去一趟，对不起。」

荷丽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几个小时就回来了。」洛恩转向邰海瑞，「请怨我失陪，我去洗个澡，换上制服。」

邰海瑞摇头，「你就不用洗了吧！少校。你已经让我们等很久了。」

「我会很快。」洛恩刻意省掉「长官」两字，径自入门准备沐浴。可是在他要关上门之际，其中一名少尉却用肩膀抵住门。

「恐怕我必须陪您一起入内，长官。」

真是的，他们以为他会怎样，潜逃吗？「现在是怎样？我需要打电话找我的律师来吗？」他用开玩笑的口吻来表达他的不悦，一面往卧室走。

「这个嘛！很可能要，长官。」那孩子却一本正经地回答。

噢，他们到底认为他做了什么？

山姆一面祈祷他是猜错的，一面祈祷佳妮跟玛露带着海莉去她们住在北佛罗里达的妈妈家玩。山姆知道他不可以碰触门把，以免破坏上面的指纹，他也知道他该报警。问题是，他不确定里面是否有尸体，他只知道玛露已经有整整三个星期没有回他电话。天哪！千万别是她死在里面。

他掀起后门旁的盆栽，玛露习惯把钥匙放在那里。果然不错，下面有把钥匙。哦，老天，即使他只是打开了一、两寸，但那股臭味就足以熏得他眼睛水意盎然，山姆连忙拉起t恤的领子护住口鼻，再把门打开。

哦！上帝！只见玛露脸朝下，卧趴在厨房的地板上——不过在这样的高温中闷了那么久，她的脸只怕早已浮肿变形了。

山姆无法让自己做更多的辨认，他已经看到他需要看的——确定有尸体、确定是谁——玛露死了，她的后脑勺被霰弹枪轰出一个大洞，她的头发上有血渍……山姆踉跄的冲出屋外，接着吐到连胆都差一点吐出来。

fbi干员雷亚莎顺手接起搭档办公室里的电话，公式化的说：「这里是康朱理办公室。」

在一阵静默后，响起来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是施山姆。「朱理在吗？」

真的很像是山姆的声音，而她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她不知道怎样做才能把他从她的思维里根除掉。这家伙无所不在，每个地方都有他的影子，不管何时都听得见他的声音，就像上次当她看到杂志上一幅牛仔裤的广告时，就冷不防想到他那双长腿，还有他那……

「请问哪里找？」她胡乱摸着桌上，想找出纸笔。

听筒传来重重的呼吸声，然后急促的声音马上响起，「亚莎，是我，山姆，能麻烦妳把电话转给朱理吗？听着，要是我的语气粗鲁，我道歉，可是我这里真的有他妈的恶劣情况发生，而我他妈的必须现在马上就跟朱理说话，所以要他马上接他妈的电话。」

哇！一连三个问候他妈妈的话，肯定是有什么状况发生，要不然他不会一句话里就掺杂这么多脏话。

「到底发生什么事？」她缓缓的坐在朱理的椅子上，并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出一整本全新的便条纸。「你在哪里？」他该不会就在华盛顿吧？亚莎不愿承认她的心因这个想法而加快跳动。

「我在萨拉苏塔，在玛露姊姊的住处。亚莎，我需要妳帮我打电话给这里的分局，要他们马上派人过来。」又是一次的深呼吸。「玛露死了。」

「哦！我的天，山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亚莎猛抽一口气。

哦，天！她是有猜到山姆跟他老婆之间可能处得不怎么好，但是杀人……「还有别人受伤吗？」

「我不知道。我在外面……反正妳也知道，我吐了，我就是有这个大毛病。我得进去找海莉跟——」他的声音停了一会儿，「该死！海莉八成还在里面。」而他竟然没想到这点，真该死！

「你等等，你等我一下，千万别动！」她把电话搁在桌上，走到门口，问外面的莱萝：「克斯去吃午餐了吗？」

「去了一个多钟头了，应该十五分钟内会回来。」

看来她只有硬着头皮设法让山姆冷静下来了，「那妳帮我接佛罗里达萨拉苏塔分局好了。」然后，她回到朱理的办公室，「山姆，你还在吗？」

「对。」

「好，你哪里都不要去，别回到屋里，就……就在原地坐下来，好吗？山姆，我现在就打电话，要他们赶快过去帮忙，可是你不可以回屋里，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有，听到了，可是……」海莉怎么办？

「没有可是。」亚莎厉声截断他，「你只要坐在那里跟我说话就好了，我要你在他们抵达的时候，没有在那把武器附近，听懂没？」

「……」可是，电话的另一端是一片死寂。老天，该不会是他丢下电话了吧！

「亚莎，接通萨拉苏塔分局了，在二线。」内线响起了莱萝的声音。

「该死，山姆，我需要你给我地址。」她扯着喉咙对话筒喊，然后听见山姆在大笑。

「妳认为是我杀了她。真好，真帅啊！亚莎。」

「你是说你没有……」

「妳到底以为我是那种混蛋啊？」他的笑声里充满了厌恶。「显然妳认为我是那种会开枪打就要成为前妻的混蛋，真是非常谢谢妳喔！」

就要成为前妻？「呃……我以为是你意外杀了……」

「卡米尼亚街四百六十二号。」冷冷且平板的声音打断她，「玛露三个星期没有回我电话，所以我最后决定自己走一趟，好办完离婚手续。看她的样子死了差不多也有那么长的时间了。我没有查看屋里其它地方，所以我还没有发现海莉的尸体。该打给谁妳就打给谁，该联络谁妳就联络谁，只要确保第一个到现场是fbi的人，我不要当地的警察来搅和。」

「山姆……」她才又开口，可是电话已断了。

第二章

可蕾敲了敲诺亚办公室的门，「诺亚，准备好了吗？」

「嘿，可以再给我十五分钟……」他抬起头望向可蕾，随即改口道：「五分钟好吗？」

「你确定你有时间？」她在他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优雅的交叉那双他从十年级就痴迷到如今的美腿。

诺亚现在每天都忙得像无头苍蝇一样，两份工作，两个孩子，他跟可蕾已有四个月不曾约会和好好吃一顿饭了。可蕾因此建议他们可以利用午餐时间，享受一下两人世界，而他不能反对，只能将它排进行程表里。然而直到看到可蕾，他才知道这顿饭不仅仅是午餐而已。

「有，我有。」诺亚坚定的说，不过他的内线灯号却亮起，他按下免持听筒，「蔓蒂，电话别接进来。我跟可蕾今天要去吃顿长长的午餐，我们再四分半钟就要出发了。」

「可是，这个人听起来好像很急，急得都语无伦次。一下子说他叫山姆，一下子又说叫林哥，他叫我跟你说玛露死了。」

一听，可蕾双手捂着胸口，「哦！快接进来！」诺亚连忙按下接收键。

「林哥，是我，我是可蕾，发生什么事？」

「可蕾，要是我知道就好了。六个月前玛露带海莉来萨拉苏塔跟她姊姊住，而我跟她正等着办离婚。三个礼拜前我跟她失去联络，所以我就想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山姆咳了数声，「我发现她死在厨房里……」

「那海莉呢？」诺亚问。

山姆再次咳了数声，「我……呃……我已经准备好要再进去找她。」

「哦，天！你想……你是不是认为……」可蕾语不成句，泪水潸然流下。

「是的。我已经打电话给fbi，他们已经在来的途中了，可是，可是我……」

唉！林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开不了口主动向人求助，即使事情已经恶劣到这种地步。「你在哪里？」诺亚主动开口问。

山姆念出一个地址，那个地方离诺亚的办公室不远。

「我们五分钟内到。」诺亚抄完地址后如此说。

「克斯。」亚莎从她的办公室直朝他走来，脚步很慌乱。

「我现在很忙，」虽然在她走近时，他贪婪地深吸一口她甜美的气息，「我有一大堆电话，等着我回呢！」

前海军海豹部队十六分队的指挥官白洛恩少校，不仅是他的同侪也是他的朋友，听说刚被带去讯问，而他的几个高阶主管都对这个案子十分关切。他们告诉他从调查中得知，那几个恐怖份子所使用的武器，有可能是在前几天就已经被挟带进基地，准备行刺总统；而他们怀疑白洛恩跟恐怖份子有交易。

如果他们的证据确凿，他们绝不会放过白洛恩。可是克斯想的是，如果最后证实那只是莫须有的指控，到那时白洛恩的声誉、前途，也已经被他们毁得干干净净了。而那令克斯的牙齿痛得要命。这里是美国，不是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纳粹德国，不是一顶通敌叛国的大帽子扣下来，大家就只能噤若寒蝉，要不然就会被打为同路人。可是大家都怕恐怖份子，都怕被冠上通敌叛国的帽子。

「嗯，白洛恩的事我听说了。」亚莎说。

「那妳就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没时间跟妳谈。」他把手提箱放到他的办公桌上，然后碰了碰鼠标，让计算机屏幕保护程序消失。「我得打那些电话。」他抬眼瞄了下亚莎，「出去时顺便帮我带上门。」

门，她是关上了，但她并没有走出克斯的办公室。「施山姆十分钟前打电话来。」

真是够神奇，现在每次一听到那三个字，克斯的脑子第一个浮现的字眼往往都是那家伙最常讲的脏话，之后其它的字句也会排队轮流出现。

「妳还好吗？」他设法让声音是平稳、公事化的，而不是显示出他翻腾的血液正在影响他，甚至会让他做出失去理智的事。

没错，她外表看起来很平静、很冷静，就跟平常的她一样。可是她就跟他一样擅于搞里外不一的把戏。「有人杀了他老婆。」

哦，妈的！「有人？」他复诵她的话。

她知道他想歪了，淡淡的解释道：「人不是他杀的。一开始我的想法也跟你一样，可是人不是他杀的。」

望进亚莎坚信的眼眸，克斯不由妒火中烧，真是有够他妈的，无论那家伙对她说了什么，显然她是照单全收了，一个白洛恩已经让他很头大，那家伙竟也跑来凑热闹，真是够了！

「他老婆玛露，跑到佛罗里达的萨拉苏塔去住。他去找她，结果发现她被人枪杀，死在厨房里。」

萨拉苏塔，就在佛罗里达湾坦帕市再过去没多远。那是他最不想去，可是也是他死都想去的地方。上帝真是爱开他的玩笑啊！

「他会被列为嫌疑犯的。」他叹口气，只要一牵扯到女人的命案，十之八九都是丈夫或是前夫干的。

好啦！这下子白洛恩更没戏唱了，他手下的海豹队员涉嫌杀害老婆，这会让人觉得那个分队的成员不是杀人犯就是罪犯，会让人认为成员里既然有人连最亲密的枕边人都敢杀，那卖武器给恐怖份子又有什么不敢做的？更糟的是，当时没有人在人群中发现有携带枪械的人，只有施山姆发现。那批主张阴谋论的人，肯定会说施山姆当然能从万头钻动的人群里发现，因为他知道要找什么。而一旦找到，就在对方开枪要射杀总统前先一步射杀对方。

好啦！这下他得专程赶往萨拉苏塔一趟了，